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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對。”

金妙回答得簡單幹脆。

這回就連一直鎮定淡然的慕蔚風也臉面變色,并終于開口:“難道因為奕風乃蛟龍,所以西海老龍王一怒之下殺妻趕子?”

“正是。”金妙又道。

她苦笑,“但這畢竟家醜,西海老龍王不願外揚,而如今北海提親上門。本當年就有婚約在,更是應該男方先提,可人家既然已經來了,自己又不能回絕。”

但敖風已經被趕走,又該到何處去弄個敖風給北海?!

西海老龍王犯了難,便在寝宮裏來回踱步。載浮還在大堂曬着,畢竟一派掌門人,總不能一直将人家晾在當場。

西海老龍王越思越想越犯難,腳步也就越發雜亂無章。走着走着就覺手掌心裏咯得慌,攤開手掌一瞧,卻是先前載浮雙手奉上那片龍鱗。

要知蛟龍與真龍的區別之一便是那一身的龍鱗。既然敖風為蛟,這鱗片必然不是他的。

西海老龍王不由憶起發生慘案那日。

那日正是敖風與綿綿公主約定分別回宮與父母商定終生大事之日。敖風果然依言而行,而西海老龍王與老龍母也因早有婚約,自己兒子又心怡那公主,心情大好。這件婚事當即拍定,并言道幾日後就請了大媒,去北海下聘禮。

訂好一切,大家都在喜慶頭上,西海老龍王便吩咐下去,擺席設家宴。

他的四個兒子,大龍子敖善,二龍子敖雨,三龍子敖雲,四龍子敖風,皆列席,并西海老龍母,老龍王并肩而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西海老龍王正又舉杯,卻聽得一旁伺候的小婢女驚呼一聲。

循聲望去,卻見小婢女面色蒼白,指着早已醉卧當場的四龍子敖風身後,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來。

老龍王離席,走近一看,只覺渾身血皆往頭頂沖。卻是自己最疼愛的第四子、居然酒後現了原形!

那身後端端一條蛟尾,招搖顯擺着,令老龍王這張臉無處可放。

借着酒勁,老龍王一把揪住老龍母脖領子一路拽進寝宮,逼問下老龍母哭哭啼啼将自己曾與一條蛟龍私通之事全盤托出。西海老龍王哪受得了這個?!當場一掌劈死了老龍母,并将她屍身藏于床下。

唉,都怪自己太沖動!就算她不安本分,畢竟為自己生了三個龍子,并多年來夫妻恩愛着。如今大錯已鑄成,本已一團糟,偏載浮這個時候上門。若是別個事還好,偏又是幫那孽種提親事。

要說綿綿公主選哪個兒子不好,怎麽就看中這個孽種?!可如今該如何回絕?!敖風已被趕出西海,若直說家醜外揚,若回絕又怕北海龍主誤會,以為男方悔婚,到時兩海斷交不說,萬一北海那頑固的主兒一時想不開,率兵來戰,便更加不妙。

西海老龍王瞧着那龍鱗發呆,突地腦內靈光一閃。心道既然這片龍鱗作為定情物,那麽就拿它做文章好了。

老龍王連夜将自己仨兒子召來,将龍鱗拿出讓各個來認。最花天酒地的大兒子醉眼惺忪地接過龍鱗,打個飽嗝,咦了聲,“這不是那日我與四弟耍着玩,他掀掉的我尾鱗!我還疼了好久呢。”

西海老龍王便長嘆口氣,重重一拍大兒子肩膀,“兒啊,你的喜事來了。”

西海老龍王打定主意,來了個李代桃僵。再回轉已換一副笑臉,就對載浮言說敖風已經确定那龍鱗就是他所贈,三日後,便去北海迎娶公主綿綿。

載浮得了西海老龍王的話,自然滿心歡喜。于是馬不停蹄又趕回北海,就将西海老龍王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一遍。

北海一片喜氣,消息傳到綿綿公主耳內,她更是無比歡欣。

畢竟敖風沒有食言,自己這份心并未錯付,這清白身子也算沒白白給了他。

綿綿公主這般想着,便手輕撫上自己依舊平坦小腹。那裏已有個小生命在悄悄孕育。作為女人,她早已知曉。

一向準時的月事遲遲不來,綿綿公主便知自己懷了敖風的骨肉。本還擔心他會反悔,誰知他果然大丈夫,懂得負責。

“兒啊,你就要見到你爹了。”

綿綿公主嘴角帶笑,當夜睡得竟是自打有神識以後,最沉穩的一回。

三日轉眼就到。西海八擡大轎,吹吹打打的将綿綿公主接回。交拜了天地入了洞房,蓋頭一掀,綿綿公主方發現此敖風非彼敖風。

可憐的公主哪知真正的敖風早已被西海老龍王趕出西海界,他也曾去北海尋過綿綿公主,奈何陰差陽錯晚了一步。

綿綿公主已被大紅花轎擡走,北海老龍主又怎能讓自己女兒再見那真正的敖風!

便親自見了敖風,并言說綿綿公主出嫁前曾留下話來,若得見奕風,便替她道個歉,只說她如今才知,自己最歡喜的卻是西海大龍子敖善。

見那年輕小夥子眼中光彩逐漸暗淡下去,北海老龍主萬分不忍。默默嘆口氣,心想着也不怪我兒,只怪你們有緣無分,只怪你這蛟龍的身份。

此時敖風早已對綿綿公主情根深種,兩情相悅多時,一時半刻又怎麽放得開?!便抓着老龍主的手涕淚縱橫,并雙膝跪倒,只口口聲聲求着再見公主一面。

“何苦再見?她早已對你絕了念想。孩子,你畢竟大好青春,還是另尋良人吧。”

“龍主,敖風別無他求。只遠遠看一眼就好!真的,只是遠遠看一眼!我保證,保證不出聲,不會讓公主發現!若公主幸福,敖風自會離開。”

“若她不幸,難道你還要帶她私奔去?!”

“若她不幸,敖風願意帶她天涯海角。敖風定會不離不棄。”

“天涯海角?不離不棄?你乃蛟龍!世人唾棄。你能給她什麽?錦衣玉食?還是高床軟枕?!”

“敖風什麽都給不了她,只有這一顆真心。”

“真心抵多少銀錢?!能換來吃喝?還是安逸生活?實話告訴你,綿綿自小便衆星捧月,吃,只能吃三界第一大廚親手烹饪的精致小菜;穿只能穿三界第一巧手親手縫制的雲絲金線羅裙。那羅裙一定不能超過四兩重,否則綿綿身子嬌弱,承受不了。”

老龍主的一番話說的敖風心涼如冰。倒也是,自己只有一顆真心又有何用?!如今自己身份畢竟與過去不同,誰知綿綿公主是否早已變心?!

也許就因這蛟龍身份,綿綿公主才這麽急着嫁給大哥。

敖風傷心離去,改名奕風,并發誓自此與綿綿再不相見。那邊廂綿綿公主日日以淚洗面,被敖善囚禁在西海底,不得踏出半步。

成婚後僅一月,西海老龍王殺妻之事就敗露,于是被九天神帝判了個斬立行,推上斷龍臺,卡擦一刀,魂飛魄散。

西海大亂,作為第一子的敖善理所當然接管西海,成了如今的西海龍主,而綿綿公主也就成了西海龍母。

只是這位新任西海龍主本就是個游手好閑,整日只知吃喝玩樂的主。如今乍然得了大權,更是将新婚的綿綿公主獨自抛在水晶宮內。自己個日日笙歌,夜夜出去逍遙快活。

二弟三弟也曾看不慣敖善所作所為,但敖善又是個小心眼的。人家為嫂夫人多掙幾句嘴,便被敖善追問到底與她有何關系?為何如此關心!

敖雨敖雲幾次三番的,也就累了傷心了。便離開西海,三界浪跡。

“哦……那劉村老爺子是敖雨還是敖雲?!”

我憶起那日在西海底将将見到西海龍主,差點當成劉村老爺子。又憶起那位老爺子法力高強,卻非尋常修仙之輩可以達到境界。

說他是真龍神,我倒願意相信。

金妙就笑笑,道:“他是敖雨。”

“哦哦。可是他為何去守護劉村?後來又發生何事了呢?!”我好奇心作祟,覺得這故事遠比龍母的故事好聽得多。

闫似錦與慕蔚風皆安安靜靜當個聽客,偏我忍不住左一句右一句插嘴。

金妙也不計較,只又道:自打西海老龍主事情敗露,三界六道便人盡皆知奕風乃是孽種!并一條人人唾棄蛟龍。說是人人喊打成了過街老鼠,也不為過。

奕風逃無可逃避無可避,每日被無數三界所謂正道人士,除蛟俠客們追殺。焦頭爛額不說,偏自身不停出現各種問題。

每次酒後才會出現的蛟尾越發頻繁的出現,而且每現形一次,他那張本俊俏臉面便醜上一分。

這下子更是被衆人當做頭等妖物,欲除之而後快。

奕風心煩,每日過着擔驚受怕日子。四處逃竄着,這一日就誤打誤撞入了青丘。

青丘有天貓,千年祭一尾。

那日金妙在青丘撿到一個髒兮兮的流浪漢。他頭發已十幾天沒洗過,黏在一起遮住大半張臉。渾身散發出刺鼻臭氣,令人難以忍受。

可青丘仙境,尋常修仙之人到了此處,皆會法力暫時消失,說白了并不是修為不夠深,而是心思太活泛。

金妙說此處青丘仙境之所以我與慕蔚風闫似錦來了後不能駕雲,只因修行之心還不夠定。換句話說,我們凡塵之心太重,還做不到無欲無求。

所以就會被青丘仙境迷惑,其實當時并非法力消失。這也能解釋為何後來我被金妙突然襲擊,本消失的法力便回歸,而闫似錦也可騰雲了。

無欲無求或者猛然遭受最大刺激,都會令腦中凡塵俗念暫時抛空。只要腦內一空,法力就會回歸。

而這人能倒在青丘界內,想必無欲無求,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金妙繞着這髒鬼走了幾圈,用法眼來看,就發現這髒鬼是條蛟龍,于是便做出個決定。

她擡腳,一腳将髒鬼踹進仙池,直接給人家泡了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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