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
本是一時腦抽沖口而出,但錢招招說過的話一向作數,并的确想與素素交心傾談,而且這間屋要她一個女孩子住一夜,實在令人不放心。
闫似錦自然是瞪大了眼睛瞧我,載浮那厮卻萬分高興,一個勁地說:“好啊好啊,天色不早了不如咱們就別逗留了,回去興許還能趕上金妙心情好,為咱師徒幾個下廚做幾樣小菜,再和這位素素姑娘燙壺小酒,啧,這人生……”
他一副猥瑣樣兒,在場的幾個早習慣了,倒是怕吓到人家小姑娘,我便忙忙拉住素素的手解釋:“呵呵,別往心裏去哈,他就是這樣,說話沒一句能聽的。”
“姐姐,他不是你師父麽?”
“是啊。”
“可是姐姐——”素素欲言又止,我便曬然一笑,道:“你一定奇怪我為什麽一點尊重他的意思都沒有吧?!告訴你——”
“栖霞派的事你不懂。”
這話卻是我與載浮異口同聲說出,言罷便都對視一眼,各個朝對方皺鼻子瞪眼的,似有血海深仇,要将對方一口吞下肚才解恨。
栖霞派的事,素素的确不懂。
所以她歪頭瞧瞧我,再瞧瞧載浮,瞧瞧載浮又瞧瞧我,終究猜不透我們這對師徒,到底是敵是友。
心情好得不行,自打那雄黃酒泡過的符紙未起作用,我就心情大好,此刻見載浮被我氣得半死的樣兒,更是心情好到頂點。
偏此時肚腹內的五髒廟鬧起饑荒,響亮的咕嚕一聲,提醒我應該填飽它們。
摸摸早已癟癟的肚子,我朝素素笑:“得了,咱們也別再這繼續墨跡,我早已餓得能吞下一頭牛,不如我們現在就走,立刻就走,回去先填飽肚子,再徹夜長談。”
邊說邊要拉着素素往門外行,卻忘了她腳受傷,自然是“哎呀”一聲,一臉痛苦狀。
“對啊,瞧我怎麽這麽糊塗,忘了你腳受傷了,不如背你吧!”我猛地一拍額頭,恍然大悟。但說着背,自己個照量幾下,覺得難度太大,搞不好就要倆人一起摔瘸了,就回首瞧,載浮那厮這時候頭腦轉的卻快了,竟然一個高朝我倆竄過來,口中一疊聲說着:“我來我來我來,”卻腳下一絆,撲通一聲身子往前撲,跌了個實實誠誠的嘴啃泥。
大夥便都忍不住笑,就連素素姑娘都抿唇。我瞧着那地上以極其令人丢份掉價的姿勢趴着的、栖霞派一代仙師,不由欲哭無淚,偏載浮那厮人都摔成那般樣兒了,還不忘掙紮着擡起頭來,伸出一只手臂,繼續未完的話:“由為師來背吧。”
我去,載浮,你信不信我将你丢狼圈裏喂狼吃!真是,栖霞派的臉被你丢盡了!
“得了吧一代仙師,您還是先将路走順溜了,別腿軟再說。”我出言相譏,他卻不計較,只保持着那掉份的姿勢,伸出的手又收回,握拳,抵住額頭:“啊,蒼天啊,這就是我收的徒弟麽!?”
就又是一陣狂笑,直将我與闫似錦笑彎了腰,将慕蔚風與素素笑得抿着唇,唇角上揚。
好麽,這位一代仙師到底是誰帶來的?!怎就一個不小心,跑這丢人現眼來了!
自然不能由載浮背,但素素的腳傷又無法撐着走到村頭,闫似錦麽?我是頭一個不樂意的。三界只知錢招招是個懶鬼,卻不知錢招招更是個醋壇子,若要闫似錦背她,還不如殺了我呢!
那麽到底如何是好?我目光在屋內衆人身上轉一圈,自然停在老實人慕蔚風處。對,就是你了!三界第一良人,又靠譜又妥帖,而且絕無雜七雜八的歪心思,雖然口中喜歡挂着男女授受不親之流,但我有信心說服她。
就雙手搓着,嘿嘿笑着朝慕蔚風走去。這位大師兄本被載浮那厮拉着幫素素收拾殘局,如今乍然見了我朝他去,卻是一怔,旋即似明白過來一般,吓得小臉蒼白,腳步悄悄往後蹭啊蹭,若沒牆擋着,是要直接蹭到屋子外頭去了。
“大師兄……”
我朝慕蔚風勾手,後者慌慌搖頭,本就蒼白了的臉面又唰的一下青了。我再朝他勾手,并擠眉弄眼笑道:“大師兄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說,萬分緊要的話,一定要和你單獨說。還有哦,別忘了先收好你的建言劍。刀劍無眼,小心受傷。”
慕蔚風整個身子都貼在牆上,人拔得筆直似株頑強的松。聞聽此言更是拼命搖頭,但我知曉,他必然會過來,必然會背素素姑娘的。
錢招招有信心。
夜。
漆黑蒼穹上的點點星光已成銀河橫亘。村尾到村頭的路不算近,也不算遠。此刻夜風習習,雖已過了盛夏到初秋,但白日裏依舊驕陽似火,令人焦躁得要命。
不過今夜風也好雲也好,一切都剛剛好。最重要的是,我對這撿回來的妹子十分滿意,并且對自己的聰明才智也十分滿意。
載浮那厮走在最後,一臉郁悶的嘟嘟囔囔,我權當聽不到,只一雙眼瞧着走在我們最前方的慕蔚風。
他是背着個大姑娘的!
想想都覺得開心。三界六道明兒是要有大談資了!三界第一君子如玉的家夥,第一重視男女有別的家夥,居然在這初秋深夜背着個大姑娘回家……啧啧,這話聽起來,真真令人血脈贲張呢!
“喂喂,好師姐,你就告訴我吧,你到底怎麽說服大師兄的。”闫似錦一直走在我身旁,這一路已是第十八次問我。
我微微側目瞧他,神秘笑道:“我是不會告訴你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師姐!”闫似錦顯然不滿,但他越生氣我就越高興呢!
就故意走快幾步将他甩在身後,我追上慕蔚風,與他并肩同行,還不忘回首瞧闫似錦眨眨眼,直将他當場氣得翻了個白眼,朝我做手勢要打。
其實要說服慕蔚風背素素,很簡單。
“大師兄,男女授受不親不假,但正所謂神為真己身是幻軀幻身假物若逆旅蛻居耳何足戀也!大師兄,你我修行之人,何必拘泥與形神幻軀?她只是萬物蒼生中的一員而已,正所謂萬物有情,心懷蒼生,難道花花草草受苦,大師兄會冷眼旁觀,不施以援手?!”
有時候太了解一個人了,便懂得哪兒才是他的軟肋。
戳他的軟肋,遠比說一萬句廢話有用得多。
“啦啦啦”心情好得簡直可以随便跺跺腳都飛上天。
我回憶起那一幕細節不由嘴上哼起不着調小曲,更是氣得緊随其後的闫似錦惡狠狠咳嗽一聲。臭小子平日介總是氣我,這回換我急急你,也讓你知曉七竅生煙的滋味。
便懷揣着這份小變态,一路行。很快就見村頭那獨立小院,以及院內幾間大瓦房。靠東的那間房有燈光透出,我記得很清楚,那兒是廚房的位置。
好麽,定是金妙一個人等得無聊,又肚子餓了,所以去廚房弄吃的!成,今晚看起來應了載浮那厮的話,真的要有口福了呢!
“大師兄你走的太慢了啊,都趕上蝸牛了。”一想到金妙那絕佳的手藝我便滿口涎水,只差直接滴腳面上了。邊催促慕蔚風一句,自己個已當先一路小跑去打頭陣。
別個錢招招打不了頭陣,但提起這個吃字,錢招招絕對當仁不讓呢!
我已嗅到小廚房內飄出的香氣,香氣蔓延,一股子一股子往鼻腔裏鑽;我似已瞧見那些個精致開胃小菜,被金妙排開放在餐桌上,人笑意盈盈的等着我們去大快朵頤。
腳下似踩了風火輪一般,我推開院門,“飛”進小廚房。果然見金妙正背對着我掌勺。
要說這位修行了九千年的貓妖實在是個賢妻良母,絕對的一手好廚藝呢!我口中喚着:“快快快,我都要餓死了,随便給我點什麽吃吧。”人已竄過去,伸手就要去拍金妙的背。
那手眼瞧着就挨上她背脊,卻見金妙突然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扭腰,同時回首出爪,直奔我面門而來。
我心當下停跳。咋的?吃點飯也要冒生命危險?不,準确說應該是被毀容的危險!
心思轉動間,人已往後一仰,我折腰,堪堪避過金妙這致命一擊,口中忙高聲喚:“是我啊!阿妙姐姐。”
金妙卻不理我,我只見她身子輕盈飛起,躍過我直奔小廚房外而去。掠過我頭頂的瞬間,我甚至能瞧見她雙目赤紅,兩只手的十指指甲皆彈起,各個都有寸許長,閃着淡藍光澤。
好麽,到底是哪個刺激到這位九尾貓妖姐姐了?!
原來不是沖我!
我這口氣來不及放下,只忙忙的直起腰來,并也朝門外沖去。到了門外就發現慕蔚風背着素素,倆人正推院門,而闫似錦與載浮緊随其後,眼看着也要進門了。
金妙人似離弦劍,“喵嗚”一聲直奔慕蔚風與素素。
我心咯噔一聲,想着原來九尾貓妖姐姐目的明确啊!得,一定也是被素素的特殊體質吸引,搞不好勾起妖性了。
果然就聽金妙怒喝:“蛇妖,還不現形!”
簡短的幾個字,尾音還未了,她人已到慕蔚風與素素跟前,爪子帶着淩厲風聲朝素素面門去,自高臨下的一擊,我十分擔心這倆人今兒要扔在當場。
唉,真是麻煩不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