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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上

慌亂的轉身,一把拉開門,果然就見那個許久等不到的人。他依舊一身黑袍子,剪裁合身。上無任何裝飾之物。

“闫似錦!”

我幾乎就要撲上去,他卻向後閃了閃身子,陽光在他身後照過來,為他勾勒出一圈金色輪廓。

微微眯起眼,我側頭,就見他在那溫暖陽光下朝我緩緩展開個笑意來。

“師姐。”

不由憶起那紙上留字,我忙看向他身後,但他身後只背着一柄劍,沒有孩子。

“孩子呢?!”我顫聲問。

他避開我目光,只悶聲道:“師姐,我這次回來就是想要告訴你,我要走了。”

“你本就已經走了。”我苦笑。

“這次是真的走了,也許再也不回來。”

“為何?!”

“這大半年我一直都在找孩子的下落,以及錢二的去向。當初我是騙你的,我本以為可以很快就将孩子送回來,不想真的找了這麽久。”

“那你找到了麽?”

“找到了。可是……”他欲言又止,這樣子令我反倒更擔心,顫抖着音追問他,他終于回我:“可是,錢二要與我鬥法,說只有贏了他才能歸還孩子。”

“贏?!他的法力深不可測,你不是他對手。”我驚呼。

那瘋子,我早該猜到的!

闫似錦就苦笑,道:“無論能不能打贏我都要去。我今日原不該回來的,但今日是你的大日子,我躲不開命數。”

他擡眼看我,一雙眼內有無數情緒,那些情緒我不懂,只覺他此次回來心事重重。但他的話我隐隐懂了。

大日子,嗬,大日子!

“闫似錦,我知曉你長久以來為何躲着我,并那樣悶悶不樂。你是怕九天神帝不履行當年承諾吧!?其實你不必擔心,這事是我前世種下的因,此刻自然就要我解。若九天神帝反悔,我錢招招也不是軟柿子,自然會向他讨要個合情合理來。”

我朝他挺胸,就又道:“至于孩子其實你也不必太過擔心。我仔細想過,錢二還不至于害自己的親外甥女。”

闫似錦聞言就不由嘆口氣,道:“希望吧。”

他看起來很沒精神,很郁郁。見他的樣兒我心不由陣陣的疼。想起我與他往日種種,想起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嬉笑怒罵、随性自在的闫似錦,我竟突然搞不清我與他一直牽扯不清,是不是錯了。

閉緊了口不說話,他卻轉身要走。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我竟一把将他扯向懷,人順勢貼了上去。

他瞪大了眼,卻并未躲閃。

背脊撞到身後那斑駁牆壁,卻覺不出疼,我只是窩在他懷中,将長久以來擠壓在心底的話說出。

“闫似錦,我歡喜你。”

他不說話也不動,我臉上每一條肌肉都僵僵的,等了許久,終是問道:“闫似錦,你歡喜我麽?!”

其實我一直想問,一直都想知曉。

可他卻只壓壓眼簾,許久方道:“師姐……”

我繼續笑,只覺臉頰上的肉格外酸疼。但只要還能笑,便有希望。不是麽?!

“闫似錦,我今兒只問你一句話,你到底歡喜我麽?你到底有沒有歡喜過我?!”

闫似錦不敢看我的眼,只低聲道:“師姐,我這一去,若一切順利也許落雪時節就能回轉,若有個萬一,恐怕你我此次便是訣別,你又何必非得追究到底。”

他嘆口氣,又說:“我歡喜過你怎樣?沒有歡喜過你又怎樣?一切都已不重要。”

“重要,對我來說這件事很重要!我并非不理咱們的孩子,但興許事情并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糟。各個都傳錢二為人冷血,你對他其實并不了解。我與他相處過,這段日子也仔細分析過。我感覺他并不是冷血,只不過他怕被傷害而已。”

“被傷害?”闫似錦歪頭瞧我,顯然對我的話并不是很相信。

我就狂點頭,道:“是的,就是這樣!他與大哥因為誰才是九重天正主的事應該起過很嚴重的争執,也許他曾被傷透了心,所以他才會拒絕世間情愛。但他并非一點感情都無。就算當年我犯下大錯,求他時他提出那樣兩個條件,可細想想,看起來雖苛刻的條件,卻不至于太過絕情。”

“剝奪一個人做最喜歡的事情的權利,還不算絕。呵呵。”闫似錦冷笑着反駁我。

的确,鬼王生平最愛踏遍紅塵,所以闫似錦的話也沒說錯。

我竟一時無言以對,不知該如何安慰闫似錦。說實在的,論起來那孩子在我懷中揣了足足十個月,感情當然是我這個為人母的更深厚,如今他被錢二擄走,說我一點不擔心,又怎麽可能。

但我就是瞧不得闫似錦這副樣兒。他郁郁的簡直我都不敢相信,面前人就是曾認識的那個人了。

“為什麽一定要鬥法呢?也許我可以随你一同去,也許我可以和他談條件……”我渾身的血皆往頭頂沖,像個傻瓜似的獨自說不停,偏偏闫似錦沉默着不再回我的話,就連目光都已躍過我,到了很遠的遠方。

他的态度令我愈發焦急,便脫口而出混賬話來:“也許他能給孩子更好的未來。闫似錦,總之你別去赴約,一切交由我解決。”

他目光終于轉向我,怔愣了許久,方一字一句道:“師姐,我這個人都是你的,從頭發絲到腳趾尖。我知道欠你許多,我早已賣給你。我也知道你并不是不在乎孩子,你對我此次赴約千般萬般阻撓,只是怕我鬥不過錢二而已。可是,無論錢二會不會傷害孩子,是不是能給孩子更好的未來,我都要去赴約。”

“為什麽?!”闫似錦的态度無比堅定,見他的樣兒,我手心裏都是汗珠子了。

他就勾唇角,罕見的露出一絲笑來:“因為師姐你說過啊,自己的孩子誰也不能奪走。”

他略垂垂眼簾,再度擡眼時,眼內的堅定又多了幾重:“師姐,我對你每一份情,也都是真的…”

他明明還有許多話要說,偏都留在喉嚨口,只一把推開我,折身要走,我自後環住他腰肢,大聲道:“闫似錦,都是我的錯。當初我就不該拖你下這趟渾水,自三百年前到如今。事情到了這一步都是因為我,就由我自己個解決。”

略頓,我補充道:“你也說你從頭發絲到腳趾尖都是我的,所以你不可以有事,更不能死!”

“師姐,沒時間了。”

闫似錦掙脫開我雙臂,擡步就往外走。

正此時就見屋子裏平端的起了風。風起雲湧中,那早不來晚不來的傳召神人卻在此時現身了。

“奉九天神帝谕旨,錢招招即刻歸財神位,不得有誤!”聲若洪鐘之音就在我頭頂三尺處,果然今兒是我的大日子!

我忙忙從懷中掏出姻緣線,仰起頭朝着那傳召神人大聲喚:“九天神帝的話還作數不作數?我已找到姻緣線,他是否願意成全我與華陽轉世的婚事?!”

“九天神帝有旨,只要你能系上姻緣線,就為你與華陽轉世賜婚。”傳召神人回道。

我這才放了心,先将那紅絲線系在自己個腕子上,接着就蹲下身去,要為闫似錦系上綠絲線。

“師姐,我……”闫似錦看着我的眼色很奇怪,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可我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也許我先将姻緣線系住彼此,就可以帶着闫似錦一同歸位。聽聞華陽當年可是天界第一上仙,法力高強自不用說,到時再去找錢二,別說鬥法,鬥啥都行啊!

“闫似錦,有你那句對我是真的,我就有信心了。你聽我的,我今兒一定要為你系上姻緣線。”

“師姐。”

我輕輕握住闫似錦腳踝,将手中綠絲線往上系。而傳召神人就在此時發了話:“慢着。”

“又怎麽了?!”我不由翻了個白眼,這神人說話還大喘氣啊!

“九天神帝說你本就是逆天改命,如今要成就好姻緣不難,但姻緣線系着的過程中,必須接受道道天雷。”

“成。”

“要受天雷朝我來,別對女人使勁。”

“還是由我來,你忘了你這個人都是我的,不許有事麽。”

我與闫似錦争争搶搶着,令傳召神人很是不滿。便厲聲打斷我倆,道:“九天神帝谕旨豈是兒戲?!錢招招,接第一道天雷。”

我做好了準備,暗暗為自己鼓勁,垂頭低眼,便為闫似錦系綠絲線。

第一道天雷随之而至,即便我早已做好準備,它仍舊輕易貫穿我肉身,劇痛簡直令我魂魄就要離體。強忍着痛,我繼續将綠絲線結扣。

一次次系一次次斷,該死的綠絲線偏要與我做對。

道道天雷中我很快成了燒焦的烏雞,闫似錦終是一把扣住我腕子,嘶聲道:“師姐,別系了!”

他的手用了大力氣,指甲深深嵌入我肉中,令鮮紅血水子迅速湧出。但我不想放棄,于是拼命甩開他手,也嘶聲朝他吼:“不,九天神帝說過,只要我系上姻緣線,你我就生死不離!”

“闫似錦,我要和你在一處,生生世世。”

“你是傻的吧?!我從沒歡喜過你,你到底能不能聽懂!我和你在一起只因為你是天官上神,我都是在騙你!你随便流滴汗也是金豆子,一滴血也是金豆子,我怎麽會歡喜你?!你不過是個老女人,而我是年輕人,你到底懂不懂!我只是因為你天官上神的身份!你到底能不能聽明白人話?!”

我怔住,手頓住,擡眼瞧,面前的人一雙眼冷冰冰的瞧着我,那樣的目光比他的話更傷人。

但我什麽都不想聽!

固執的再次為他腳踝上的綠絲線結扣,這回那絲線居然系住了!

我大喜,也說不清自己是在哭還是在笑,只是顫抖着音不停重複:“闫似錦,系住了!我系住姻緣線了!”

“啪”

上蒼總是不會令我們歡喜太久。

系住的綠絲線斷了,響聲很輕,卻炸響在我心頭。

随着綠絲線斷裂,闫似錦周身騰起綠色煙霧來,煙霧很快将他籠罩。令我看不清內裏的人。

“闫似錦!”我驚呼。

待到煙霧散盡,我就見闫似錦正在迅速幻化,在栖霞山過去無數相處的日月裏,我一直想要知曉他真身是何?我曾想過他是塊石頭,或者壓根沒有真身。卻萬萬想不到,他竟是一切孽緣的開始。

綠絲線。嗬,原來我一直遍尋不到的綠絲線,竟然就在我身邊。原來我愛的要與他生生世世相守的人,并非華陽轉世。

闫似錦,你是不是早就知曉,自己并非那個人!?只是如今這場面,該讓我如何應對。

一朵祥雲滾着金邊,在此時自我腳底生出。祥雲越飛越高,帶着我離開了這三生三世糾纏不清的地界,以及那個不該愛卻深愛的人。

“他就算陪了你三生三世,可你今生為他做了這麽多,也該還清了。”錢二的話又在我耳邊響起。原來所有人都知曉事情的真相,只有我一個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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