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孤獨的追光者
沉默了一小會,江竹昀主動端起宋織繁面前的那碗粥,耐下心來仔細誘哄,“好了,好了,我錯了,我哪裏是想抱誰,不過跟你開句玩笑。你看看你,一天到晚,能不能不那麽着急。”
宋織繁抿着嘴不肯說話,也不去喝那勺粥。她怎麽會不知道江竹昀就是開句玩笑,可她就是莫名的想吃個醋,鬧一下,矯情一下,希望江竹昀能讓着她,哄着她點。
什麽時候,那個霸氣得意,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花女神,變成喜歡撒嬌,喜歡被人哄着的小女孩了。
看着宋織繁也不喝那勺粥,江竹昀只好繼續好聲好氣的哄着。
好半天,宋織繁才張口喝了那勺粥,半響吐出一句話,“誰讓你總是跟我争來争去。”
“好好好,以後我都讓着你,行不行,女神大人?”江竹昀哭笑不得,對這個小女子還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無奈得很。
吃過早餐,兩人重新回到客廳,各幹各的事,偶爾會交流,偶爾會相視一笑,話雖不多,但是卻不會覺得無聊。
今天是元旦,是新的一年的開始。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小區裏雖然聽不到街道上的熙熙攘攘,但各棟樓裏都是燈火通明,家人團聚歡慶佳節的熱鬧西起從一個個小窗戶裏的明亮燈光流轉出來,分外和諧。
屋內宋織繁靠着江竹昀的肩膀,一句話也不說。剛剛和家裏人通過電話,說完祝福,心裏頗有些動容。
“江竹昀,新年了。”宋織繁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
“嗯,新年了,新年快樂。”江竹昀依舊是嬉皮笑臉的說着,有摟了摟身邊的人,看着電視裏的節目。
這次元旦,江竹昀沒有回江家,正在考慮着拿什麽借口應付家裏人,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
“完了完了。”江竹昀掃了一眼屏幕,神情慌亂,“我大哥。”
江竹昀一臉緊張的神色,糾結了半天,還是硬着頭皮接了起來,“大哥。”
江若昀正在江家的院子裏,倒是沒有生氣,只是詢問着,“今天怎麽沒回來?”
“那個,大哥我今天和同學在外面玩呢,可能回不去了,忘記和爸媽說了。”
江若昀電話那頭微微嘆了口,“念昀去外市了,墨昀忙公司的事,你也不回來了。算了,下次記得說一聲,回來看看爸媽。”末尾,江若昀口氣裏有隐隐的無奈和失落。
江竹昀沉默了兩秒,“有些低沉的說着,對不起啊,大哥。我明天就回去。”
又簡單說了兩句,挂了電話。
江竹昀極少有這麽誠懇的認錯的時候。宋織繁坐在一邊,看着面有郁色的江竹昀,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小心的去拉他的手,“明天你就回去看看你爸媽和大哥,他們不會生氣的。”
“嗯。”江竹昀整理了神色,盡量笑着攬過宋織繁,講着他小時候的事,“我媽媽是個特別溫柔的女人,本來也是有自己的工作,但是後來因為生姐姐,又接着生了我傷了身體,只能在家靜養。我爸爸倒是挺嚴厲的,對我們幾個也很嚴格。尤其是對我大哥,從小到大,基本都沒什麽笑臉。”說這話的時候,江竹昀的眼睛裏明顯有幾分無力反抗,又似乎帶着一些憤憤不平,以及深藏着的一點點心疼和愧疚。
“阿姨和叔叔一定都特別愛你們的。”宋織繁在一邊聽着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她沒有哥哥姐姐,自然是對江竹昀的心情無法感同身受,但她能感受到的是,那份流淌在骨子裏的血濃于水,是一個兄長對弟弟妹妹們發自內心的疼愛和關懷。
“我們每個人生下來都有自己的責任和使命,你大哥守護着你們的幸福,也會開心的。”
江竹昀笑了,點了點頭,微紅的唇瓣,潔白的牙齒,客廳微涼的燈光下,宋織繁能看得見他的側臉,盡是笑顏和柔和,“我也想讓他幸福。”
少不更事的時候你守着我們長大,扛起壓力。等我長大,羽翼豐滿。換們守護你。
宋織繁看着身邊坐着的人,覺得心裏有着二十年來都沒有過的平靜和自在。和江竹昀在一起之前,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會去幻想未來。可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宋織繁空白的大腦裏彈出了許許多多的畫面,是只屬于她和他的畫面,溫馨,平淡。
市區裏不讓放煙花爆竹,可四處張燈結彩的光輝還是不經意就流瀉出溫暖的佳節氣息。宋織繁依偎在江竹昀的肩頭,看着電視上一個個節目,慢慢有了困意,閉上了眼睛。
燈火星輝,一室溫柔。
元旦的氣息洋溢在每個城市,甄藝家裏也甚是熱鬧,裏裏外外都是親戚。
甄藝無心和七大姑八大姨拉家常,吃過飯勉強在客廳坐了一會,便謊稱頭疼回了自己的房間。
粉紅色的落地窗簾,碎花床單,甄藝置身在這不大卻溫馨的小屋裏,望着窗外的華燈,聽着門外的吵吵嚷嚷,心裏卻不知從哪裏冒出了一絲絲怪異的冷清。
牆上的鐘表不知疲倦的走着,手機已在手裏握了多時。甄藝背對着房門坐在床上,盯着牆上的時鐘,默默思量。
許久,許久。
粗壯的指針就要指向十二了,新年的第一天馬上就要過去了。
甄藝忽然有些驚慌失措般,打開手機,點進了和江竹昀的微信小窗口。剛才心裏盤算了很久的祝福,一時間蕩然無存,什麽所謂的禮貌客套,不失分寸,最後剩下的不過是師兄,新年快樂,這簡單蒼白的六個字。
消息在十一點五十發了過去了,甄藝像是趕上了末班車一樣,松了一口氣,不知道在慶幸些什麽,就是覺得莫名的開心和激動,然後整個身體裏的細胞都開始顫抖,不可抑止。
兩分鐘過去了,手機依舊沒有回信,甄藝抿着嘴,看了看手機的信號狀況,有點小小的後悔。手指在手機屏幕上不停的刷新和撥弄,只是一只沒有想要的信息和結果出現。
五分鐘過去後,手機依舊安安靜靜,甄藝覺得自己真是太沖動了,怎麽就想不明白非要發了什麽祝福,還是幹巴巴的新年快樂。
眼看着指針就要指向十二了,甄藝淡淡的嘆了口氣,微微抿了抿嘴唇,眼裏看不太出喜悲,只是眼光直直的落在房間角落的某處,不知所想。
失望漸漸的充斥在心頭,緩緩的蔓延,一點點的吞噬着希望的燈火,折磨着一顆懸空着不肯落下的熾熱轉涼的心。甄藝目光有些渙散,只是那份執拗還在堅持着,萬一,萬一,就會有回音呢。
空氣寧靜的可怕,卧室的燈光很亮,晃得甄藝的眼睛生疼,有點想要流淚的酸澀。甄藝安慰着自己,同時又嘲笑着自己可怕的玻璃心。不就是沒回消息嘛,沒準是當群發了,也可能是新年祝福太多,沒來得及回呢。
想了兩分鐘,甄藝笑了笑,從床上下來,準備去洗漱。
水龍頭嘩嘩作響,甄藝将洗面奶塗滿了臉頰,一邊揉搓,一邊盯着鏡子裏的自己。
“叮咚。”手機的提示音從浴室外面傳來,甄藝愣了一下,幾秒之後,飛快的沖出浴室,帶着滿手滿臉的泡沫直奔手機。
明亮的屏幕上,一句新年快樂啊靜靜的躺着。
甄藝手上還有沒有沖下去的泡沫,看到那條消息的時候,差點手上一滑,沒拿住手機。
再簡單不過的一句新年祝福,甄藝點了進去,反反複複的看着,甚至到最後小心翼翼的讀着,“新年快樂啊。”
才念了兩遍,甄藝覺得眼睛有點熱,莫名其妙在滿是泡沫的臉上留下了一道很淺很細的痕跡。
緩了好久,甄藝才回到浴室,洗漱完畢,熄了燈,躺在了床上。
小區裏有微弱的路燈光,投影在黑漆漆的房間內。甄藝擁着被子,看着地板上透過落地窗簾投射的稀疏碎影,心裏的歡喜久久未散。
剛才那條消息,江竹昀是零點回的。許是他無意趕巧,但在甄藝看來确實難能可貴的回應。想着想着,甄藝覺得有點愧疚。她明明知道江竹昀已經和宋織繁在一起了,自己這樣做是不是有點過分。
應該也不會吧,自己只是說了一句新年快樂,也只是想得到一點點朋友之間禮貌的回應。甄藝蜷縮在被子裏,覺得自己很讨厭,明明是做了不對的事情還在強找借口。可心裏的歡喜和興奮又來的太真實了,那種感覺難以名狀,她萬般奢求,難以拒絕。
南方的冬天濕冷濕冷的,是那種鑽到骨子裏的冷。甄藝在被子裏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覺得自己卑微的像個黑暗裏的追光者,明明知道自己永遠也得不到光,可卻偏偏留戀着與光同行的日子。
再說去吧,甄藝覺得頭有些疼,心有些亂,迷迷糊糊的合上了眼睛。沒多久,就進入了夢鄉。
夢裏,有來往的人群,有嘈雜的聲音,不遠處站着的少年,唇紅齒白,笑的陽光爛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