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陪着你
過了元旦,宋織繁又和江竹昀待了兩天,腳好了一點,就帶着行李回了家。
坐了兩個小時的飛機,宋織繁順利的進了家門。
一進門,偌大的房子裏除了阿姨誰也沒在。
“張姨,爸爸和淩凡呢?”宋織繁換了鞋子,對着在廚房忙碌的張姨喊了一聲。
張姨聞聲出來,看見宋織繁,和藹的笑了,“織繁回來了,怎麽也不說一聲我去接你啊。先生還在公司,淩凡和同學出去打球了。”
宋織繁聽着張姨的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張姨,你去忙吧,我剛下飛機有點累,去睡一會,一會淩凡回來叫我。”
“好嘞,晚上想吃什麽?”
“都行。”宋織繁笑着回應了一下,上了樓。
洗了個澡,宋織繁換了睡衣蜷縮進被窩裏,随手翻着手機。
寝室姐妹的微信群裏,有姚思思這個活寶,時時刻刻都樂趣滿滿。偶爾幾個人會一起打趣,好不熱鬧。
宋織繁看着看着,困意漸濃,合上了手機。
眼看着,就要進入夢鄉,手機不是時候的響了起來,吵醒了
宋織繁。
這個時候打電話的除了江竹昀還能有誰。
宋織繁在被子裏翻了個身,掙紮着拿起床頭櫃上,按了手機屏幕某個區域後,大喊大叫,“幹什麽,先讓我睡覺。”說完,手機往床頭一扔,不等那頭回應,就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宋織繁睡得很香,再睜眼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下來。
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宋織繁揉揉眼睛爬了起來,順手拿起枕邊手機。
“你醒了?”手機忽然傳來聲音,吓得宋織繁打了一個激靈,仔細查看之後才發現是剛才睡着前的電話,江竹昀還沒有挂斷。
“你幹嘛不挂電話啊?宋織繁摸着滾燙的手機,絲毫沒有感動,只是心疼的摸了摸手機,“我手機要是被燒壞了,你賠。”
“你還怪我,我剛打過去,你就大喊大叫的。”江竹昀也不讓份兒,電話那邊據理力争。
這難道不應該是個溫暖的情侶日常嗎?怎麽什麽甜蜜的事一到這兩人身上就變了味呢。
兩人正激烈讨論着,門外重進來一個人,“姐,你回來了。”
宋織繁聞聲擡起頭的時候,宋淩凡帶着外面的寒氣已經站在宋織繁的面前了。
好幾個月不見宋淩凡,宋織繁這時候才沒有心思和江竹昀在這磨磨唧唧呢,“我弟回來了,沒空搭理你。”說完掐斷了電話。
“大冷天的,你又出去打球了?”宋織繁從床上下來,順手抽了床頭櫃上的兩張紙巾擦了擦宋淩凡額角的汗,“汗都沒消,吹風不怕着涼啊。”
宋淩凡沒在意,注意力還在剛才宋織繁的電話上,“姐,剛才那個是不是男朋友?”
“作業寫完了嗎?這不還沒放假呢嘛,你就這麽閑了?”宋織繁出了卧室門,不作回答,轉移話題。
“啧啧啧,八成是。”宋淩凡也自顧自的說着。
“都高二了能不能長點心,明年就高考了。”宋織繁依舊不搭理他,下了樓去餐廳,邊走邊繼續教訓。
“看着樣子,一定是了。”
“宋淩凡,你找打是不是?”宋織繁被堵的無話可說。
“哎呦,我又不搶你男朋友,你幹嘛藏得這麽嚴實。”宋淩凡趕緊躲在了進餐廳送菜的張姨後面,聳了聳肩,欠揍的說着。
“你......”宋織繁一時間沒找到話說他。
“織繁有男朋友了?”張姨放下最後一道菜,笑眯眯的摘下圍裙,看着宋織繁問道。
宋織繁還沒來得及回答,這個好弟弟就替她回答,“就是男朋友,我在門口都聽半天了。”
“你能耐了是吧宋淩凡,還敢偷聽?”宋織繁恨不得手撕了某些人。
“好了好了,你倆別鬧了。”張姨看着這姐弟倆,笑着将兩人按在椅子上,“趕緊吃飯。”說着便要出餐廳。
“爸不回來了?”宋淩凡問了一嘴,得到肯定的回答後,顯得有點不高興。
宋織繁倒是沒太在意,招呼張姨,“張姨也坐下來一起吃吧,就我倆多沒意思。”
張姨也沒拒絕,三個人坐在一起吃了頓家常便飯,邊吃邊聊,像極了一家人。
宋母沒去世之前,張姨就在宋家做阿姨,從小是看着這對姐弟倆長大的。後來宋母去世後,宋父越來越忙,兩人的起居也都是張姨照顧的,跟一家人也沒什麽區別。
吃過飯,張姨在廚房裏刷碗,姐弟倆坐在客廳裏看着電視,說着話。
“期末考試成績怎麽樣啊?”宋織繁換着頻道,問道。
“就那樣。”宋淩凡口中的就那樣,和當初宋織繁一樣,在本市最好的高中晨曦一中理科榜上永遠是第一個,成為了繼宋織繁之後的傳奇。
“爸還是那麽忙嗎?”宋織繁試探的問着,其實她自己也知道是句廢話。
宋淩凡這次連話都不說了,只是悶悶的發出了嗯的聲音。
“爸爸也挺辛苦的,你給我老實點平常。”
“我才沒空搭理他呢。”宋淩凡滿眼不在乎,“張姨把我照顧的挺好。”
宋織繁也沒多說什麽,又看了一會電視,宋織繁便催促着宋淩凡去房間寫周末的作業。
一個人又在客廳裏待了一會,宋父也回來了,一進門看見宋織繁坐在客廳,有點小驚喜,慈祥的笑了,“回來了。”
“嗯。”宋織繁站了起來,關掉了電視機,“爸,你吃飯了嗎?”
“沒呢,一會去讓張姨随便做點就行了,坐飛機回來累了吧,快去休息吧。”
“不累,我去廚房讓張姨煮碗面。”
過了一會,面好了,宋織繁和宋父兩人坐在客廳,邊吃邊聊。
“淩凡呢?”
“學習去了。”宋織繁答着。
“大三累不累?”
“不累,挺有意思的。”
父女倆許久沒見,扯着簡單的家常,沒有太多的客套,親切自然。
面吃完了,宋織繁也沒有過多的打擾爸爸,她知道爸爸還有很多事情要忙。看着父親略顯滄桑的面孔,宋織繁心有些隐隐的難受,在廚房獨自一人又坐了一會,去張姨的房間叮囑明早準備的早飯,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外面下起了雪,房間裏卻很暖。宋織繁站在窗前看着一片片的雪花,面無波瀾。
十幾年前也是這麽個下雪的冬天,媽媽去世了。
宋母的身體一直都不大,反反複複的生病,在醫院住了很久之後,終于迎來了醫生的病危通知。
但是宋母生病這麽久的時間裏,宋父一直都在忙,并沒有抽出太多時間照顧。
宋母去世後,宋淩凡便一直因此和宋父不太親近。
但那時媽媽去世的時候,宋織繁已經九歲了,雖然不能說是大孩子,但也已經多少懂點事了。
父親的處境那時的太不能完全理解,可越長大,她其實越能明白那種無奈和難受。公司需要有人打理,生活的重壓,商場的險惡,也都是父親一人獨自承受。作為他的女兒,她又有什麽資格去責怪?
雪越下越大,房間裏明晃晃的燈光,宋織繁坐在那張熟悉的學習桌前,看着桌前擺着的全家福,苦澀的笑了。
風雪很大,宋織繁的心有些發空,莫名的酸澀不安。
猶豫了一會,宋織繁給江竹昀打了個電話。
“終于想起我了?”江竹昀正在江家和父母兄姐看着電視,口氣輕松随意。
宋織繁聽得出他口氣裏的歡快,知道他心情不錯,便猶豫着沒有開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江竹昀察覺到了有些不太對,從沙發上起身,往樓上走,進了自己的房間才開口,“怎麽了?心情不好?”
宋織繁想了半天,小聲的沒有否認。
“想阿姨了?”江竹昀情商很高,這麽晚了,宋織繁又好久沒回家,今天剛回去,一定是心理難受。
江竹昀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他沒辦法感同身受,但他卻能感受得到宋織繁口氣的悲傷和平靜下的掙紮。
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沒辦法表達內心的感受。
江竹昀想了很久,第一次覺得不知道怎麽安慰,小心翼翼的開口,“你還有叔叔,還有弟弟,往前看。”
“嗯,我知道。”宋織繁眼眶微微發燙,可眼淚始終沒掉下來,口氣再平靜不過,只一個人的落寞壓抑。
又是安靜的沉默,宋織繁剛想開口挂了電話,手機裏傳來好聽的聲音,“織繁,別怕,我陪着你。”
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用力,宋織繁那顆有些寒冷凄涼的心,被人極速用熾熱的火光狠狠的暖了一下。然後,緊接着,兩顆眼淚完整的掉落在桌面上,暈開了一下片水漬。
“你怎麽這麽矯情?”宋織繁忍着沒有哭出聲音,“我哪那麽脆弱了?先睡了。”說完飛速的挂了電話。
是啊,就是一句矯情普通的話。
但你知不知道,當人真的難受,真的傷心,真的絕望的時候,需要的就是這樣矯情的話,渴望的就是被人狠狠溫暖,讓你再一次相信,這個世界上依舊明媚,所有黑暗都不再是你孤身一人的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