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新的一年
江竹昀聽着宋織繁挂了電話,皺了皺眉。
他能明白,一個人堅強久了,不正經久了,看起來對什麽都滿不在乎久了,就會被人誤以為真的不會脆弱,不會難過,不會心疼和在乎。
衆人眼裏的他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嘛。風流灑脫,滿不在乎,似乎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對他來講都雲淡風輕,輕松得易如反掌。不知道能有幾人明白他心裏對很多事情的執着,對家人的愛護,和那顆其實情深的心。
宋織繁平常看起來霸氣側漏,灑脫大氣。但終究是個需要人心疼,會脆弱的女孩。她對家人的那份保護欲和執着同江竹昀如出一轍。
夜又深了一點,午夜的黑暗裏,宋織繁躲在被子裏,還在往下掉眼淚。哭着哭着,宋織繁覺得自己真的是越來越多愁善感了。
這幢小房子還算堅固,溫馨又浪漫。樓下的房間裏住着爸爸,隔壁的屋子裏有自己快要成年的弟弟,還有樓梯拐角處,照顧他們這麽多年的張姨。
好歹,這裏是個家,還是個家。
宋織繁想到這,覺得心裏異常溫暖,那句話輕輕回蕩在耳畔,鑽進柔軟的心髒,游.走了幾圈後,安靜的窩在角落,暖着心房。
路燈光下,能看的見飛舞的雪花。光線的走向似乎都帶着不可思議的溫柔,風雪越大,伴着燈光看起來越美。
原來,我們是一樣的人。即使內心兵荒馬亂,卻最多是保持沉默,那麽這種苦痛和孤獨注定要一個人獨自承受。還好,你能懂,我便不再是單槍匹馬,身後空無一人。
清晨的陽光重新照射進屋子,張姨已經準備好了早飯,宋織繁起來洗漱去餐廳的時候,宋淩凡正雞飛狗跳的穿着外套,喊着張姨,“張姨張姨,我不吃了,我要遲到了。”
“把早飯帶上。”
“不吃了不吃了。”宋淩凡把書包往身上一背,一口氣幹了牛奶,迅速撤離,出了家門。
“這孩子,總不吃早飯。”張姨無可奈何,嘆了口氣。
宋織繁白了那個匆忙的背影一眼,就賴床這個事他在行。
不長時間後,宋父也起來了,吃過早飯後,出門上班了,家裏又只剩下了張姨和宋織繁兩個人。
宋織繁在家也無聊,跟着張姨出去買菜,一起準備午餐。
寒假的時光,過得很快,一月中旬,宋淩凡也放了假,每天坐在家裏對着手機喊打喊殺,偶爾也會和宋織繁一起幫張姨做做家務,買買菜。
平常的生活總是會讓人那麽舒适,那麽心安。
日子一天天的過,轉眼農歷新年也快到了。這幾天宋父回家回的也早了,家裏也有了過年的氣氛。
新年那天,張姨回老家過年去了,宋父倒是極少見的下廚,一家三口吃了頓不錯的年夜飯,然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着春晚,等着新年的鐘聲。
江家大院裏,人倒是不多,親戚們拜過了年,也都走了。只剩下江父江母和江竹昀這一輩的幾個孩子。
一家人吃過團圓飯都在歡喜的看着節目。江念昀抱着江若昀才一周歲的孩子小心的誘哄,“叫姑姑,姑姑給發紅包。”
可愛的小女孩咿咿呀呀的說着,然後便急不可耐的看着江念昀等着要紅包。
“還真是個小財迷。”江竹昀在一邊看着自己的小侄女接過了紅包,笑的樂不可支,伸手去抱起孩子,舉得老高。
“大嫂,一會大哥就回來了。”江念昀看着身邊坐着的眉眼溫柔的女人,有點心疼,大過年的江若昀還在回國的飛機上。
“沒事。”女人沒有埋怨和不耐煩,看着江竹昀懷裏樂的正歡的孩子,平靜的笑了笑。
快十一點多了,江若昀才回了江家,進門時還帶着外面的寒氣。
“回來了。”江父看着兒子進了門,慈祥的笑了笑。今天是除夕夜,一家人沒有不談工作,只好好過節。
城區不讓放煙花,只有四處的燈火恢弘彰顯着過年的氣息。
新年的鐘聲如期而至,市政府在零點的時候開始放煙花。
一家人站在偌大的院子裏,望着滿天的煙花,一朵朵的盛放,凋零,落下,消失。
江若昀摟着妻子,抱着女兒,內心裏是難得的輕松。江念昀和江墨昀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江父江母站的很近,略經滄桑的臉上是歲月走過留下的平靜和滿目慈祥。
江竹昀站在最後面,看着一家人喜氣洋洋,聽着耳邊煙花盛開的巨響,滿目的絢麗火光開在天空上奪目耀眼,新的一年,就要開始了。
漫長的等待後,電話通了,“宋小花,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簡單的祝福最溫暖,平淡的生活最安心。
李谷一再一次唱起了難忘今宵,歌聲悠揚,回蕩在每個人心裏。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我們不用孤獨的上路,我們不僅有家,有親人,還有彼此。
新年沒幾天,考研的成績也都公布了,江某人榮列商學院榜首,這不帶着宋織繁和朋友歡歡喜喜的旅了個游。
二月本就短暫,一來二去,開學的日子已經近在眼前。
宋織繁在房間裏收拾着行李,不經意間在最底層又看見了那篇作文紙。
那篇作文紙有點微微泛黃,還帶着被蹂躏的褶皺。宋織繁坐在椅子上再一次看那篇作文時,喜悅之情一時溢于言表。
她和江竹昀在一起大概算下來也快半年了。她從前只覺得江竹昀逗趣風流,但現在她似乎對他有了更深的了解。
夏日時光的少年依舊是張揚随意,只是他周身的光從奪目刺眼,變得溫和平淡。宋織繁知道,那個她記憶裏的人,在漸漸豐盈。
初見時,只覺得他人有意思,張狂年少。
後來不經意的重逢,仍是一副風流樣子。
如今,短暫的相處之後,宋織繁發現自己越發喜歡上這個人,喜歡他愛開玩笑,喜歡和他吵架鬥嘴,喜歡表面放.蕩不羁,內心裝着遠方的江竹昀。
還好,那時的宋織繁足夠勇敢,足夠沖動,敢強吻了江竹昀。
還好,那時的江竹昀足夠死皮賴臉,足夠執着堅持,能一直等到宋織繁松口。
笑意不自覺的在嘴角顯現,青春的愛戀簡單純粹。
夜深了,宋織繁去宋淩凡的房間的時候,他又在補開學作業了。開學前的基本操作,宋織繁已經見怪不怪了。
姐弟倆扯了兩句沒用的,宋織繁才開了口,“淩凡,在家好好聽爸爸話。”
“他哪有時間管我啊?”宋淩凡頭也不擡。
“爸也挺辛苦的,你有什麽事情找張姨。”宋織繁拍了拍宋淩凡的肩,“姐不在家,你乖乖的,別惹爸生氣。”
“我知道了。”宋淩凡雖然嘴上不耐煩,但是還是答應下來。
宋織繁點到為止,也沒多說,出了房間。
快開學了,宿舍的姐妹群裏有開始聊了起來。
姚思思連字都懶得打,對着手機發着語音,“同志們,你們的假期過得怎麽樣啊?”
其餘三人還沒來得及回,姚思思又自顧自的說了起來,“子喻啊,你和言師兄有沒有背着我們私下見面啊?”
緊接着,姚思思就說起了宋織繁,“小花啊,你和江師兄可還好啊?你別總欺負人家。”
“藝兒啊,咱學校沒有合适的男生,在自己家那邊趕緊找一個。”
三人均是一頭黑線,微信群大概安靜了幾秒,便叮咚叮咚的響個不停。
姚思思,你活膩歪了吧。這心讓你操的,碎一地啊。
三人統一戰線炮轟了一陣姚思思之後,終于停了下來,姚思思忽然轉移了話題,“蘇師兄是和辛寧師姐分手了嗎?”
初子喻聽着姚思思的語音,抿了抿嘴,不知道怎麽回複。前段時間大家一起出去旅游,蘇銘之就和辛寧分手了。只是初子喻一直都不願意相信,這樣一對所有人都看的郎才女貌的情侶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初子喻沒有多說,大家心下也都明白。宋織繁沉默了一會,無奈的搖搖頭。
沒辦法的事情,男歡.女愛除了你情我願,天時地利人和也占着極大一部分決定因素。辛寧要出國定居,蘇銘之要留在a市讀研,總不能對着手機談一輩子戀愛。
幾個人又閑聊了幾句,便早早說了晚安。
有些晚了,甄藝合上手機,準備收拾行李。
甄母這個時候進來,手裏拿着前幾天剛幹洗好的衣服,遞給甄藝,幫忙收拾着。
衣服一件件的放進行李箱,甄母正在整理一件甄藝常穿的格子襯衫,抖落了兩下,從裏面飄出來一張照片。
甄母撿起來,看了一眼,便笑了,“小藝啊,是不是有喜歡的男生了?”
甄藝聞聲回過頭,看見甄母手上的照片,心裏一驚,一下子搶了回來,“媽,別胡說,這我室友的男朋友,她可能放錯了。”
平常的甄藝一直是溫和平穩,很少會有這麽急的一面。甄母只是笑笑,沒有多問,“好好好。”
行李收拾好了,甄母也離開了房間。甄藝送了一口氣,又看了看桌上的那張照片,這些天好不容易壓抑下來的胡亂想法又開始在這黑夜裏作祟。
越想越深,甄藝攥着那張照片,看着上面的人笑的燦爛,只覺得整顆心燃起了強大的不甘和占.有欲。
好久之後,甄藝在心裏狠狠的罵着自己。
甄藝啊甄藝,你還知道他是你室友的男朋友啊。還好今天看見這張照片的是媽媽,如果是宋織繁,看你怎麽收場?
想着想着,甄藝覺得整個人心煩意亂,甚至有想給自己兩個耳光的沖動。糾結了半天一股熱血湧上心頭,甄藝一咬牙,将那張照片撕了個粉碎,丢進了垃圾桶,然後躺在床上。
夜深人靜,房間裏再聽不見別的聲音,只有時鐘在不知疲倦的嘀嘀嗒嗒。借着淡淡的月光,能看得見在床上躺了許久的人蹑手蹑腳的下來,光着腳,走到垃圾桶旁邊,小心翼翼的撿拾着什麽。
光線很暗,身影很小,蹲在角落裏,看不清神色,只是沒一小會,傳來了隐忍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