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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滿目瘡痍,重新生根

是的,競标失敗了。

初出茅廬的青年首嘗敗績,覺得唇齒間都有咬破的血跡在翻湧,順着喉嚨和肺腑鑽進心裏。

從前,他江竹昀自诩是個人才,可一到這社會上才發現,曾經的自己簡直幼稚的可笑。那麽多彎彎繞繞,那麽多困難挫折,原來,未來是他未曾想到過的艱難。

可是,這不都是他自己選的嘛。

如果子承父業,他完全可以躲在一個閑置上,拿着高額工資,過着悠閑自在的日子。

可江竹昀心裏的熊熊烈火又怎麽會縱容這般平淡無奇,毫無作為的想法出現在自己的腦海裏呢?

只是現在這心火,有些淡了,散了,甚至快滅了。

我們自以為堅不可摧的雄心壯志,堅強無比,在社會的大浪淘沙下來看是那麽的可笑。不過是半年多的時間,磋磨掉的何止是棱角,何止是鋒芒,甚至是那最堅韌的初心。

江竹昀嘆了口氣,沒有流眼淚,沒有聲嘶力竭的喊叫,只是鎖好了門,回了江家,又裝出了一副,天塌下來都沒什麽大不了的神情。

員工們都放假了,新年的腳步越來越近,除夕夜轉眼就到了眼前。這期間,江竹昀看起來和平常一樣,面對姐姐哥哥的安慰,也總是裝出一副我沒事的樣子。

只是每晚夜都是難以入眠,獨自思量。

大年初五的那天,研究生成績公布了,宋織繁成為了商法專業的第一名,成功被錄取。

初子喻的成績也名列前某,考上了沈教授的研究生。姚思思打了個擦邊球,成了劉教授的門生。甄藝同樣是轉商法專業,也是榜上有名,而且很靠前,和宋織繁一樣,都做了傅教授的學生。

宋織繁看着優異的成績,發自內心的笑了,正好收到了江竹昀發來問成績的短信,就順手回了一句,然後關上了電腦,去了宋淩凡的屋子。

宋淩凡今年也高考了,春節短暫的假期了還在拼命的刷題,宋織繁多囑咐了幾句,決定提前回學校。

遙遠的南方小城裏,甄藝面對着期待已久的考研成績,談不上欣喜,但覺得也算是不錯了,不枉自己努力了那麽久。

只是,她再努力,也終究沒有宋織繁厲害。

甄藝站在窗邊,看着下起的寒雨,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南方冬天的陰冷,是那樣深入骨髓。

沒關系,只要考上商法專業,成了傅教授的學生,和宋織繁還是站在一個起跑線的。

甄藝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現在事事都想和宋織繁較較勁,盡管每次最後的結果都不盡如人意,但她能看得見自己的進步,雖然和宋織繁這樣的天之驕女還差很大一截,但對于普通的她來說,身上也似乎多了一點不尋常的微亮的光。

她明白,江竹昀已經和宋織繁已經在一起了。她想不想接受,都得接受。考研的這段時間裏,她日夜複習,感受着那份獨孤的疲憊和與疲憊共存的快樂。如果不是憋着那麽一口氣,或許也未必會有這麽高的成績。

甄藝微微吐出一口氣,大概這就是無奈中最好的釋然吧。

有些東西想不明白,就只能放下。

或許,真正的釋然還遙遙無期,但已經在放下的路上了,終點還會遠嗎?

就如老人們講得那樣,“當你不能擁有的時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忘記,然後放在心裏。”

為了曾經喜歡的那個優秀的人,也請你變得更好。

窗外的雨絲随着冷風斜斜的打在窗戶上,再冷的冬天都要過去的了,往前看,天不是快亮了嗎?

年也過了,江竹昀也沒在江家多留,一個人窩在小房子裏,每天不知道幹些什麽,有點像丢失了方向的候鳥,找不到要奔赴的終點。

那天,a市又下了大雪。江竹昀已經三天沒有出家門,坐在沙發上,也沒有放任自己打游戲,而是一本本的看着工商管理的專業書。

不過才五點多鐘,天已經暗了下來。樓道裏傳來腳步聲,江竹昀也沒太在意。

只是,沒幾秒之後,傳來了鑰匙插.入門孔的聲音。江竹昀聞聲看去,門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

門外的人,頭頂落了很多雪花,于黑色的長發裏顯得愈加好看動人,白皙的臉蛋凍得有些微紅,手裏提着行李箱,帶着笑,大聲的開口,“哈哈哈,驚喜。”

江竹昀看着門口站着的宋織繁,愣了兩秒鐘才勉強緩過神來,“你怎麽來了?”說着上前接過宋織繁手裏的行李箱,順手帶上了門。

“年過完了,我這不想着早點回來,和你待兩天嘛。”宋織繁一點也不繞彎子,換了鞋進來,就坐在沙發上。眼神一掃,餘光看見茶幾上一摞摞厚重的專業書,抿了抿嘴,沒說話,只是看着江竹昀笑笑。

江竹昀已經郁悶了一整個寒假,面對家人,朋友,都一直保持着原來對一切都無所謂的樣子,狀似無事。可回小房子的這幾天,獨自一人待着的時候,好像除了不停的做一些事,才能勉強彌補心裏越發濃烈的空虛感和寂寞冷清。

這會,宋織繁的突然出現,讓江竹昀有些措手不及,有些意想不到,但是不可置否的是,心裏某一個地方,狠狠的竊喜了一下。

挨着宋織繁,江竹昀坐了下來,一時間失去了力氣,放下手裏還拿着的書,靠着宋織繁,也同樣沉默着。

空氣裏,異常的安靜,整個屋子光線偏暗,氣氛偏冷。

宋織繁感受到身邊的大男孩有些疲倦的呼吸聲,微微側了側身,摟着他,靠在沙發上的靠墊上,也不動了。

好像過了十分鐘,也好像是半個小時,甚至是一個小時。宋織繁的手臂的眼睛看着燈光,都有些酸澀了。

江竹昀又往宋織繁懷裏鑽了鑽,這次只間隔很短,便一骨碌的爬了起來,臉上重新綻放的是熟悉的暖昧的笑容,“我餓了,咱們晚上吃什麽?”

“都行。”

“家裏什麽都沒有了,咱們出去吃吧。”

“好。”

兩人不出意料的又吃了火鍋,似乎在這個寒冷的冬日裏,只有吃火鍋才能暖一暖冰冷的身體。

吃過飯,兩人走在回去的路上,雪還在下着。

江竹昀拉着宋織繁的手,緩緩的走着,“冷不冷?”

“不冷。”宋織繁平靜的回答着,一路跟着江竹昀往前。

回去的路其實不長,但是卻好像走了很久。兩人沉默了一路,直到進小區的最後一條街的時候,江竹昀才主動提起,“小花,我競标失敗了。”

只說了這短短一句,江竹昀停頓了三秒,張張了嘴,欲言又止的樣子。

“哦。”宋織繁沒繼續糾結在競标的問題上,只是開口問了一句,“想放棄嗎?”

江竹昀似乎是沒料到宋織繁忽然提出這麽一問,腳步停滞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看着眼前的滿目霜雪,深吸了幾口冷冽的涼氣,覺得心裏的火又拱了起來,背對着宋織繁,沒動,“不想。”

那個字說的挺平靜,挺自然,但宋織繁停在耳朵裏,覺得一點也不稀疏平常,但也沒有意外或者驚喜。

因為,江竹昀這樣的回答,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宋織繁笑了笑,也同樣平靜的再次開口,“哦,那不是挺好的嘛,你現在才好歹有點才子的樣子。”

又是良久的沉默,風呼呼的吹着,有點冷了。

江竹昀在寒風裏,手裏攥着宋織繁溫熱的手,有滾燙的溫度從指尖流淌過,然後緩緩的沿着奔流的血液往上湧,直到身體裏最柔軟的地方,逗留,停歇,永存。

“走吧,外面太冷了,我們回去。”江竹昀覺得自己終于是發自內心的笑了,揚了揚聲調,有些釋然的模樣,帶着宋織繁快步回去了。

夜更深了,那一天,江竹昀沒有去沙發上,而是和宋織繁躺在同一張床上,相擁而眠。

只是,很久,很久,直到午夜,兩人都沒有睡着。

快要淩晨一點鐘的時候,江竹昀冷不丁的忽然開口,“小花,你相信我嗎?”

“江竹昀,我相信你,你也得相信你自己。”

簡單的兩句話之後,窄小的房間又重歸平靜。久久高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來,可以安穩的睡了。

沉睡的香甜氣息彌漫在整個屋子裏。兩人抱在一起,相擁而眠,忘卻掉那些外界的壓力,此刻,只是抱着最愛的人,做一個很甜的夢,過一個美好的夜晚,僅此而已。

我知道,我喜歡的少年不會輕易被擊垮,即使受過打擊,滿目瘡痍,仍然不會輕言放棄,丢失掉骨子裏那份執着和驕傲。所以,我無需多說,他不要安慰,需要的僅僅是我一個堅定的眼眸。

我也知道,愛着我的少女不會嫌棄現在暫時落魄的我,即使現在舉步維艱,仍然不會離開現在的我,解除我們之間珍貴純潔的愛戀。所以,我要堅強,她對我有期待,期待我在瘡痍裏重新開花,然後一起去奔赴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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