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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戒不掉

一整桌的美味佳肴,甄藝和江竹昀面對面坐着,邊吃邊聊,有關工作,有關生活,唯獨都極默契的避過了剛才在電梯門口尴尬見面的話題。

吃過了飯,蛋糕上來了。

“許個願吧,生日快樂!”江竹昀笑了笑,說道。

甄藝點點頭,看着桌上精致的奶油蛋糕和上面的幾根蠟燭,閉上了眼睛,認真的許願。

吃過了蛋糕,江竹昀買了單,開車送甄藝回家。

路上,甄藝一直沉默着。

今天本來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想要坦白一切的,可是剛剛電梯門口的事,甄藝實在是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江竹昀的心情。于是,從飯桌拖到現在,她還是沒開口。

到了小區門口,甄藝已經是糾結了一路。

“到了,自己回去小心點。”江竹昀禮貌的囑咐。

甄藝點點頭,手已經握在了車門的把手上,就在快要開門的那一刻,心忽然猛烈的跳動了一下,似乎是不太滿意甄藝做的這個決定,這樣不了了之,又一次退縮。

甄藝愣住了三兩秒,也僅僅是三兩秒,便轉過了頭,笑着看向了江竹昀,“師兄不好奇我剛才許了什麽願嗎?”

江竹昀沒料到甄藝會忽然停下來問出這樣一個問題,怔了一下,搖搖頭,“不是說,生日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嗎?”

“靈不靈,一會就知道了。”甄藝淺淺的笑了,“師兄這會兒不着急回家吧,容我說兩兩句話?”

江竹昀心裏奇怪,但是沒有打斷,安安靜靜的聽着,“當然可以,你說。”

一肚子的話都憋在心裏,已經很久,很久了,這會要說出口,竟有點不知從何說起,只能別別扭扭的談起了九年前她剛上大一那一年剛入學,機場初見的時候。

不知道是不是語無倫次沒有說的太清楚,還是江竹昀根本就不記得有過這麽一回事,甄藝說完,江竹昀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甄藝似乎早就料到了江竹昀會是這樣的反應,沒有惱,也沒有生氣,反正今天是要說出來的,“我知道師兄可能不記得了,甚至覺得我有點奇怪,但我還是想繼續說下去。”

“師兄,我喜歡你很久了。”

一句很簡單的話說出口卻需要莫大的勇氣。江竹昀以為自己聽錯了,看向甄藝的眼神難以形容,一時間沒找到話。

甄藝說完那句話,沒敢去擡頭看江竹昀的反應,将頭別了過去,看向了窗外,微微吸了一口,流暢平淡的開口,像是一個人的自述,“從我第一次見你,到現在快九年了,不知不覺竟然九年了。喜歡你這個事,對我來說是一件隐秘快樂,卻又難過不太好舍棄掉的一件事。我知道你很優秀,特別優秀,至少在我眼裏是這樣的。”

江竹昀的手放在方向盤上,沒有吭聲,聽着身邊的人,緩緩的訴說心事。

“我知道我一直是個懦弱的人,所以,最開始喜歡你的那兩年,我拼了命的忍住,只敢偷偷的在角落裏,看着你。我總是在想,總有一天我可以和你表白。但是那天沒來之前,你就和小花在一起了。”這是甄藝畢了業之後第一次在江竹昀的面前堂而皇之的提起宋織繁,說這話的時候,似是自嘲,帶着一些無奈。

“你們在一起之後,我還是無時無刻的不惦記着你,我知道我這樣很過分,但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甄藝說着那些過往的經歷時,眼睛慢慢的變熱,還是禁不住的難過,“但我終究還是沒有做過任何違背的道德的事,我沒有對不起小花,也沒有對不起我自己,我守着這份喜歡一直到了大學畢業,你們分手了,但沒變的是,我還是那麽喜歡你,這次我不想放棄,于是我答應你,去了雲凡,一直做到了今天。”

不自覺間,有一顆晶瑩的淚珠滑落下來,沒忍住,甄藝還是不争氣的哭了,“可是在雲凡這麽久,陪了你這麽久,我還是什麽也沒說,真是太沒出息了。”甄藝努力的側了側頭,沒有抽泣,希望江竹昀看不見自己掉下來的眼淚,“只是,現在我不想忍了,也忍不下去了,我真的已經喜歡你很久了。我曾經也無數的嘗試過放棄,或者去喜歡上別的人,可惜的是,最後都以失敗告終了。”

“藝兒......”

“你先等下,我還沒說完,”甄藝強忍着快要再次落下來的淚水,固執着,不太想聽到回答,繼續說着,“我知道你一直把我當師妹,可是我不想只當你師妹了,真的。”

甄藝真的不知道自己再能說些什麽?她只是想一直說着,這樣江竹昀的答複就不會那麽快。可是說什麽,她真的找不出來話了,車內的空氣陷入了沉默。

江竹昀抿了抿嘴唇,暫時也沒想到該怎麽答複。他自诩是個對感情看得通透的人,對于和女生相處也應該是得心應手,只是這會他面對的人是甄藝,他竟一時間沒了主意。

甄藝對他來說,是很特別的存在。在江竹昀的心裏,有很重要的一個位置是留給她的。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這五年,雲凡風風雨雨,甄藝一直都在,他們經歷過失敗,體驗過成功,一路,走到今天。

江竹昀承認,甄藝是個很好的女孩,認真負責,善解人意,在他看來她值得一個很好的人去愛,他也深知自己不是這個人。

現在的江竹昀連他自己都糊糊塗塗不知所想,怎麽能去随便接受甄藝的愛意?

只是,現在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他不想傷害甄藝,也不想欺騙甄藝。

久久的,沒有回應,甄藝那份期待從熾熱慢慢的轉了冷,對這個結果,她似乎是早有預料,可傷心卻還是潮水一樣的湧來,将她淹沒,連一聲哭喊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水給淹沒了。

“我知道了,師兄不用說了,那個我先走了。”甄藝明白,什麽叫點到為止,這次她迅速的推開車門,下了車,像是個懦弱的小女孩般落荒而逃,走的那樣快,連頭不再敢回一下。

江竹昀看着那個瘦弱的身影消失在夜幕裏,心裏很不是滋味。他真的,真的不想讓甄藝難過。

可這世間安得兩全法?

九年對于一個人的一生來說,該有多麽漫長,又該有多麽短暫。江竹昀不知道,對于甄藝,原諒他也沒有感同身受,他只是很心疼,很愧疚,僅僅是這些。

車子緩緩的駛離了,在漆黑的夜幕留下一計揚塵,沒一會便再也尋不見蹤跡。

那沉默的夜空下,明明幹幹淨淨的板油馬路為什麽踏上去能感受得到腳下有陣陣刺痛。原來,有些東西,名為自尊也好,名為期許也罷,就這樣密密麻麻的碎了一地,無人問津,甚至沒人能看的見,隐秘而偉大。

合租的房子裏,一個人都沒有,甄藝脫下高跟鞋,覺得身心襲來前所未有的疲憊,她緩緩的蹲下.身子,靠在牆壁上,順着那筆直的弧度,丢失了所有力氣,坐在地上。

屋子裏光線很暗,偶爾有流水順着水管一路飛馳而下的嘩嘩聲。甄藝就坐在那,眼淚一滴滴的往下掉,沒有啜泣,沒有喊叫,就好像這個屋子裏沒有人在哭一樣。

甄藝知道自己從小就是個運氣不太好的人,總是押錯寶,可這次她沒預料和押錯,江竹昀果然是不會答應她。

呵呵,為數不多的幾次預料正确,還是捎帶着讓她難以接受的不幸。甄藝覺得自己爛透了。

我喜歡你能說出口,這個事我用了九年,真的,好久,好久啊。

今天是我二十七歲的生日,喜歡你占據我三分之一的生命。你不會知道,我也曾多麽努力的嘗試過喜歡上別人,可是太難了,我沒做到,便半途而廢。

就像網上之前流行過的那段話一樣,“我喜歡吃橘子,橘子汽水不行,橘子糖不行。就像我喜歡你,脾氣像你不行,長的像你不行,性格像你不行。只是能是你,我只喜歡你。”

甄藝身體像是被按了某種開關,一下子,聲嘶力竭的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喃喃自語,為什麽,為什麽啊?

是啊,為什麽,為什麽啊?為什麽我視作生命的人,對我除了禮貌,愧疚再沒有別的多餘的情感?為什麽我付出了那麽多,就差把心都掏出來卻依然做不了他心尖兒上的人?

愛情,還真是個奢侈的東西。能到的人就那麽多,有人得到了,就注定着有人要失去。

這本來就是個沒有公平可言的世界,你不是能得到的那個幸運的人,沒有理由。再說句不好聽的,沒辦法,你活該,誰讓你喜歡上另一個世界的人。

人們都說,戒煙戒酒對身體好。但是在戒的過程裏,才發現,煙和酒其實早就變成了組成你的一部分,要戒掉就像是從身上扣出去一塊,血肉模糊。

就像甄藝喜歡江竹昀,戒不掉。

除非,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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