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無法自控
江竹昀将車停進了地下車庫,坐着電梯,回了熟悉的房子。
洗了澡,換了套家居服,江竹昀坐在沙發上,捏着手機,在思索,要不要給甄藝發一條微信,可是打開聊天窗口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已經十一點了,江竹昀糾結着,最終狠了狠心,将鍵盤上打好的兩句關心的話删掉,準備關掉手機睡覺。卻在觸碰到某個按鍵的前一秒,手機的提示音響了。
是甄藝,那對話框裏安安靜靜的躺着一行字,“師兄,今天我說的話,你就忘記吧,我還是你的師妹,以後也還會努力工作。”
江竹昀沒有料到今天甄藝會說出那麽多話,也沒有料到這麽晚,她會如此釋然的發來這樣的一條消息。斟酌了一下,江竹昀回了一個字,“好。”
江竹昀實在不太能明白甄藝的所思所想,不過看着樣子,她應該自己調試的還不錯,這樣就好了。江竹昀覺得有些累,心頭有些亂,實在不願意再想下去,回了消息,就去了卧室,熄了燈。
十一點半了,a市的大街上依舊是車水馬龍,剛剛開始的夜生活,豐富精彩。甄藝終于止住了那些眼淚,看着小區裏的路燈,發完了消息,又一次良久的沉默了。
是,她喜歡江竹昀戒不掉,至少現在戒不掉。江竹昀對她來說像命,想是一種上了瘾的毒,她現在離不開,她還要留在雲凡,怕尴尬,只能這樣匆忙的解釋。對江竹昀的執念,她還是沒有放下,盡管很累,盡管很苦,可她還是不願意撒手,更準确的來說是她撒不開手。
誰都不能沒有命啊......
甄藝無奈,無助,卻只能在心裏安慰自己,繼續的自欺欺人下去。聽起來,挺可笑,挺傻的吧。
可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樣一類人,他們愛另一人,愛到骨子裏,盡管得不到回應,盡管傷痕累累,卻還是甘之如饴。其實他們自己也知道,這樣無謂的堅持只是自我傷害的過程,但是怎麽辦呢?僅僅是因為對方溫柔的問候,一個溫暖的眼眸,就足以不顧及一切,義無反顧。雖然不會有幾人能明白他們這樣的感情,甚至予以嘲笑和不屑,可他們還是堅持着,就這樣,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是盡頭。
甄藝疲憊的合上了雙眼,坐回卧室。大夏天,三十幾度的高溫,她躲在厚厚的被子裏,掩面而泣,希望流失掉那些身體裏多餘的水分,然後再次帶着憧憬,仰望明天和他。
黑夜,明月。一明一暗對立着在這個浩渺的宇宙裏,卻分外和諧,安然無恙。
快要十二點了,江竹昀淺眠,猛的被一聲電話鈴吵醒,是姚澤。
黑暗裏,江竹昀看着屏幕上的光,微微皺了下眉,接起電話,“這麽晚了,有事?”
“江總,公司游戲的代言人宋小姐今天拍攝MV的時候,因為我們的問題,受了點傷,對方經紀人一直不肯接受我們的道歉,你方便來一下嗎?”
後半段姚澤說的話,江竹昀沒有太聽清,他只明确了一件事,宋織繁受傷了。
“宋織繁傷的嚴重嗎?”江竹昀掀開被子一下子坐了起來。
“還好,就是守望的軟組織挫傷,額頭磕破了,縫了兩針。”姚澤說的輕描淡寫的樣子。
江竹昀這邊心一下子往下墜去,挂了電話,衣服也沒換,穿藍白相間的家居服就出了家門。
縫了針?還不嚴重嗎?江竹昀知道,宋織繁是最怕疼的了,這會在這,受了傷,會不會害怕,會不會難受?
江竹昀想着想着,突然之間反應過來,他現在根本就沒有立場去關心宋織繁,這樣急切而慌亂不是顯得很奇怪嗎?
只是,江竹昀沒有辦法控制自己,踩着油門,一路高速的飛奔到了醫院,來到了姚澤說的病房門前。
此刻,姚澤正在和洛舒協商,“這次搭的景不牢固,讓宋小姐受傷,是我們的責任,但賠償方式我們也都說了,洛小姐一直不滿意,到底是希望我們怎麽解決?”
江竹昀敲了下門,進了病房,聽見了兩人的對話。
洛舒正說着,沒想到這麽晚江竹昀居然會親自來,看了一眼他,繼續講到,“我們家織繁可是公司一姐,手腕挫傷是小事,可是額頭受傷,雖然指縫了兩針,但是,是一定會留下疤痕的,這疤痕不管大小,只要在臉上對于藝人來說都是極大的損失。”
江竹昀沒有聽清洛舒和姚澤兩人繼續的對話,那雙眼睛飄向床上臉上有些白的宋織繁,沒有上前,忍住之後,看了一會,才收回了目光。
宋織繁坐在病床上,已經沒了什麽痛感,只是還是有些難受,剛才明明已經很困了,這會看見江竹昀來了,困意全無。她是沒料到江竹昀回來的,這會被他毫無回避的看了半分鐘,宋織繁覺得臉像是起了火一樣,滾燙。
宋織繁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說什麽,只是低下頭,擡起沒受傷的那之後,用旁邊多餘的碎發勉強的遮住額角的血痕。
江竹昀收回目光,穿着還沒來得及換下來的家居服,站在不遠處。
宋織繁的臉色很白,應該是吓到了,額角的傷口雖然不長,但鮮紅着,有些刺目。不過應該還好,沒什麽大事,江竹昀在心裏默默松了一口氣。
洛舒站在一邊,用手撥開的宋織繁的長發,“看看,我們家織繁長得這麽好看,有這麽個痕跡,影響資源的。”
江竹昀将目光投射過去,平靜的問着,“那你想怎麽辦?”
洛舒可沒想客氣,雖然這疤痕小,拆線後做修複手術也幾乎看不見,但是錯處在雲凡,賠償是肯定要的,“織繁這些天,肯定是拍不了戲,片酬你們得出吧。還有,額頭的傷一時半刻都好不了,資源流失是肯定的。貴公司新上市的app不是也在找代言人嗎?江總覺得我們家織繁,怎麽樣?”
洛舒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那個app的代言人已經和另一位女藝人談好了。”姚澤委婉的解釋,但洛舒堅決不肯讓步。
宋織繁偷偷的擡起頭看了一眼江竹昀,白熾燈的光順着他側臉的線條滑落下來,看得她有些暈眩,“算了,不用賠償了。”
宋織繁覺得很累,困意又重新湧了上來,她實在不想再給江竹昀添任何麻煩,也不想讓她為難,去支付另外的違約金。
洛舒的瞳孔猛的放大,看向宋織繁,還沒來來得及張口,江竹昀就先說了話,“我們公司犯的錯,我們自己承擔。賠償就按洛小姐剛才說的做,包括誤工費,醫藥費,精神損失費,雲凡也一樣都不會少給。”說完這話,江竹昀沒再看向宋織繁,只是對着姚澤有囑咐了兩句,轉身就出了病房。
宋織繁的目光跟着那背影,看着它消失,心裏的難過,失落又增添了幾分。
江竹昀,你真的有這麽讨厭我嗎?一句話都不願同我多說,連賠償都這麽爽快,是不願意和我再有一點點瓜葛了,是嗎?是這樣嗎?
宋織繁的心忽然想破了洞,有源源不斷的無力感從裏面流出來,她真的,特別,特別難受。因為江竹昀的眼神,因為他的冷漠,因為他的一言一行,他的一切,只要是和他有關的一切,宋織繁都難以控制的悲傷。
又是一個普通的夜,又是同樣的三個人,被痛苦折磨,保守煎熬。那迷惘的夜像是沒有盡頭,那流水一樣的壓抑和悲傷像是要把這段感情裏的每一個人都吞噬幹淨。
當天再一次明亮起來,甄藝洗幹淨臉,換上正裝,神色如常,放佛昨天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站在雲凡大廈的門前,依舊帶着律法佳人的幹練氣質,黑色高跟鞋,走的穩穩當當。
江竹昀也來得很早,坐在辦公室等着助理聯系負責昨天拍攝MV的相關人員。
偌大的辦公室站着幾個人,江竹昀正看着手裏文件,沒有說話,忽然啪的一下子合上文件夾,往桌上擲了出去,擡起頭,眼神裏帶着讓人膽戰心驚的溫度和說不出來的冷若冰霜。
“告沒告訴過你們,安全第一,聽不懂我了什麽是嗎?”江竹昀說話字字铿锵,語調不高,只是語氣吓人,冷得很。
對面負責的幾個人吓得不敢出聲,只有老老實實聽着的份兒。
江竹昀确實是很少發火,但是發起火來,也是真的吓人。最近不知道是怎麽了,以前對發布會啊,代言人啊一類的,他一向都是漠不關心的,怎麽連着因為這個事發了兩火了?
“我再告訴你們最後一次,下次再拍攝要是再出一點問題,你們就可以走人了。出去。”江竹昀的髒腑裏有滿滿的火氣,調整了一會,才說出了最後兩個字,閉上了眼睛,靠在椅子上,嘆了口氣。
江竹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火氣,他也不願意再想,想下去得到的結果也不過是自欺欺人後的謊言。
原來五年過去了,你還是那麽輕而易舉的就能牽動的情緒,不費吹灰之力,而我無法自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