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家
江母眉頭一皺,用筷子打了一下江竹昀的手背,“你這孩子,我這說你呢,你別跟我說別人,你都快二十八了,你說說,你到底什麽時候能談戀愛。”
“不是,這事也不是我說了不算的啊,我也想啊,沒人能看得上你兒子我啊。”江竹昀無奈的聳聳肩,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一邊的哥哥姐姐們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他們這個弟弟,要模樣有模樣,要地位有地位,怎麽會沒人看得上?無非就是不想談戀愛的借口。
“哎呦我的親媽啊,咱吃頓飯行不行啊,你看看這大雞腿,你再不吃就涼了。”江竹昀在家裏永遠都是那個不正經的孩子,也只有在這,會有暖暖的氛圍将他包裹起來,讓他不會那麽孤獨。
吃過飯,江竹昀先上了樓,回了自己的房間。頭有點疼,江竹昀伸出手來摸了摸額頭,好像因為下雨淋了場大雨,有點發燒。
江竹昀随便在抽屜了找了幾片感冒藥吞了下去,然後躺在床上。不知怎的,那句沒想過後不後悔又重複在耳邊。
如果宋織繁回答後悔或不後悔,其實江竹昀都可以接受的。只是他真的沒想到,對于宋織繁來說,自己念念不忘的感情在她那,後悔不後悔都是沒有考慮過的。
就像一個你很在乎的人,一段很在乎的回憶。你以為對方和你一樣或是還耿耿于懷,或是恨得咬牙切齒。但其實,對方早就已經雲淡風輕,根本什麽都不在乎,甚至于根本就沒想過後不後悔,這應該是比不後悔更紮心的答案了吧。
江竹昀沒再想下去了,閉上了眼睛,覺得疲憊感将他包圍,沒什麽力氣再去思考。
表也扔掉了。
去年這塊表壞過一次,江竹昀去修的時候,才知道這款表早就停産了,所以那表早就不走了。現如今,表已經被丢了,連影子都見不着了。想要再睹物思人都沒有了載體,那些莫名其妙,糾結了五年的情感,江竹昀,該放手就放了吧。
外面的夜安靜的嘶吼,沉睡在夜空的星星點點,其實都是圓形的。這個世界上哪裏有五角星,都是人們臆想出來賦予美好期待的載體。那塊表也一樣,本來是沒有多珍貴的,因為是你送的,所以我一留,留了這麽多年。
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它僅僅一塊壞了的表,那上面的指針再也不會走動,而它本身也沉溺在了那江水裏,永遠,永遠。
夏天就快要過去了,季節的輪回像是車輪一樣又碾壓過了半年的時光。
宋織繁在醫院裏一個人,過了二十七歲的生日,沒有生日蛋糕,沒有人陪。接過了家裏打來的問候電話,宋織繁才勉強能覺得有些快樂。
過去了,都過去了。簡導那邊的通知下來了,她有幸成為了逆旅的女主角,再過一周,她就要離開a市了,進行拍攝前的培訓。至于雲凡的賠償,她會告訴洛舒,什麽也不想要,更不會去做什麽代言人。她只想好好的做完這十年的合同,然後退出娛樂圈,帶着攢下來的錢,回到自己的家鄉,和爸爸,弟弟過完這平淡的一輩子。
江竹昀,你也是。分開的時候,你不說了嘛,我們都要好好的。
秋天的第一場雨,微涼,沁人心脾的清新。宋織繁額頭上的傷拆線有一陣了,進行了微整之後,疤痕清淺的幾乎看不到。作為女主角的培訓也差不多了,再有半個月,就要開機了。
九月一轉眼過去了一半。
雲凡新一季度的財務報表和數據統計也出來了,新游戲的線上用戶很多,火爆程度更是不用提了。
江竹昀帶領着雲凡旗下的員工再接再厲,拿下一個又一個項目,同時也加緊新快游戲的開發,每一天,都過得充實疲憊。
人來這世上一趟,什麽都能得到,當然什麽也都能失去,唯有本事是長在自己身上,別人拿不走的。想法設法的強大吧,因為沒有退路,沒有掌聲,你只能孤獨的往前,往前。
我們憧憬過太多,也失望過很多。快要三十的年紀,人生超過三分之一都已經過去了,所經歷的終将還是潰爛在心裏,就如同一本書講到的那樣,“回憶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一切以往的春天都不複存在,就連那最堅韌而又輕狂的愛情,歸根到底,也不過是轉瞬即逝的現實。”
宋織繁和江竹昀,還是走散了,分開了......
可能以後,都不會再有交集了......
逆旅緊鑼密鼓的開始拍攝,外界對宋織繁的關注度居高不下。雲凡業績屢創佳績,江竹昀再一次登上了商業晚報的頭條,成為了商界無人不知的青年新秀。
日子一天天的過,逆旅殺青的那天,是年底,寒冬臘月。
高原上拍攝的最後一場戲,宋織繁穿着破爛的衣衫,半跪在覆滿白雪的凍土上,膝蓋早就已經麻木了。耳邊有呼嘯的寒風,每一縷都比刀片還要鋒利,在那張白皙的臉上留下沒有痕跡的痛楚。
雙目含淚,匍匐着終于登上了最高點。唐小年做到了,她用自己不服輸的意志實現了自己目标。宋織繁做到了,她用自己頑強拼搏的精神完成了這半年艱苦的拍攝,每一個鏡頭,都是她自己上的。盡管膝蓋有舊傷,但她堅持不想用替身。
殺青宴上,宋織繁對自己還算滿意,聽着簡導對自己由衷的表揚,她很開心。
其實,唐小年也好,宋織繁也好,都是這個世界再平凡不過的一個個體。
宋織繁想起自己聽過這樣一段話,“仰望天空的時候,什麽都比你高,你會自卑。俯視大地的時候,什麽都比你低,你會自負。只有放寬視野,把天空和大地盡收眼底,才能在蒼穹沃土之間找到你真正的位置。”
平凡的事太多,事事順心又太難。
宋織繁退無可退,走上從藝這條路。只有一天還在路上,她就要時時刻刻的付出全部的努力。
殺青之後,已經快要新年了,宋織繁拍逆旅受了不少傷,又是北方的寒冬,膝蓋的舊傷也複發。索性,洛舒和公司商量,今年過年就放了個長假。
宋織繁收拾了一下,搭了最近的一班飛機,回了家,已經很久沒回的家。
推開門的那一刻,宋淩凡站在客廳給宋父削蘋果,張姨坐在一邊和宋父讨論着電視上播放的逗趣小品。看着宋織繁回來,三人都驚喜異常,趕忙接過了行李。
“怎麽突然回來了啊?”宋父驚喜的問着。
“新戲殺青,經紀人和公司開恩放了我個長假。”宋織繁換了鞋,感受着周圍久違了的家的氣息,沉重壓抑了許久的心情有些小小的溫暖,暫時忘記了那些不快。
“那姐是不是可以留在家裏過年了?”宋淩凡大學了業,沒有讀研,回了本市,找了份工資待遇都還不錯的普通工作,這兩年也越發成熟了,只是骨子還略微帶着一些年少的毛躁和一點點的孩子氣。
“嗯。”宋織繁難得的心情愉快,坐在張姨身邊,“過兩年,我和張姨一起去外面買年貨。”
“好好好!”張姨點點頭,感覺到了當年宋家的溫暖氣氛又回來了一樣,甚至經歷了這些,氣氛比當年還有暖,“織繁出門,我可得保護好。”
宋織繁不好意思的笑笑,提出把張姨的孩子也帶來家裏過年,正好人多也熱鬧一些。
四口人在剛剛買下來的新家裏,開心的交談着。
有多久,沒有這麽親密的在一起吃過一頓飯了。張姨晚上做了整整一大桌子的菜,宋織繁坐在飯桌前,覺得食欲滿滿。看了三兩秒,就大快朵頤。平常工作,吃喝都是限制,現在宋織繁也不想顧忌太多,難得和家人吃上一頓飯,不管吃什麽她都覺得有久違的心安。
外面的飯菜再精美,家裏的味道永遠都無可複制。每個家庭都有屬于每個家庭的味道,獨一無二,千金不換。
宋織繁前幾個月剛剛買下來的這套三居室,小區環境很好,地段很好,當然價格很高,用掉了宋織繁很多的積蓄,但她不後悔,很開心。
現在,生活所剩下的唯一的美好,就是爸爸生活安康,弟弟平凡幸福。真的,宋織繁再也不敢再多奢求什麽了,她只想,也只有這麽一個願望了,那就是他們一家人再也不要有什麽風雨,就這樣平淡簡單的過一輩子。
吃過飯,宋織繁回了房間。
外面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雪,屋子裏供暖的效果很好,絲毫感覺不到寒冬裏的冰冷。只是,宋織繁左膝蓋,一到這樣寒冷的冬天,就如針紮了一般的疼。
三年前,宋織繁第一次吊威亞的時候,因為經驗不足,設備也不是牢靠,她掉了下來,傷了膝蓋。自此之後,便落下了病根。
前些天,在高原的凍土白雪上實景拍攝,這病痛似乎越發嚴重了。一下雪,有一種濕冷濕冷的劇痛。
宋織繁抿了抿嘴,用手扣住膝蓋的位置,拼命的忍,希望能減輕苦楚,卻只是徒勞。
正巧,敲門聲響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