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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只要你好

淚水一點點的往外流淌,滴滴答答的沾濕了棉布襯衫。宋織繁像是在苦海裏漂浮了很久,快要溺死的人,突然抓到了一塊浮木,緊緊的保住,再也撒不開手。

江竹昀抱着她,微微用了些力氣,似乎只有那種有點快要窒息的感受在身體浮沉,才會讓人感到安心。

宋織繁哭的泣不成聲,酒精的作用越發的厲害,整個人暈乎乎的,靠在江竹昀的懷裏,用眼淚敘述着那些痛苦。

“走吧,我帶你回家。”江竹昀的手臂上搭着宋織繁柔順的長發,烏黑的一片,有輕柔的觸感。

宋織繁聽懂了江竹昀口中說出來的話,終于停止了哭泣,帶着眼淚,看向他。那雙眼睛裏帶着不太敢相信的意味和難掩期待,挂着還未落下來的淚珠,半跪着抓着江竹昀的手臂,擡着頭,沒有說話。

我帶你回家,回家。

眼前這個男人眉眼堅定,帶着宋織繁無法抗拒的溫柔,那雙.修長好看的手一點點的擦幹了眼角殘留的眼淚,“別哭了。”

江竹昀拿起茶幾上的帽子和口罩,小心翼翼給宋織繁戴上,然後摸了摸她的頭,将她從地上扶了起來,摟在懷裏,帶着她走出了酒吧的門,上了車。

車裏的溫度很高,宋織繁安安靜靜的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垂着眼睛,看着腳尖,頭暈的厲害。

江竹昀插.入了鑰匙,問也沒有問,一腳油門,就帶着宋織繁回了星月居。

星月居的安保工作很好,一般也是進不來記者和狗仔的。江竹昀把車開進了地下車庫,帶着宋織繁上了電梯,回了自己的家。

開了燈,屋子裏的亮了起來,宋織繁下意識的用手捂住了眼睛,被酒精刺激得有點迷糊,但還尚存意識,只是有些幼稚樣子。

“我去倒杯水。”

宋織繁乖乖的點頭,也不伸手去阻攔,一個人坐在偌大的客廳,安安靜靜的等,等着等着一歪過頭就睡着了。

江竹昀回來看見沙發上頭發散亂,滿臉疲憊的宋織繁,站在了原地,陷入了沉思。

許久,才挪動了腳步,湊到了宋織繁的身邊,“去床上睡。”

宋織繁睡得不安穩,一叫就起來了,她眨着眼睛,看了看周圍,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收起臉上一些不太好看的表情,搖搖頭,“我,先回去了。”說着站起身,搖搖晃晃的往外走,卻站不穩,要摔跤。

被人扶了一下,宋織繁被按在了沙發上。

江竹昀胸口莫名的燃起了一股火氣,他能看的出來宋織繁很難過,只是這麽難過,為什麽還有裝下去?是不想在他面前表現,是嗎?

江竹昀忽然沒了耐心,把宋織繁扣在沙發上,有些怒了的樣子,桃花眼裏帶着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到底想幹什麽?”

六年前,你說離開就離開,六年後,你哭的一塌糊塗。我努力調整的情緒,總是被你輕而易舉的攪亂,宋織繁,你到底要什麽?

宋織繁被江竹昀這突入起來的憤怒吓到了,看着那張好看的臉,就在眼前,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的觸摸了兩下。桃花眼還是桃花眼,歲月似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只是眼底有些東西沉澱了下去。

我的少年,好像還是那樣好看,只是過了今晚,不出意外,我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

宋織繁的腦袋轟鳴的厲害,畢竟喝了很多酒,那些不好的情緒最終都沒能忍住全部毫無保留的湧現。

爸爸離開的悲傷在她最愛的面前,她裝不下去了。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一次落了下來,這一次,不再洶湧,只是一顆顆的往外滾落,無聲無息。

江竹昀看着身下的宋織繁,熱了又冷的心再一次疼到融化,宋織繁,愛上你,我他媽就是活該。

“別哭了,我求了。”江竹昀不知道這六年宋織繁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怎麽會變如今這樣脆弱,失意的模樣。只是看着她哭的模樣,江竹昀覺得一整顆心,像是快要死去了一般,只能帶着哀求,為自己哀求,別哭了,求你了。

放下了手臂,江竹昀有些頹廢站起身去了陽臺,不再說話,房間了沒有了一絲聲息。

已經是淩晨了,宋織繁不知道什麽時候哭累了,借着酒醉的困意,睡着了。

江竹昀回過身來,緩慢的走到了宋織繁的身邊,将她抱了起來,去了卧室,蓋好了被子。

轉身離開的時候,江竹昀的餘光裏,有宋織繁美麗的樣子。停住了腳步,江竹昀緩緩的彎下腰,注視着床上睡着了人。

那種已經消失了很久的心疼,重新出現。麻木了太久的心髒好像重新開始了不安的躁動,在這個黑夜裏,崛起,又覆滅。

夜,越來越深,小區裏的路燈一直亮着,映射着江竹昀站在陽臺上的身影,長長的,投射在地板上。

已經淩晨兩點了,江竹昀想了很久,沒能忍住,撥通了初子喻的電話。

漫長的等待後,電話竟然通了,初子喻似乎是料到了江竹昀會打電話來,躺在床上,平靜的說了兩句,“江師兄,小花她這六年過的很辛苦。當初和你分手,也有她自己不得已的苦衷。你既然也惦記了這麽多年,為什麽平心靜氣,自己去問問她,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江竹昀握着電話的手,抖了一下,沒有回答,很久才從嗓子眼裏說出了一句謝謝,挂了電話,繼續站在了卧室的陽臺上,不肯回頭去看看身後的人,心裏翻江倒海,陷入了沉思。

又過了一個小時,淩晨三點鐘,天還是黑色,見不到亮光,沒有黎明破曉的顏色。

江竹昀站在那裏,很久,很久了。直到,身後屋子裏那張床上的人動了動,醒了過來。

睡了兩個小時,酒好像清醒了不少,宋織繁看見外面的陽臺上的背影,動作停滞了一會,然後下了床,慢慢的靠近了那個背影。

“今天麻煩江總了,不好意思,我自己先回去了。”宋織繁不知道該幹什麽,腦袋混亂的厲害,她不敢去面對江竹昀,她只想逃,逃得越遠越好。

“外面下雨了。”江竹昀開口,“先別走了。”

宋織繁本能的想拒絕,卻被江竹昀的話打斷,“織繁,六年了,你現在能不能告訴我,當初為什麽一定要和我分手?”

宋織繁的背一僵,目光落在了地板上,頭微微的垂了下去,過了好一會,“當初不是說的很清楚嘛,幹嘛非要再問一遍。”

“你覺得,看到今天的你之後,我還會相信嗎?”江竹昀啞然失笑。

宋織繁沉默了,光着腳站在原地,覺得周圍的空氣變得漸漸冰冷,心裏沉積了很久的秘密,被曝光了出來,只是還帶着一層一眼就能望穿的薄紗,宋織繁固執着不願意摘下來。

不知思量了有多久,宋織繁好像也沒經歷多少的心裏鬥争,轉過身,也走到了陽臺上,兩手搭在欄杆上,像是無力掙紮的一直飛蛾,“非要說出來,有什麽用啊。”

“可是我想知道。”江竹昀沒有去看宋織繁,望着樓下的燈火,執着的問着。

說,就說吧。反正這麽多年過去了,聽起來也不過就是一段有點悲傷的回憶,一些無可挽回的遺憾。唏噓,難受了一陣也就過去了,總比一直梗在心裏強百倍吧。

“那你非要知道,我就說說。其實,就是我們家那個時候公司破産了,我爸爸出了車禍,欠了點錢。我弟弟那個時候要考大學,我得賺錢,所有不能和你創業了。”宋織繁說的輕描淡寫,那樣子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一件極其平淡瑣碎的事一樣,“嗯,就這麽簡單,沒了。”

破産?車禍?

這些電視劇上狗血劇情竟然在旁邊這個女孩的身上演。江竹昀的心抽搐了一下,極力壓制了心裏痛楚,“然後呢?你為什麽進娛樂圈?”

“然後?”宋織繁慢慢的回憶起了那段最艱難的日子,然後平靜的笑了,“然後,我爸爸心髒病發作要做手術,需要錢,我沒有辦法,就當了練習生。你那個時候說得對,為了錢,我什麽都可以做。”

那時當初江竹昀在酒吧面前用來諷刺宋織繁的話,沒想到她記了這麽多年。江竹昀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那種驚訝,那種後湖,以及那種心疼一股腦的湧上了心頭。那些最痛苦最難熬的日子,她說起來的樣子是那麽輕松,就好像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一樣。

“沒什麽的,江竹昀,你就當我是為了自己的自尊吧。你說以前的我多驕傲啊,怎麽可能讓你看見那麽狼狽的我呢?”說着,說着,宋織繁的眼淚砸了下來,卻還是笑着在說。

沒什麽,真的沒什麽,我只是不想拉着你放棄夢想,不想你陪我一起養家還債。多簡單的理由啊,我想要就是你能實現夢想,能成為想成為的人。

其實,就是......就是想你好,沒有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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