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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那你呢,你好嗎?

江竹昀聽着宋織繁的話,雙手漸漸用力的握緊了欄杆,眉毛微微皺了起來,表情細微的變化不易察覺。

是,她從前是個萬般驕傲的人。可是,娛樂圈那麽難,這個驕傲的女孩赤手空拳的進去,一定吃了不少苦吧。父親重病,家裏破産,這個驕傲的女孩只身一人撐起一個家,一定很難吧。江竹昀只要一想到這些,整顆心髒就翻江倒海的疼,不停息的疼。

“你看,現在你過得很好,我......過的,也還不錯。”宋織繁憋屈了六年,那些話說出口的時候,心裏卻沒有難忍的疼,只是有輕松感襲來,再然後,負罪感消失,肩頭的重擔被卸了下來。

很好?

你好嗎?

江竹昀覺得耳膜傳來的那句話,像是戳在了心上的一把刀,忍不住了。

江竹昀猛的轉過身,靠近了宋織繁,抱住了她的頭,明明氣得不行,卻憋着勁兒,不敢用力,怕弄疼了她,“宋織繁,你過得,真的好嗎?”

日思夜想的近在眼前,宋織繁卻沒有勇氣再說一句話了,她看着江竹昀,像是要看穿他一樣,望見了眸低的最深處。

對視的短短幾秒了,江竹昀終于能再一次清晰的看見宋織繁的眸子。那雙眼睛的弧度彎彎的,和六年一樣,長長的睫毛微微翹着,美,真的美。江竹昀抽出一只手,想去摸一摸宋織繁的臉,卻在快要觸摸到的時候,停住了。

顫抖着,江竹昀的手懸在半空中,那種快要窒息了一般的疼痛讓大腦控制軀體變得困難。

那張臉,是那樣熟悉,盡管時隔六年再靠近,還是親切,牽動着心跳。江竹昀快要瘋了,連着喘氣的聲音都變得粗了起來,鼻子裏有微微酸痛的感覺在游.走,氤氲着眼前模糊的水汽,抖動着,“為什麽......不告訴我?”

久久聽不到回答,江竹昀快要炸掉了,又一次重複,音調變高,成了質問的模樣,“為什麽不告訴我?”

“宋織繁,你覺得自己特別厲害,特別偉大,是不是?”江竹昀的手放回了宋織繁的脖頸間,不肯松開,像個睚眦必報的幼稚小孩,“你憑什麽自以為是覺得是為了我好啊,啊?”

宋織繁看着眼前表情逐漸猙獰的江竹昀,久久的凝望着,看不出心裏的所想,只是目光裏有數不清的憂傷,如水一樣的憂傷。

啪嗒,一顆眼淚掉在了江竹昀的手臂上,宋織繁的沒有閉眼睛,只是眼淚太多,眼眶沒圈住,才不聽話的跑出來了。

那滴眼淚,看不見,但落在手臂上,卻能清晰的感受到,江竹昀忽然想是被眼淚觸動了開關,整個人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和憤怒,雙臂終于無力的垂了下來,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驚慌失措,來回搖了搖頭,又沉默了一陣。

宋織繁又哭了,真的忍不了。因為有太多的東西在心底裏積攢着,久未見天日,太渴望掙脫牢籠,給心靈一個出口。

夜色是那樣深沉,好像連同着天上的雲朵快要墜落下來一樣。

下雨了,很小的雨。

宋織繁站在原地,皮膚被雨絲一寸寸的打濕,微微的有些涼意。很久之後,對面的人上前兩步,緊緊的保住了她。

那個懷抱,真暖啊,宋織繁躲在裏面,感覺涼意慢慢的被驅散,那人埋在自己的頸間,呼吸着。那雙手輕輕的抱着自己的頭,一下下的觸摸着她柔順的長發。渴求太久得不到的溫柔終于降落了,她丢盔卸甲,緩緩的擡起了手臂,保住了那人的腰,輕輕念了一句對不起,閉上了眼。

雨淅淅瀝瀝的下着,周圍的世界很安靜,空氣裏的塵埃伴着雨滴落了下去,找尋不到浮動的軌跡。

江竹昀久久翻湧的心終于停下來了,他累了,宋織繁也累了。他耿耿于懷六年依舊深愛的女孩,竟背負了那麽多。直到,今天才他知道,可他已經錯過了,錯過了她最難的六年。

江竹昀抱着宋織繁,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哭了,各種原因都有,痛,悔,苦,酸,五味雜陳,卻獨獨沒有甜。

他承認了,這六年,他從沒有放下宋織繁,心頭最純潔的血液裏湧動的還是她。

她也承認了,這六年,她還是惦記着江竹昀,大腦最深處的血管裏留存的還是他。

只是,好像有點晚了,六年都過去了,我們除了抱頭痛哭,還能做些什麽?不知道,誰也不知道。

......

次日,沒有陽光,雨一直在下,又是陰雨天,左膝蓋舊傷隐隐的疼痛在作祟,宋織繁從睡夢之中醒了過來,環視了一下卧室的周圍,沒有人。

稍微用手捋了捋頭發,從床上下來。雙腳落地用力的那一刻,膝蓋的疼痛感再所難免,只是還不算嚴重,忍得了。

宋織繁出了卧室,在客廳也沒看見江竹昀,也不方便亂走,只好一個人坐在客廳,安安靜靜的等着。

沒一會,江竹昀從廚房裏出來,看了一眼宋織繁,笑了笑,口氣平靜,“來餐廳吃飯吧。”

宋織繁沒有拒絕,跟在江竹昀的身後,去了餐廳。一進去,就看見了餐桌上精致的早點。

看宋織繁愣在原地,沒有動,江竹昀開口解釋,“這麽多年一個人,做飯早就學會。”

宋織繁偷偷的看了一眼江竹昀,眼前的人眉眼依舊如故,但是着實少了幾天少年浮動的流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經沉澱,收斂鋒芒的微光。

确實,江竹昀的廚藝長了不少,宋織繁喝着碗裏的粥,心裏暗暗感嘆。看來,分開的這麽長時間裏,彼此的變化都很大。

宋織繁喝完了手裏那碗粥的最後一勺,卻找不紙巾,來回看了一圈,又不好意思問。

江竹昀手裏拿着一個三明治,看了一眼對面坐着宋織繁,從餐桌的抽屜裏掏出了一張紙巾,卻沒有遞給她,只是很自然的直接用紙巾幫宋織繁擦幹淨了嘴巴。

宋織繁下意識的往後閃躲了一下,但沒能躲得開,只能老老實實坐着。

江竹昀放下紙巾,又繼續低着頭吃起了三明治,也不說話,也不看宋織繁。

“我吃完了,我先......”宋織繁正想說離開,卻被江竹昀打斷了話。

“中午想吃什麽?”江竹昀一點機會也不給宋織繁留,“家裏還有點肉和菜,櫃子裏有一袋面粉,包餃子,可以嗎?”

“啊?”

“不行?”

“不是,可以。”宋織繁還想繼續說下去,又一次被江竹昀打斷了。

“那我吃完去和面。”

宋織繁看着舉止沒有任何異常的江竹昀,皺了皺眉,沉默了很久,看着江竹昀吃完了面前的所有東西,才開口,“我該走了。”

“去哪?”江竹昀挑了挑眉毛,終于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專心的看向了宋織繁,那目光有點犀利。

宋織繁一時語塞,也沒有想到去哪,她只是知道,自己不能待在這兒。

“哪都不許去。”江竹昀重新忙活起了手上的動作,口氣裏帶着強烈的束縛,像是命令一樣。

“為什麽?”

“因為從今天開始,你還是我女朋友。”江竹昀收拾幹淨了餐桌上的東西,端着盤子,往廚房走去。

“別鬧了。”宋織繁聽了江竹昀的話,心顫了一下,随即又平複了下來。

我和你錯過的年歲,那麽長,長到你和我都已經不再是當初的模樣了。哪裏還存在什麽重新來過的可能。

“你覺得我像和你鬧的樣子嗎?”江竹昀回過頭,看了一眼宋織繁,目光裏的光線筆直,很認真。

上學的時候,江竹昀一直都是嘻嘻哈哈哈愛開玩笑的樣子,鮮少是嚴肅認真的态度。這回說話的神情,要多正經有多正經。

宋織繁坐在餐廳,看着江竹昀的背影消失在廚房的門口,心裏的落寞,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不知所雲。

嘩嘩的流水聲響,江竹昀一個個的清洗着盤子。伴着流水,昨晚的回憶又變得清晰。

——

昨晚,她哭的那麽難受,最後在床上睡過去。江竹昀就坐在她旁邊,一夜沒有合眼。

可能真的是太壓抑了,讓她在夢裏都得不到安寧,總是皺着眉,念念有詞又聽不清說的是什麽。

江竹昀看着她,心頭埋藏了很久的美好的溫暖一點點的被喚醒,記憶裏的明媚少女一直都在。

他輕輕的拂過她的長發,臉龐,眉眼,最後握起了那雙纖細的手,沉默了,心疼了,後悔了,難受了。

“小花,對不起。”

——

盤子洗幹淨了,江竹昀将它們一個個的放回了架子上,倒了兩杯水,回了餐廳。

不過短短的半小時,再回去,宋織繁不知道因何,表情不太對,雙手按住了膝蓋,額頭有了些細汗。

“怎麽了?”

宋織繁搖搖頭,沒回答。

不知道為什麽,江竹昀覺得自己的脾氣越來越差了,總會因為宋織繁的事情生氣。他真的是太讨厭現在這個什麽事都不肯說一個人扛的宋織繁了。

心裏很氣,但最終江竹昀還是沒有爆發,他彎下腰,輕輕的拿開宋織繁的手,小心翼翼的揉了揉有點紅了的膝蓋,“膝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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