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火場
六月下旬的一天,熱浪滾滾。
婚紗店裏,甄藝正在試最新到的禮服,初子喻也在。
當年大學四個人,宋織繁進了娛樂圈,姚思思前兩年也出國去找鐘師兄了。只剩下初子喻和甄藝還在a市。
甄藝進去換衣服,初子喻和江竹昀坐在外面等候着。
——
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下雨了,a市熱不行
宋織繁坐在錄影棚裏,出了些汗,拿着手裏的臺本,一遍遍的背着臺詞,在這大熱天裏,努力調動着情緒,準備一會火場的戲。
導演終于喊了開始,錄影棚出了一臺移動的攝像機和宋織繁,所有人都退了出來,在門口等着宋織繁沖過火場拍逃生的特寫。
這種場景,宋織繁拍過幾次了,算是駕輕就熟,準備好了,就鑽了進去。
錄影棚不高,但是很大,空間很廣,上面的棚頂被是巨大的鋼架,放好的火在規定的區域燒着,火紅的一片。
本來就是場平常的戲,卻沒人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宋織繁跑道了一半,火一下子被幹風燒起了起來,竄的老高,擋住了本來要走的路。
宋織繁吓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看着眼前的火已經徹底擋住了去路,只能轉身往回走。
可是跑了幾步才發現,後路被猛然竄起來的火勢也給攔住,宋織繁才意識到,她被困住了,遇到了現場事故。
很久,很久。不見宋織繁出來,外面等着拍攝的攝像,往裏面看了一眼,才發現原來圈定好的出口已經被火給攔住,裏面傳來微弱的呼喊聲。
着火了!!!
外面慌做了一團。
兩邊的出口都被堵住了,被一圈火圍住的宋織繁,徹底失去了所有的退路,只有周圍的一片空地,還沒有被摧毀,她置身其中,站在最中心無處可逃,孤立無援,只能喊着救命。
消防車還沒有到,洛舒站在外面,看着火勢,越來越着急,大聲的叫着宋織繁的名字。
錄影棚不小,火是從兩側的通道往中心蔓延的,裹挾着燥熱的風,越燒越大。
洛舒拿着手機,遲遲等不到消防隊。給宋織繁的家人打電話。
宋淩凡不在a市,接了電話,一時半會也趕不過來。洛舒記得,之前宋織繁爸爸去世的時候,是初子喻陪着的,她見過一面。
在手機的通訊錄裏,瘋狂的找了很久,洛舒終于找到了初子喻的電話,撥過去,“初小姐嗎?”
初子喻正在陪甄藝看禮服,旁邊還坐着江竹昀。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織繁的經紀人,片場出事了,錄影棚着火了,織繁一個人在裏面,她弟弟還在外地,我能聯系上的只有你了,你方便過來嗎?”
“救火車到了嗎?地址給我。”初子喻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一邊的江竹昀吓了一跳,“怎麽了?”
“小花出事了,片場錄影棚着火,她一個人在裏面。”初子喻着急的夠嗆。
甄藝這個時候剛好出來,聽見了初子喻的話,心一滞,看向江竹昀。
江竹昀反應了三兩秒,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宋織繁出事了!
“在哪?”
初子喻重複了一下地址,剛想說自己先走了,江竹昀已經出了門,很快上了車。
看着江竹昀的背影,甄藝沒有說什麽。宋織繁也是她的朋友,她也擔心。只是,她沒有想到江竹昀會這麽飛快,連句話都沒有的就沖出去了。
初子喻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甄藝,“藝兒,我們也去看看。”
“好。”甄藝回過神來,進了換衣間,把衣服換了下來,跟着初子喻打車也去了片場。
——
江竹昀一路開着車,卻趕上了高峰期,車流一眼都忘不到頭。
就快要到了,江竹昀等不了了,他現在腦子全都是不好的想法,他所能感受到的,只剩下了無盡的惶恐和無措。
烈日炎炎,江竹昀從車上下來,飛快的跑,雖然穿着便裝,但還是流了很多汗。他已經感覺不到累了,眼前的路恨不能再短一點,再短一點。
跑過來得這段路,江竹昀感受到了活了快三十年從未有過的顫抖,他終于明白什麽叫做害怕,什麽叫做沒有明天。
頭頂的太陽有滾燙的溫度,他沒有知覺,沒有感受,他着急,着急瘋了。宋織繁,你堅持住,我求求你堅持住。
終于,他到了,滿頭的汗。
救火車還是沒有到,估計也是被卡死的某個地段,沒過來。
洛舒沒想到在這能看見江竹昀,還沒來及張口,就被江竹昀拉住,“宋織繁呢?”
“還在裏面。”洛舒隐隐帶着哭腔,她已經聽不見宋織繁呼救聲。
江竹昀看了一眼,想也沒想,就往裏面沖,被周圍的人給攔住。
“放手,”江竹昀已經快要瘋了,用盡力氣,誰也攔不住,“放手!”
紮進火場的時候,裏面已經到處都是火光,江竹昀看不見除了火以外的任何東西。沒有宋織繁,沒有......
江竹昀找了很久,可是眼前都是火光,他每走一步,都是那樣困難,“宋織繁,宋織繁!”
江竹昀叫着,瘋狂的叫着,找着,可怎麽也得不到回應。他覺得自己快絕望瘋了,那橙黃色的火光燒毀了他心裏所有的禁锢,虛僞。這一刻,宋織繁就有可能永遠的離他而去,他就像是一個無助的小孩,面對火光,失去了所有的對策,只剩下巨大如同潮水般的恐懼朝他冷漠的襲來。
“宋織繁,你在哪?你不說要好好的嗎?宋織繁。”江竹昀喊得聲音特別大,連着嗆了好幾口濃煙,一邊咳嗽一邊還在瘋狂的喊。
你不說嘛,我們都要好好的,你得活着,必須活着。算我求你了,你不能死。
你死了,你死了,我活着幹什麽?
江竹昀往前繼續進,繼續叫,帶着最後希望和執着。在火場裏絕望的前進,沒有對火場的畏懼。
熊熊火光越燒越旺,在這燥熱的天裏,瘋狂的吞噬着僅存的希望。
宋織繁被逼到火圈的最裏邊,怕得要死,眼睛裏是掉不下來的眼淚,帶着絕望的光。
這一刻,她的腦袋裏,全部都是江竹昀。
她愛江竹昀,盡管不能在一起,也愛。她可能今天就要死在這火場裏了,從今往後,再也不能偷偷的思念和關注他了。蹲在火光包圍的中間,宋織繁什麽也聽不見,意識慢慢的模糊,頭腦僅存的那張臉卻變得格外清晰。
江竹昀,江竹昀,如果從來一次,我再也不要放棄你。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對不起,對不起......
慢慢的,眼皮變得沉重,宋織繁的眼前越來越模糊,快要失去最後一絲力氣。
直到,直到模糊中,有人在拼了命的叫着她的名字。
她費力的睜開眼睛,看見了她日思夜想的人,背後都是火光,出現在她面前。
江竹昀終于在火場裏找到了宋織繁,還活着!
“織繁,織繁。”江竹昀沖上前去,把宋織繁扶了起來。
當有溫度觸摸到宋織繁的時候,她才明白,這不是幻覺,是真的,哇的一聲,宋織繁哭了,緊緊的抱住江竹昀,抹着眼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僅存的一點意識在一點點的消耗。
“織繁,別怕。”江竹昀緊緊摟住宋織繁,看着眼前的火光,知道沒有時間猶豫了,“別怕,我帶你出去。”
宋織繁貼着江竹昀的胸膛,哭着點頭。
火已經燒遍了整個錄影棚,本來空間就不夠,空氣稀薄,再不出去,就算消防車來了,他們也出不去了。只能硬着頭皮往前沖。
江竹昀下定了決心,緊緊的摟住宋織繁,盡所能護好她,然後,往前面狹窄的路沖出去。
一路往前沖,往前沖,江竹昀沒有別的念頭,他只是知道,懷裏這個女孩,不能死,一定不能死,就算拿自己的命換都行。
宋織繁抱着江竹昀,雖然還是害怕,但已經不是那種獨身一人的懼怕。江竹昀能出現,已經是老天爺對她最後的恩賜,就算她今天出不去,也沒關系。如果能出去,她一定再也不會放棄,就算宇宙毀滅,她都不會了。
往前沖,往前沖,眼看着出口就在前面,再努力一下,就可以沖出去了。
江竹昀抱着宋織繁,護住她的頭,捂着她的口鼻,飛奔着的同時,看見了頭頂的一塊鋼架落了下來。
來不及停下來了,躲不掉了,江竹昀用最快的速度拉過宋織繁,把她按在自己的身下,繼續沖着。
鋼架帶着火滾落了下來,準确無誤的砸在了江竹昀的肩膀上。
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宋織繁也來不及去問候。
兩道身影,用盡最後的力氣,順着那窄小的生命出口,飛躍出來。背着火光,帶着滿身的煙霧,和被火光燒壞的血肉模糊,終于跳了出來。
落地的那一刻,江竹昀抱緊了宋織繁,然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肩膀是撕裂般的疼,眼前是徹底模糊的光影。
很快周圍的人圍了上來。
宋織繁被江竹昀護在懷裏,留存着最後一絲清醒的意志,爬起來,去看江竹昀。
江竹昀滿臉灰黑,肩膀上的血深深的刺痛了宋織繁的眼睛,她看着他望着自己,幾秒之後,閉上了眼睛,任宋織繁再怎麽叫,也沒有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