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4)
,菩薩也不會答應的。”
常相逢沒有跪人的習慣,可是常巧姑跟窦二已經忍不住了,直接跪倒在地,認認真真的給胡管事磕了三個頭,謝謝他的大仁大義。
“到底是怎麽回事?”常巧姑可不相信海氏才知道自己被段天生賣了死契的話,一出門便問道。
“二哥你跟姐姐說吧,”常相逢跟段天生和海氏的恩怨,她現在提都嫌費舌頭,只将胡管事找給自己的那塊銀子在手裏掂來掂去,又問窦二要了塊一兩的比來比去,好像這塊可不止二兩呢。
“沒想到段天生竟是個畜牲,連你也給賣了,”而且還賣給一個老色鬼做妾,常巧姑拿帕子擦幹臉上的淚,将一邊對着銀子發呆的常巧丫摟在懷裏,“姐姐不在,叫你受罪了,以後再也不會了,有姐姐呢,過去的苦再不會有了。”
“嗯,我知道了,我還是那句話,甜井胡同你不要回,起碼沒跟窦二哥成親前不要再回了,不然再被段天生賣了也有可能,至于娘那裏,叫窦二哥得空去送個消息就是了,咱們都從段天生手裏逃了出來,娘沒有挂心的了,日子也會好過一些,”常相逢記得常巧姑可是個大孝女,為了海氏那可是頭可斷血可流的。
“這,那好吧,等我們,”常巧姑看了窦二一眼臉一紅道,“我再跟你二哥回去看她。”她跟窦二成親後,三朝回門,自然能見得到娘了。
“好啦,你是沒見二哥分到的宅子,咱們可有得忙了,你跟二哥成親,只怕也得等幾日呢,”常相逢一拍巴掌,将胡慶餘找給她的銀子遞給常巧姑,“過日子的事兒你比我強,我跟你說,二哥可是一窮二白,手裏也就這麽幾兩銀子,你這個未來的娘子好好盤算着怎麽置辦東西吧,唉,真是鍋碗瓢盆一樣沒有,還有我們昨天來時,村長窦七爺發話叫人過去給幫忙收拾院子去了,回去這謝禮只怕也要備一些的。”
這個于常巧姑來說根本不算是難事,而窦二沒有成親已經成了妻奴,直接将腰裏藏的銀子全都交給了常巧姑,“我也沒有多少銀子,除了置辦家裏的東西,你也添兩身新衣裳,還有給巧丫也添兩身,要麽再給你們打件首飾-”
“你啊,這些你別管了,有我呢,雖然這些年我沒有攢下銀子,可這兩個的月錢還在,臨回來姨娘又賞了這麽些布料給我,當嫁妝也足夠體面了,還有首飾,”常巧姑一指耳朵上的銀耳環和頭上的銀釵,“這不是也有了麽?幸虧當初這些東西是每天都得戴的,沒敢叫姓段的捋了去。”
說完正事,常相逢的八卦之火又燃着了,拿手肘一搗常巧姑道,“這白園裏的主子是華姨娘?怎麽沒聽過其他的主子?”
“可不就是個姨娘住着麽?”常巧姑打量了下四周,離白園已經遠了,路上也沒旁的行人,便打開了話匣子。
☆、十三令狐家
聽姐姐絮絮說了半天,常相逢才知道原來她遇到的那個令狐俨居然是這白園的主子華姨娘生的,而這華姨娘的來歷更是全洛陽都知道,開封凝碧館的頭牌清倌人,因為被令狐俨的父親令狐程宣看中贖身帶回洛陽放在了外宅。
沒想到令狐程宣上京的途中得了風寒,居然被庸醫下了虎狼之藥,得人拉回洛陽時已經沒救了,“我也是聽園子裏的老嬷嬷們講古時說的,當時令狐家另外兩房,都堵了金谷園令狐老宅的門兒了,令狐家如今的老祖宗百老太太只有一個兒子,而令狐老爺的原本王太太膝下只有一個女兒,所以都叫叫嚷着叫過繼自己的兒子呢!”
可不是麽,財帛動人心,還是那麽大一份家産,常相逢想到白園的氣派,不由啧啧嘴,“後來呢?發現華姨娘懷了令狐俨了?”當時令狐老宅只剩兩個寡婦,能挺住也是有本事了。
“嗯,那兩房雖然也姓令狐,但跟老宅這邊是隔了房的,就是堂兄弟,兩家人都堵了靈堂了,不定下過繼的人,不許起靈,真是缺了大德了!”
因為令狐家對當年的事情并不刻意隐瞞,常巧姑在白園又呆了四年,知道的也很是詳細,“是我們華姨娘闖到靈堂裏去的,當時令狐家那兩房正拿着令狐老爺在外養私宅壞了家風說事兒呢,誰知道華姨娘就沖進來了,往堂上一站,直接說自己懷了四個月的身子,而且還指着令狐程安跟令狐程寧說,這事兒他們也知道,當時令狐老爺還請他們到外宅去喝酒呢!”
不是吧?“那兩人知道令狐老爺的外宅有了身孕,也不先處置了,再過來鬧?”常相逢有些不可思議道,這不符合豪門恩怨的路數啊!
“處置?處置啥?”窦二也聽住了,但沒有明白常相逢的意思。
“自然不是,那兩家已經派人去抓華姨娘了,可我們姨娘是什麽人?從聽說令狐老爺病重有就了準備了,一早就藏好了,直到尋了機會闖了靈堂,當時那兩家還想死不認賬說華姨娘肚子裏的孩子是偷漢子養的呢,結果華姨娘就将他們派過去的人給押了出來,都是那兩房的心腹奴才,”說到這兒常巧姑也不由嗟嘆自己曾經的主子好本事。
常相逢也在暗嘆這個華姨娘好本事,“那為什麽她反而住在了白園而不是金谷園的老宅?”生下了長房唯一的子嗣,可是大功一件啊。
“不就是因為出身麽?”常巧姑覺得這些不好跟常相逢講,含糊道,“那兩房吃了大虧,險些将官府招了來,便到處說華姨娘的來歷,雖然令狐家不是什麽名門顯貴,但跟明侯府也是姻親,哪裏丢得起這個人?再說了,誰願意頭上頂着個那樣的姨娘?令狐少爺一出世,老太太就抱到自己身邊養了,将華姨娘送到白園裏給供了起來,也是因為這件事鬧的大,令狐家也沒有再遮掩,随便叫人評說,老太太說了,公道自在人心。”
三人說說笑笑到了城裏,常巧姑雖然這四年一直困在白園,但居家過日子的本事沒有落下,跟窦二商商量量的到了傍晚時,已經買了一大車東西,又在唐寺門附近的舊家具家裏訂子兩張棗木床和衣櫃桌子,說好了送貨的日子,才趕着驢車開開心心的回了半個店兒。
待他們到了窦二的院子裏,發現已經荒草除盡,連籬笆也給紮好了,原來三間屋子裏的雜物也被清查的幹幹淨淨,不過那沒門兒的院子,沒頂兒的屋子,連常巧姑都有些愕然了,“這是窦大哥分給你的?”
“他诓我,說是去年修過的,”窦二在常巧姑跟前更沒有底氣了,忙道,“巧姑你別生氣,我一定好好幹,以後咱們啥都會有的,你看我爹娘,不是靠賣豆腐搬到城裏去了?咱們也能。”
“嗯,我相信你,來咱們把東西卸下來,這鄉裏鄉親的又幫咱們幹了一天活,咱們還防他們不成?然後你帶我過去給七爺磕個頭,這兩天幫咱們幹活兒的人家咱們也要一家家謝到了,當然,沒來的咱們也要過去看看,我都算着呢,”常巧姑迅速從愕然中回神過來,笑道。
“哎,咱們這就去!”聽巧姑不嫌棄他,窦二一顆心才算落了地,要知道常巧姑在白園呆了四年,已經不是當年甜井胡同裏那個黃瘦的小姑娘了,現在的她從容大方,說話輕聲細語,窦二看到她沒來由就會心虛。
晚上這個院子裏住不了人的,窦七爺家裏寬敞,便做主留了他們住在家裏,而李氏則因為得了常巧姑從白園裏帶出來的幾尺蘇杭緞子,歡喜的不行,直言叫常巧姑沒有成親前一直在家裏住着,而常巧姑也是個勤快人,甫一留下,洗碗燒水掃地擦桌的跟兩位嬸子搶着幹,連郭氏也很是喜歡她。
而常相逢則鑽進廚房幫着郭氏做飯,順便了解這裏洛陽人的飲食習慣,她雖然繼承了常巧丫的一切,可是并不希望像海氏那樣靠給人繡花洗衣活着,那樣也太沒前途了些,她的生存之路,還是盯在了飲食上面,畢竟民以食為天,窮有窮吃法:榆錢飯,南瓜尖兒,狗蒲穗(音),野菊花,紅薯葉子地皮兒菜照樣能調理出美食,富呢,自然是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不過現在她就算有那能力,也沒有那資金啊。
晚上人們不用幹活,吃的就簡單一點兒,常巧姑好像早就想到了要到窦七爺家搭夥,直接連白面都買好了,又給家裏的幾個孩子都帶了糖果和點心,給窦七爺買了煙絲兒,倒叫皆大歡喜。尤其是當常相逢版的湯面條端上來時,連一向不愛吃湯面條的幾個孩子都一人多吃一大碗,只嚷嚷着叫常姐姐就住在家裏,這下子,常相逢成了窦家最可愛的人。
之後修整院子的幾天,常相逢叫窦二跟窦七爺商量了一下,借用窦家的竈給幫工的村民做飯,當然窦家的人夥食常相逢也包了。她跑到纏河買了許多羊骨和羊肉和雜個(雜碎)回來,細火慢熬,每天羊肉湯不限量供應,雜和面兒餅子管飽,對于愛喝湯的洛陽人來說,這是冬日最好的吃食,只吃的幫工的幾個村民紅光滿面直呼過瘾。
而窦七爺家裏的人也跟着沾光不少,李氏看着在廚房裏忙碌的常相逢,再看看雖然坐在屋裏,但手上卻沒有停過一回兒直接将窦家上下過年新衣全包了的常巧姑,抿笑一笑道,“巧姑,你這個妹子可說了人家?”
“啊?她才多大,沒呢,”常巧姑憐惜的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這個妹妹太能幹了,能幹的叫她心疼,自己走的這些年,她不知受了多少苦才練出一身好本事,“我妹子這些年太苦了,我現在出來了,得叫她好好享幾年福。”
“你說的也對,不過這相逢根本就是個閑不住的,你就算想叫她享福只怕她也不肯的,畢竟-”李氏呵呵一笑,轉了話題,“我看你娘一準兒是個能人兒,你看看你這手好針線,以前我還覺得自己是個巧人兒呢,到你這裏,我都不敢伸手了,再看你們相逢,廚上的手藝更是沒得比,就碗湯面條,她做的都比旁人有味道。”
這麽能幹的姑娘,李氏已經開始幫自己娘家兄弟盤算了,就常相逢這竈上的本事,以後東家西家去給人上竈幫忙,也是項不菲的進項,再加上這丫頭雖然看上去單薄,可幹起活來一點兒都不輸人,這樣的媳婦領到家裏可是旺家的征兆,只是這常巧姑不愧是在大家子當過丫鬟的,話說的倒是漂亮,什麽留幾年享福,跟着姐姐姐夫吃飯,常相逢敢享福麽?還是不為了掙碗飯錢得死命的給他們幹?
常巧姑倒不知道李氏的心思,聽她誇妹妹手藝好,颔首笑道,“可不是麽?要說她每天做的咱們也會,可就是調不出那樣的味兒來,想是應了巧丫說的道理,幹什麽都得講緣法,她在這廚上就是個有緣法的。”
“可不麽?你看這些天大嫂就叫大姐兒成天給相逢幫忙,為的不就是跟着她學上兩招,将來到到了婆子家能得婆子的眼法?”李氏放下手裏的鞋邦揉揉手臂,“唉,我将來要是給兒子娶媳婦也喜歡像相逢這麽能幹啊。”
李氏只有一個兒子,要是有閨女,指定得讓她跟着常巧姑學學針線跟着常相逢學學廚藝。
☆、十四發威
窦二畢竟手中銀錢有限,托了窦夏買了些舊瓦回來,和着茅草鋪了屋頂,又将門都一一裝好了,擺上一早訂好的家具,打眼一地,倒也似模似樣了,
開夥這天,村裏在家的人都過來了,窦二跟常巧姑倒沒想過擺桌請人吃飯,準備了瓜子點心擺在院裏的桌子上,誰來了都可以抓上一把,至于想進屋看看,也有茶水在裏頭。
“啧啧,我還聽人說窦家老大薄待兄弟呢,可今天看看這屋裏的家具擺設,這窗子上糊的都高麗紙吧?哪一樣不要花銀子,二郎,加上這些日子你送的點心,管那哥兒幾個的飯食花了不老少吧?這銀子可不是就是人家大郎給的嘛?這人啊,得知道念着別人的恩情,你說是不是?”村東頭兒住着的窦光明媳婦丁氏呲着牙道。
常相逢皺着眉看着吐了滿地瓜子皮的丁氏,這家可是有名的好吃懶做,借着過來幫工的名義,出工不出力,甚至到了吃飯點兒才會晃着過來,羊肉湯沒少喝,自己喝還帶着孩子也一塊來,今天倒好,老婆也來了。
常相逢決定不能對這種人客氣了,将鐵茶壺往桌上一墩道,“我心時還奇怪呢,成天沒見過這位嫂子,愣是覺得眼熟,這走近一看,你身上這棉袍子不是甜井胡同劉大嫂的麽?”
一般人說到這兒大家明白什麽意思也就是了,可常相逢卻不打算這麽放過她,走過去拿兩根手指捏起丁氏的衣袖瞅了一眼,“瞧這黃印兒還在呢,啧啧,洗不掉了,去年的時候這襖劉大嫂才上身,結果她家小丫頭一泡稀就拉了她一身,窦大嫂這一着急啊,又全抹到袖子上去了,把她氣的啊,大過年的,也不顧孩子還病着呢,狠狠的揍了丫頭一頓,這襖子她嫌惡心,花了兩個銅板請外頭人洗的,結果又嫌人家洗的不幹淨,硬是最後只給了一個銅子,還反咬一口說是洗衣裳的人糟蹋了她的好衣裳呢。”
說罷常相逢掩鼻後退幾步,“丁嫂子你也不嫌棄,要說也是,雖然埋汰了點兒,可也照樣擋風寒,要說窦大嫂待你真好,這麽好的襖子都送了你!”
窦光明一家慣會撿便宜,村裏哪有不知道的,今天被常相逢這麽一說,都相視而笑,有嘴欠的小孩子立馬拍着手叫道,“噢,噢,光明嬸子穿了屎襖子!光明嬸子穿了屎襖子!”
這丁氏終是還要些臉,被常相逢擠兌的再敢坐不下去,拍拍衣襟兒道,“天不早了,我走了!”
“是不早了,眼看到飯晌了,丁嫂子記得将光明哥跟娃兒的飯也做上,我家的竈小,招待不了了,”跟窦大一邊兒的人,常相逢可沒有什麽可客氣的。
看讨厭的人走了,常相逢眼珠一轉,決定拿窦二開個刀,免得常巧姑一心維護男人,真叫村裏人以為這個家能有今天這模樣全是窦二的功勞可是不行。這幾天這院子一有模樣,家具擺進來,就有人開始說什麽窦二有院子有手藝的,什麽樣的媳婦都娶得來這種話了,她得給他抻抻筋醒醒神兒才成。
“春嬸兒你看我們這家具怎麽樣?雖然舊了些,可是還是挺結實耐用的,要我說我姐嫁給你們窦二郎,可是他天大的福氣了,雖然沒有一水的新家具當嫁妝,可二哥不也只有三間破屋子不是?到現在我們連聘禮都沒收到呢,”說到這兒她沖進來的窦二道,“二哥我可跟你說了,我姐姐要樣有樣,要才有才,一文聘禮沒人你,三四兩銀子的嫁妝帶到你家裏來,圖的就是你勤勞肯幹對她實心實意,這成親後你要是敢對她不好,我常相逢今兒把話摞到這兒了,這家怎麽起來的,我叫它怎麽倒下去!”
“瞧這丫頭,平時看着文文氣氣的,居然是個潑辣性子,”見窦二被常相逢當衆訓的唯唯諾諾不敢吭聲,都訝異的面面相觑,半天李氏笑着打圓場。
“巧丫說的沒錯的,我大哥給了那三兩銀子,如今也花的差不多了,”窦二到底走街串巷了多年,明白常相逢的意思,汗顏道,“若不是巧姑跟相逢過來,我都不知道下頓在哪裏?”
男人都這麽說了,周圍人還能說什麽?可是待人都散了之後,常巧姑卻開始訓起妹妹來,“你今天這麽一說,叫二哥的臉往哪兒放?他是個男人,要出去行走的,人家怎麽看他?”
常相逢不以為然的撇撇嘴,“我說錯什麽了?臉是怎麽掙的,不是別人給的,我要是今天不說清楚,以後咱們的在別人眼裏也是姓窦的了,而且還是窦大的!拿自己的屁股裝別人的臉,我沒那麽好風度!”
“你瞧你說的是什麽話,那種詞也是女兒家說的?”常巧姑被常相逢一句“屁股”給吓的花容失色,“叫人聽見了你怎麽辦?還有,你今天這麽一鬧,小心壞了名聲。”
“壞什麽名聲?不過就是厲害一些,可咱們這樣的人家,要是不厲害點兒,像姓丁的那樣的人只會越來越多,”自己又沒有偷人,厲害算什麽壞名聲?常相逢根本沒往心裏去,“你不是說李嬸子看上了我想給我說親麽?這樣一來,不就解決了?”
對于常相逢來說,更重要的事卻是另一樁,她伸頭叫正在屋外修磨盤的窦二進來,“有件事我想跟二哥說。”
常相逢的意思很簡單,她是賣給窦二的,可是那不過是個名義,常巧姑也是她拿銀子贖的,所以兩人都不能算做奴身,尤其是她,“現在二哥已經立戶了,我姐姐嫁給你,你能不能直接将我落在你家,不要說什麽買來的?”這裏的村長是窦七爺,這陣子常相逢覺得自己也挺讨他老人家喜歡的,叫他點頭應該不是難事。
“我以為什麽事兒呢,這不應該的麽?你簡直就是我的大恩人,再說咱們這樣的人家,哪裏還養着什麽下人?這也就是以後對付你後爹時的一個說法,”說着窦二從懷裏摸出當時的身契,“你先拿着。”
這倒是個爽快人,常相逢心裏給窦二點了個贊,“還有一件事咱們也要對外口徑統一了,我姐不是咱們贖回來的,是人家主家仁義,看咱們上門苦苦哀救免了身價銀子給放回的。”
見窦二跟常巧姑都一臉莫名,常相逢繼續道,“你想想,這麽大筆銀子,我出的,段天生能願意麽?你出的,不是坐實了你哥額外多給你家産?何況人家令狐家也挺厚道的,胡管事找給咱的銀子有三兩多呢,華姨娘又是布料又是衣裳的,跟免了身價有什麽區別?咱們替人家揚揚仁善之名也沒有什麽不應該的,姐姐說呢?”
“在白園時,雖然規矩大些,可是媽媽們對我們還好,打罵的事情很少,還跟着學了不少東西,”常巧姑點點頭,“走的時候不論是姨娘,還是姐妹都有東西送,确實算是對得起我了。”
“那就這麽說定了,還有二哥,我看你修磨盤呢,這離過年也不到一個月時間了,進了臘月就要準備年貨了,豆腐可是過年的一大項,你準備開攤兒了?”雖然自己手裏還有二十兩銀子,但那個常相逢是不打算動用的,腰裏有銅才能橫行,誰知道以後會遇到什麽事兒呢,到時候錢不湊手,難道再跳回洛河?
“是啊,我準備先少少的磨一點兒,賣賣看看,過年是生意最好的時候,不想錯過了,”窦二說到這兒臉一紅,“還有一件事,你們也不能總住在七爺家裏不是?我想着-”他觑了一眼常巧姑微紅的臉,自己也跟着紅了臉,“要不我跟你姐的婚事,先辦了,這樣我磨豆腐的時候,也有人搭把手兒。”
“這事兒啊?”常相逢噗嗤一笑,起身道,“我該回去做飯啦,你們小兩口兒商量吧,”老話兒不是說有錢沒錢娶個媳婦好過年麽,她們總不至于連新年都跟着窦七爺家過吧?
十六
窦二跟常巧姑的婚事辦的很簡單,窦二提前往甜井胡同送了消息,可是窦大一家并沒有出現,只回話兒說他們已經分家了,年底又忙的很,自己兄弟本事大的很,也用不着哥子幫什麽忙。反正已經分了家了,自己的事兒自己看着辦吧。
窦二已經對這個哥哥絕望了,也沒再說什麽,在窦七爺的主持下,從大姐兒屋裏将一身紅裝的常巧姑領到了自己的院子裏,對着祖宗牌位磕了頭拜了天地,就算是禮成了。
本來常相逢還擔心常巧姑覺得委屈,可沒看到常巧姑婚前那幾天嬌羞的笑顏,嘴邊的話也不問了,瞧這開心勁兒還有什麽好問的?真真是郎情妾意。
為了不去給他們小夫妻當電燈泡,常相逢并沒有跟着姐姐搬回窦二的院子,而是又跟大姐兒擠着住了兩天,直到第三天頭上,常巧姑過來喊常相逢回去,她才拎了行李跟着姐姐進了窦二的院子。
以後這就是自己的家了,常相逢将自己的小包袱放在自己住的西屋,三間房中間堂屋挂了窦二父母的牌位,放了張棗木八仙桌,東屋是窦二跟常巧姑的卧室,西屋便是常相逢住了。
☆、十五回門
“巧丫,咱們今天回甜井胡同看看吧?畢竟三天回門,我又不是沒娘家,”雖然常相逢不叫往外說是她為常巧姑贖的身,可是常巧姑跟窦二都覺得是欠了妹妹的,何況在常巧姑心裏,這些年自己不在家,妹妹也是受了大罪的,妹妹投河之後,不但将自己的名字改了連性子也變了許多,常巧姑做事之前,首先考慮的,就是妹妹的意見了。
“你成親了,咱們也在半個店兒安家了,看看娘是應該的,只是,”常相逢打量着常巧姑身上簇新的大紅棉袍和頭上亮亮的銀釵,“姐姐準備這樣過去?娘看着你過得好肯定安心,可是段天生呢?就算不扒了你這身衣裳拿去當,你的銀釵跟耳環是指定保不住的。”
“怎麽會呢,我風風光光的回去,他臉上也有光不是?再說了,我是嫁出去的女兒,他能搶我的東西?”常巧姑懷疑的看着妹妹,有些鬧不明白她腦子裏想的是什麽。
“我被人從河裏撈上來,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時候,段天生将人家送給我當壽衣的衣裳直接拿去當了,”常相逢冷笑道,“我再問你,你在白園也四年了,月錢攢下了多少?每個月你發月銀他可是必去一趟的,估計過你的臉面沒有?”
“可我已經嫁人了,他-”
“成親可是要有父母之命的,你有沒有?如果段天生直接說你的親事無效他不同意呢?不叫窦二把你帶回來呢?你現在可正是好年華,再賣一回可比白白送給窦二當媳婦強,”常相逢不吝用最壞的想法去想段天生。
“那,那怎麽辦?”這個還真有可能,畢竟他們确實如常相逢所說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全沒有,要是段天生拿這個說事,窦二簡直就是騙婚了,可要是再掏一回銀子給段天生,先不說甘不甘心,窦二也沒有啊,常巧姑臉都白了,下意識的抓住常相逢,“你主意多,我不穿這衣裳就行了?”
“這衣裳你還是不要穿的好,再說了,你那麽光鮮,窦大一家也不會樂意的,現在不是咱們衣錦還鄉的時候,至于對甜井胡同的說法,就說姐夫帶了我去白園見你最後一面,結果華姨娘心善正好遇上了,不但賞了荮材将我救回來了,還感嘆咱們姐妹身世凄苦,姐夫仁義,做主将你賞給了姐夫當媳婦,你是賣了死契的,死生婚嫁可都由不得他段天生,”常相逢迅速想好了對策,這白園簡直就是钛合金的擋箭牌啊,要是有機會,非要好好給華姨娘鞠個躬才行。
“這樣也成?你這個鬼機靈,這也能叫你想出來?”常巧姑歡喜的搗了搗常相逢的腦門兒,“諒那個段天生也不敢跑到白園問去!”何況他們還是說的白園的好話,問了也害怕啊。
有了常相逢的話,常巧姑也不敢再想着拿多少東西回去報答海氏了,三人換了衣裳坐上驢車往小北門去。
“你說咱們不帶點心?”常巧姑看着手裏的面袋子有些遲疑道,“這回門禮送面的少見啊。”
“咱們是多好的人家兒麽?你提四樣點心,能落到娘嘴裏?還不是都喂狗了?”常相逢根本不掩飾對段天生的厭惡,“倒是這些糧食,娘還能吃頓飽飯,但敢不能送多了,咱們娘頭天買了糧回來,段天生扭頭提出去賣了進賭場的事你也不是沒見過。”
“唉,要是能把娘接出來就好了,我寧願多出些力,也不想叫她再過那種日子啊,”常巧姑嫁得心上人,日子過的和美了,自然不願意看到親娘還在水深火熱之中。
“那除非段天生死了,不然你覺得娘會跟你出來?你可別起什麽供養她的心思,你供養她,不論出多少,她的日子都不會好過的哪裏去,有段天生那個賭鬼在,給的再多也不夠他輸的,”常相逢直接将常巧姑的心思掐滅在搖籃裏,“你真心疼她,閑了把她叫出來,咱們買頓肉給她吃呢,也比給銀子強。”
常巧姑心裏不太贊同常相逢的話,半天道,“巧丫,我覺得你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你也很孝順娘的,而且也沒這麽厲害。”
孝順海氏?常巧丫的死海氏沒有一點兒責任?常相逢心裏冷笑,這些年常巧丫當牛做馬,挨打挨餓都是家常便飯,最後又跳進洛河一命嗚呼,什麽恩情都還完了,自己還有必要替這具身子償還什麽恩情?“我是心冷了,娘可是看着段天生收了趙家的銀子都沒敢出來說聲我是常輪不着他姓段的來賣我!這些年我挨打她除了在一旁哭,做過什麽?只會說‘只怨咱們命太苦’,敢情我挨打被賣都是活該的?”
聽着常相逢的話,常巧姑不再言語了,妹妹的心是被母親海氏給傷透了,自己又何嘗不是呢,想想當初被段天生拉出去賣時,母親也是說什麽命苦,說什麽孝順父母的大道義,可是段天生賭光了家産沒銀子葬自己的老娘,為什麽叫她一個姓常的賣身盡孝呢?
“至于我的性子,不是我學厲害了,是我知道這個世道人善被人欺,就拿姐夫大哥一家來說,他們欺負姐夫到這種份兒上,遭報應了沒?不活的好好兒的麽?還有段天生,照樣吃喝嫖賭五毒俱全,可咱們的爹呢?娘呢?你我呢?”常相逢冷笑道,“所以醒來的那一刻,我就想着既然以前的活法兒行不通,那我就換一個,如果這樣才不行,那就是天要絕我,我也無話可說!”
看着對着自己目瞪口呆的常巧姑,常相逢也知道是吓着她了,幫将頭靠在她的肩頭,“姐姐你看我現在不也挺好的麽?再不擔心被賣,也不會挨打,有飽飯吃,還有新衣裳穿,等姐夫開了磨,我就幫他磨豆腐,咱們紅紅火火的将生意做起來,至于咱娘,照顧她的法子也有啊,叫姐夫出來賣豆腐的時候,悄悄給娘捎東西就是了。”
“你想個活法兒姐明白,姐就是怕你太過硬實了栽跟頭,而且名聲壞了,你以後還得嫁人呢,”常巧姑想的更實際,“原本李嬸兒還跟我透口風想給你保媒呢,現在連提都不提了。”
“我才多大,用她惦記着?成親的事等到過了十六七再說吧,你不都快十七了?我又這麽瘦這麽矮,說十四都沒人信,”常相逢才不想早早的被蒙上蓋頭送到別人家裏去。
☆、十六打人
毛驢車到了甜井胡同已經到了午時,常巧姑知道段家不會有什麽吃的,順便在巷口買了些豬頭肉夾了馍帶着,帶着常相逢跟着窦二進了段家。
段天生一般白天都不在家,屋裏只有海氏坐在窗下繡花,她的眼睛已經不行了,為了能看清楚些,将頭垂的很低,瘦削的身子幾乎佝偻成一只大蝦,常巧姑鼻子一酸,直接跪到了地上,“娘,娘,我回來了。”
海氏被窗外的哭聲吓了一跳,半天才恍惚看清楚外頭地上跪的是誰,忙将繡棚放在桌上跑了出去,“巧姑,真是巧姑,我的閨女,閨女你真的回來了?”
她也顧不得叫常巧姑起來,而是直接坐在了地上将大女兒抱在懷裏,從頭到腳摩挲了一遍,含淚道,“好,好,回來了就好,”說着就匍匐到地上就要給窦二磕頭,說是要感謝他救了女兒出來。
在一旁也跟着心酸的常相逢被海氏突兀的舉動吓着了,急忙在旁邊拉海氏起來,“娘你做什麽呢?你想折我姐夫的壽啊,二哥跟我姐已經成親了,今天是三朝回門看你來了,你還不叫他們進屋?”
“成親了?”海氏這才注意到常巧姑已經将頭發盤成發髻,前頭的留海兒也梳起了,擦了把眼淚連連說好,“快,快起來,我真是喜迷了,咱們進屋。”
這個海氏,雖然常相逢提起她時也是滿肚子生氣,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是看到她時,還是覺得她很可憐,“娘,你跟姐姐進屋說話兒吧,我做飯。”
“做飯?啊,我出去買,”海氏臉一紅,常巧姑賣了,常巧丫走了,可是段天生并沒有因為家裏少了兩個做工的人而少去賭一些,海氏眼睛又開始壞了,根本供不起段天生的揮霍,只要一交繡活兒,得到的銀子就會立馬被段天生拿走,她已經餓了一天了。
“你買什麽?你有錢麽?”常相逢看到海氏的窘态氣又上來了,“那籃子裏有我姐捎來的糧食,還有幾個肉夾馍,你一準兒又沒吃飯,先啥也別說,跟着我姐夫一人先吃一人吧,我生火做個湯,大家對付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