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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燒個湯,我喝點兒湯吧,肉你們吃吧,我吃不慣肉,”海氏忙拿了肉夾馍往窦二手裏遞,“二郎先吃,大清早過來餓了吧?”

“娘,您先坐,我跟二哥給你磕頭,”常巧姑眼淚又下來了,四年不見,海氏老多了,剛才倚在窗邊繡花的樣子,明顯是眼睛已經壞了,可是她這個做女兒的卻幫不了她,想到這裏,常巧姑悲從中來,忍不住俯地大哭。

“我妞別哭,我不一直都是這個樣子麽?看到你嫁給了二郎,我高興着呢,你有個好歸宿,你爹再也不能賣巧丫了,我開心着呢,只要你們過的好,我怎麽樣你們都不要管,”海氏彎腰将常巧姑從地上拉起來,“不是說給我磕頭嗎?來,娘坐下受我女婿一個頭,只是卻沒有見面禮給你,”想到這兒海氏又有點局促,“改日我做雙鞋給你啊,二郎。”

見完禮之後海氏拉了常巧姑說話,窦二是個閑不住的,找了掃把将院子打了一遍,又将堆在竈邊的柴火給拾掇成一小堆兒,嘆口氣道,“看屋子裏冷的,娘也燒不起炭,柴火想來也舍不得買,我去街上看送柴的來了,給她買點兒算了,起碼想喝口熱水了也能生個火。”

常相逢做飯速度快,先做鍋雞蛋湯盛出來後洗鍋将常巧姑帶回來的半斤肉肥瘦相間的切好,配了大料在鍋裏焖上,又将帶來的十幾個雞蛋悄悄藏在灰堆裏,準備走時再跟海氏說,叫她趁段天生不在家時,自己也能做來吃一點兒。

“我說今天喜鵲怎麽叫呢,原來是我閨女回來了,回來的好啊,”常相逢正在竈間忙活,就聽到一個令人厭惡的聲音在院子裏響起,“我說窦二啊,你買什麽柴火呢?你海嬸兒向來懶的出奇,你買了柴火她也不做飯,要是真有心孝敬你海嬸子,還不如将銀子直接給你段叔,我帶她下館子去!”

“來,快把錢給你,叫送柴火的将柴擔走,”段天生見窦二不理他,心裏急裏,那麽可愛的小銅錢怎麽能換成柴呢?忍不住伸手就往窦二手裏奪,“來把錢給我,好歹我閨女也跟你了,我也原你老丈人不是?”

窦二心裏煩他,可就像段天生說的,他站在位上還真是他的老丈人,因此也不理會段天生,将身一閃躲過段天生伸過來的爪子,将五個銅板遞給賣柴火的,自己則提了那捆柴直接進了竈間。

“做的好!像個男人,姐夫我跟你說,一會兒準鬧起來,你可得頂住了,不能叫他打你媳婦兒,還有,錢也不要給,”常相逢沖窦二伸了伸大拇指,贊道。

“喲,這是誰啊?我大閨女回來了?啧啧,瞧這身打扮,這是嫁人啦?嫁誰啦怎麽不能跑這個當爹的說一聲呢?女婿呢?領來我瞧瞧,我這麽大的閨女養出來,沒有聘禮可是萬萬不成的,這到街門裏打官司,青天大老爺也得向着我啊,”段天生進屋看到常巧姑,真是兩眼放光,上下打量将她打量了一番,又從桌上抓了只肉夾馍送到狠狠咬了口道,“啧啧,你沒有父母的準許就跟跟男人成親,破了身子的女人可就不值錢了!”

常巧姑被段天生猥瑣的目光看着後背發涼,心裏則又對常相逢信服了幾分,“爹你渾說什麽呢?我可是你當年賣了死契的,什麽叫死契你還不知道麽?以後生死嫁娶跟家裏人可是再沒關系的了,憑的就是主家的一句話,前些日子我妹子快死了,二哥送她去見我最後一面兒,沒想到我家姨娘發慈悲,不但救了我妹子的命,還将我賞給窦二哥了,成親是我家姨娘的意思,你要是不服,只管到衙門告白園華姨娘就是了。”

“這是說什麽呢?來來,娘你先喝碗熱水暖暖身子,一會兒湯就得了,我再給你端,”常相逢仿佛沒有聽到屋裏的話,雙手端了個大海碗就沖了進來,好巧不巧腳下一滑,一碗水全都澆在了段天生抱着肉夾馍的兩只手上,只燙的他嗷嗷大叫,伸腳就要去踹常相逢,“你個死賤人,老子我踹死你!”

“唉,死賤人你可聽好了,我現在是窦二郎買下的,你要是踹死了我,沒有十兩銀子可是賠不了的,不然我主子也去跟你打官司?”常相逢早就閃到了窦二身後,笑眯眯道。

“好,好,你們一個兩個翅膀都硬了,我,我打死了,我打你還誰還敢有話說,”段天生被常巧姑頂的啞口無言,眼見一注大好的生意沒了,又被常巧丫給燙的兩手通紅,更加顏面無光,氣得沖到海氏身邊就要拿拳砸她,可拳頭落到海氏身上先是自己生疼,又改了拿腳去踹,結果卻被手疾眼快的常相逢拿着手裏的海碗一下子削到臉上,鮮血直接從頭頂淌了下來,“啊!殺人啦!”

“殺人,我看想殺人的是你,我告訴你,你也不用嚎,”常相逢又手扠腰指着段天生罵道,“你少給我裝什麽爹樣子,我們的爹姓常,想當我爹,也不看看你那鼈形!現在這屋子裏拿是我們自己人,明明你自己摔倒了撞在牆上的你想誣賴誰?”

當然常相逢也不會看着段天生流血而亡,沖窦二一揮手道,“姐夫,給他摁把草木灰,”說完又指着段天生罵道,“我告訴你段天生,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為了我娘,大不了咱們一命換一命,我死了我娘有我姐孝順,你死了,你們老段家可就真斷了根了,我看誰吃虧?你就是做人太缺德才斷子絕孫的,對得起段家的祖宗麽?”

“巧丫,你別再說了,你端水咋不小心點兒呢?”海氏已經吓得手足無措,半天才顫微微的出來阻止,“還不快給你爹請個大夫來?”

“請大夫,你出銀子?我當時從河裏被人救出來的時候,他是怎麽說的?怎麽沒想着給我請個大夫?你怎麽不救他去給我請個大夫?”常相逢想打段天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可不是什麽淑女,小時候也是帶着弟弟打遍全村無敵手的,叫她受這個氣,簡直就是不可能的。

“他,他不是你爹麽?你打長輩,為要傳出去,可是忤逆啊,”海氏不也顧段天生對她的踢打,過去又是給他擦臉又是安撫。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将我賣人為妾的爹,我爹叫常安邦,你忘了他了,我跟我姐還記得,最起碼他在世的時候,從來不動我們姐妹一指頭,”常相逢看着海氏的樣子,鼻子都要氣歪了,沖常巧姑跟窦二道,“怎麽?你們不走?我親娘都要說我‘忤逆’了,幸好段天生二兩銀子又将我賣了,不然我還得進衙門呢!”

說罷也不理會常巧姑,率先往大門走去。

☆、十七生計

常巧姑看着海氏只顧伺候段天生,再聽着段天生那根本停不下來的污言穢語,心也有些發涼,從荷包裏掏了一小塊碎銀子給他們放在桌上,拉了窦二悄悄出了段家大門。

“喲,這是誰家個沒規矩的,都走到家門口了,連大門都不打算進麽?我說窦二,好歹你也是吃我做的飯長大的,這成了親怎麽也得過來給你哥嫂磕個頭吧?”段天生家院子這麽熱鬧,隔壁窦大的媳婦劉氏早就聽清楚了,想到窦二不聽自己的安排硬娶了個給他們帶不來一點益處的常巧姑,劉氏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早早的就候在門口準備給窦二一家點兒顏色瞧瞧。

“這不我姐姐跟我姐夫正要往你家裏去麽?剛才這邊鬧騰勁這麽大嫂子想來也是聽清楚了,這正晌午的,我姐這新媳婦到了家門口了,嫂子這是要去割肉款待我們?姐夫,快來,你嫂子請咱們到家裏吃中飯呢,她說你從小就是她養大的,你不在這兒啊,她做飯都沒勁兒了呢!”常相逢正一肚子火氣沒處撒呢,這迎面便有個送上門兒的,她自然不會客氣,說着就往窦家闖,“嫂子你現包餃子就太客氣了,随便炒兩個菜燒個湯,也盡夠了。”

“瞧這閨女倒真是不客氣,我說客你們晌午飯了麽?”三個老大人,那個窦二更是一個頂兩個吃的,劉氏傻了才會留他們吃飯,忙将院門一拉,不叫常相逢往裏擠,“你大哥不在家,我這晌午啊可是從來不做飯的。”

“敢情劉嫂子晌午從不做飯啊,唉呀我說我姐夫怎麽餓的這麽瘦呢,給一個成天幹活的大男人晌午不吃飯,你真是個好嫂子啊,”見劉氏不讓他們進門,常相逢索性也不進了,直接站在路上大聲道,“怨不得分個家你只給我姐夫三兩銀子一架破驢車,半個店的老宅子都二十年沒住過人了,虧你們也好意思說去年才修的,呸,說瞎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你個賤貨,什麽時候嘴變的這麽毒了,張嘴閉嘴姐夫姐夫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男人呢,我們分給他什麽是我們的事,”劉氏潑勁兒也上來了,一指窦二道,“姓窦的,當初契書上可是寫的清清楚楚的,你也摁了手印兒了,想反悔?”

“我叫姐夫因為他是我姐的男人,你剛才說的什麽我竟然聽不懂了,敢情你叫李翠花兒成天住在你家裏,就是叫她把自己姐夫當男人用的?”這種話簡直太小兒科了,常相逢聲音清脆直接給劉氏頂了回去。

“行了,竟然我哥不在家,我就不進去了,有個事兒得跟你們說一下,這磨豆腐是窦家家傳的手藝,這一片兒呢也是我一直在跑,以後我也要是做這門生意的,小北讓這一片兒我也是要來的,你跟我哥說一聲,既然分了家,大家各憑本事做生意,”窦二原本還想着帶着常巧姑過去給劉氏見個禮呢,沒想到人家門兒都不叫進,直接在街邊就罵上了,那他也不會再客氣了,一拉常巧姑道,“巧姑咱們走。”

“你真的要再來小北門兒這邊賣豆腐?可是太遠了啊,”常巧姑上了驢車,問前頭趕車的窦二。

“遠近不是事兒,關鍵是咱們的生意得做起來才行啊,不然這成天往出不進的,”窦二皺眉道,“我先試試吧,這從半個店兒到小北門一路也不少人家兒呢。”

其實常相逢已經瞅好了一門生意了,但窦二有自己的主意,她也要尊重一下不是,何況兩門生意并不沖突,窦二賣豆腐也不影響自己擺攤兒。

“姐夫,我倒有個主意,咱們試試成不?這樣你賣你的豆腐,我跟我姐做我們的生意,來銀子也快些,”常相逢歪着頭道。

“你看了門生意?做什麽?”窦二跟常巧姑異口同聲道。

“巧丫,你不用想那麽多的,你姐夫賣豆腐,我接了繡活來做,照樣養得起一家人,等你大些了,再找個忠厚的人家嫁過去,”常巧姑不相信妹妹會做什麽生意。

“你們先聽我說,聽完了,咱們再商量成不?”常相逢到了半個店,買羊雜也跟着郭氏出去了幾回,她發現這東門外每天早上都有許多賣早點的,外頭進城的人一般都是大清早就起了身,到了城門處,剛好開城門,也方便他們趕個早集。

“那些鄉下進城的,都會覺得這東西進了洛陽城,就會貴幾分,所以呢,飯也會在城外吃完再去,所以我就想在城邊兒也擺個小吃攤兒,左右離家也近,就是起的早些,賣到晌午前也就回來了,下午還不耽誤幹其他活兒呢,何況我想賣的這個也是豆腐,叫熱豆腐,這樣姐夫磨豆腐時捎帶着就能幫我磨一鍋出來,甚至他還能幫着咱們賣一會兒再趕着車出去呢。”常相逢将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

熱豆腐是洛陽偃師的傳統小吃了,每天早上吃的人都極多,而且豆腐性涼,寬中益氣,調和脾胃,當地人都是當藥膻來吃的,說是吃多了對身體好。加上做法也簡單,常相逢就是想趁這永安還沒有的時候來賺取第一桶金。

“這熱豆腐還真沒聽說過,你哪裏會的?”窦二撓撓頭看着常巧姑,“巧姑你們家做過這個?還是白園裏有人吃這個了?”

常巧姑疑惑的搖搖頭,家裏沒有,白園也沒見過,連以前她們住的常家營也沒有聽過啊,“巧丫,你這是跟誰學的?自己胡想的?”

“胡想倒不是,以前二哥不是看我跟娘可憐老是悄悄把賣剩下的豆腐送來兩塊麽?天冷的時候豆腐涼,天熱的時候豆腐放的時間久了又會酸,吃之前我就會在鍋裏拿水再炖上一會兒,有次我就靈機一動,将豆腐盛出來之後又調了些料汁澆了上去,沒想到還挺好吃,”常相逢說瞎話那是連草稿都不必打的,“這些日子我不是進城了幾回麽?又聽郭嬸子說了些生意經,春叔不是在城裏當掌櫃麽?就想了這麽個主意。”

“不成,還是叫你姐夫出去賣豆腐吧,你一個姑娘家抛頭露面的不是好事,”常巧姑沉吟半天搖頭道,“我不能叫你做這個。”

她又不是大家小姐,什麽抛頭露面不抛頭露面的,這半個店兒的姑娘媳婦們哪個不是成天在外面走動?不幹活吃什麽?當然常相逢還有另一個理由,她對窦二的豆腐生意其實并不樂觀,窦二從十幾歲開始賣豆腐了,可如今說起自己的豆腐生意,一點躊躇滿志準備大幹一場的意思都沒有,而且他一向厚道,今天居然連跟親哥哥争地盤兒的話都說出來了,可見這洛陽城附近這豆腐坊只怕已經是飽和了,他乍然進去,必然會被排擠,而且這也不是窦二做人的風格。

可現在她一味的看扁窦二只會姐姐姐夫不快,因此也不再跟争什麽,點點頭應下了。

☆、十八賣豆腐

窦二說幹就幹,跟常巧姑拿了銀子便開始收黃豆,回來泡了半夜起來趕着驢車磨了三盤,頭回生意他也不敢多弄,賣不完再砸手裏,一大早他留了半盤叫常巧姑給窦七爺和村裏人都送了,自己則趕了驢車出了半個店兒。

誰知到了晌午,窦二就趕着空車回來了,言道自己還沒有走到小北門呢,車上的豆腐就賣光了,“我就說嘛,那些老主顧還都認得我這張臉,”第一天生意這麽順利,窦二信心足了許多,心情也好起來,從懷裏掏出一個荷葉包來,“我買了點豬耳朵,咱們中午開個荦。”

“那姐夫明天再多做幾盤?”聽到窦二生意好,常相逢自然也高興,“今兒村裏人都說你做的豆腐地道呢。”

“嗯,我也這麽想,這眼看要過年了,家家戶戶不都得割豆腐不是?”窦二在院子裏踱步,“我覺得咱們在竈房裏磨速度不是常事,不如再在旁邊蓋間屋子,放黃豆磨豆腐都方便,老驢裏竈房裏都轉不過身兒。”

“那不還得再請人嗎?這都快過年了,”常巧姑有些發愁,他們才修整了舊房,又蓋屋子,可勁兒麻煩旁人,實在說不過去。

“沒事,多搭間竈房的事,用不了那麽多人,我一個就成,當初修咱們住的屋子的時候,打的坯就多,再到集上買幾張葦席也就夠了,又不住人,”窦二幹活是把好手,又年青力壯的,這些對他來說敢不算啥。

豆腐坊是大事,因此大家都沒耽誤,中午摞下碗窦二就開始幹起來,常巧姑跟常相逢也在旁邊又搬又擡的,兩人也都是苦日子裏過來的,說說笑笑幻想着豆腐坊生意興隆的未來,工程進度倒是挺快。

不過這樣的好日子沒有幾日,窦二每天出去的越來越早,回來的倒是越來越晚,看着常巧姑憂郁的臉,常相逢心裏一嘆,估計姐夫這豆腐生意開始出現問題了。

“怎麽了?”這天天将黑的時候常巧姑才等到窦二回來,可一看到窦二的樣子,直把她吓了一跳,“你怎麽受傷了?”

窦二的臉明顯是洗過了,可是臉上的青腫卻是遮不住的,再看那架驢車上的東西,豆腐是全沒了,盛豆腐的托盤也都裂成了幾半,就連那頭老毛驢,似乎都受了傷!

“沒事,摔了一跤,磕的了,”窦二強笑道,“我路上走的慢,回來的晚了。”

常巧姑還想再問,被常相逢悄悄拉了衣袖道,“回來就好,咱們吃飯吧,我姐今兒用油渣包了餃子,想着呢,我去給你下哈。”

“算了,我不餓,想歇會兒,你們下了吃吧,”窦二哪裏還有心情吃餃子,将架子車從毛驢上卸下來,低頭看了老毛驢腿上的傷,心疼的一個沒忍住,眼淚就落了下來,他怕妻子跟常相逢看見,幫裝作撓臉将淚水抹了,起身道,“我去七爺家裏問問,好沒有傷藥,給驢抹些。”

“姐夫你累了一天了,我去吧,”窦二這臉去了窦七爺家,必然會被問起的,他連她們都不想說,又怎麽面對外人?

說罷回到廚房拿了個篦子出來将下午包的餃子拾了二十多個拿了抹碗手巾蓋好了,端着去了窦七爺家。

常相逢從郭氏那裏尋了傷藥,并沒有急着回去,而是在郭氏身旁坐下,“春嬸子,我問你,咱們東門兒那兒擺攤子有什麽講究不?”

“怎麽想起來問這個了?”郭氏有些奇怪,“二郎不是開始賣豆腐了麽?你們又想做生意?”

“這不我閑不住麽?我姐也閑不住,便想着做些吃食到城門邊兒賣去,這樣姐夫不也少受些累,再說了,他們以後要是有了孩子,不也是也要花費麽?姐夫又沒有地,光靠豆腐哪裏會夠用?”常相逢笑道,“我也不想白吃飯不是?”

“你這個孩子,心就是細,不過你說的也是,這莊戶人家要是沒有地,那就沒有底氣啊,”郭氏嘆了口氣,“可這周圍的地都是熟地,實在不好買。”

“是啊,是啊,我也這麽想的,所以想着做點小生意,這東門離家又近,進出的人又多,擺個小攤子多少貼補一下,不也顯得不那麽沒用不是?”說到這兒她又小聲道,“我針線活又不好,也就竈的活還能看,”常巧丫的針線活怎麽可能不好?只是常相逢卻沒有耐心坐在那裏一針一線罷了。

“你真的想擺攤兒?抛頭露面不說,還風吹日頭曬的,你還沒說人家兒,這-”郭氏還是有些遲疑,覺得常相逢想的太簡單了。

“這日子都過不下去了,誰還在乎那個?我又不是養在深閨的大戶小姐,以前在甜井胡同時,不照樣成天跑出去收髒衣服?至于說親什麽的,我還小呢,也不考慮,将來未必沒有人家覺得我能幹會掙錢而跑來求親的,”常相逢擺擺手,窦二今天鬧這一出,估計是被人給打了,下來再出去賣豆腐只怕更難,“我現在就是想求嬸子你人緣兒好,春叔又是在外頭走動的,能不能幫我問問在城門邊兒支攤子有什麽說法沒?要不要交稅給誰交,要怎麽打點這些。”

連這個都想到了,郭氏暗暗颔首,倒底是在城裏長大的,自己家大姐兒估計都不知道稅是什麽東西,“你既然堅定了,那嬸子就幫你問問。”

“那謝謝嬸子了,真成了,我叫我姐給嬸子做雙繡花鞋,”見郭氏應的爽快,常相逢也放下心來,她出來也有一陣兒了,有什麽話估計常巧姑也問清楚了,“那我走了啊。”

“那丫頭來做什麽?”窦七爺看着大兒媳端進來的餃子,“只為了送碗餃子?”

“過來尋了些傷藥,有給人抹的,也有給牲口的,我猜着是出了什麽事兒了,”郭氏笑道,“她不說,我也沒有問,不過相逢那丫頭倒是說想叫德旺他爹幫着問問在東門擺攤子的事,說是想做些吃食去賣。”

“她想擺攤子?要說這丫頭,手藝确實不俗,”窦七爺說話間已經将碗裏的餃子吃了大半兒,“心勁也足的很,要是個小子,非成事兒不可。”

“可不是麽?可惜是個閨女,就是性子燥一些,前些日子弟妹還想說給她娘家兄弟呢,現在也不提了,”郭氏想到那天李氏回來在她跟前半天絮叨,說常相逢脾氣太大沒有個女兒家該有的樣子,不由一笑。

“是個能撐門戶的閨女啊,可惜德旺定了親了,”窦七爺倒沒覺得姑娘家厲害有什麽不好,莊戶人家會過日子才是最重要的,李氏看中常相逢不就圖的她的好手藝?

“義遠又小了些,小着四歲呢,”想到十歲的義遠,郭氏也有些可惜,李氏脾氣大,将兒子養的跟個閨女似的,倒是需要個厲害的媳婦以後替他當家。

“就老二家的那脾氣?還不打起來,”窦七爺搖頭笑道,家裏的事最好有強有弱,李氏要是攤了常相逢那樣的兒媳婦,只怕常家閨女再能幹也不成,“算了,這世上好閨女多着呢,咱們不操這心了,不過她央你的事兒,你幫着問問吧,你娘家不是有人看東門麽?到底都是姓窦的,二郎家過的好了,咱們也少操些心不是?”

郭氏娘家在分金溝,她娘家一姓的兄弟郭四槐現在也是洛陽縣的三班衙役中的民壯,負責守東門,并且還是個小頭目,窦二一家在東門擺攤,找他幫忙自然再應時不過。

☆、十九挨打的因

待常相逢拿了傷藥到村頭自己家時,窦二跟姐姐已經吃完飯了,常巧姑看妹妹回來,忙進了廚房給她下餃子,常相逢将傷藥交給窦二,自己也跟着進了廚房。

“到底怎麽回事?誰打的我姐夫?”常相逢就着火光偷看常巧姑的臉色,“我姐夫傷得狠不?”

“皮外傷,不算啥,就是傷心,”常巧姑擦了把又要落下的眼睛,“你姐夫是窦大哥可是一個爹啊,你小可能記不得了,我可記的清清楚楚的,以前窦大哥可疼你姐夫了,有什麽好的都留給你姐夫。”

是麽?常相逢撇撇嘴,“我咋記得窦老大賣豆腐缺斤少兩被人抓着揍的時候,都是我姐夫幫他出頭?幫挨打還帶賠禮,有次還被拿豆腐砸了臉呢!”

“還不是娶了姓劉的才成那樣的?以前窦大哥人還是不錯的,”常巧姑對窦老大還是有些好印象的,倒是劉氏,整條街她跟誰都不對付,“都是沒娶個好媳婦的緣故。”

“行了,這男人靠不住,就會怨媳婦,我咋想不起來姓窦的好呢?就記得他小氣的很了?你別不服氣,如果窦老大自身立的正,媳婦說了管用?”就是君王敗了江山就會罵被女了禍國一樣,淨往別人身上找原因,“不過咱們不說這個了,左右我姐夫是不可能打到甜井胡同找回場子了,你們下來準備怎麽辦?我看那毛驢也受了些傷,還能拉磨不?”

“唉,他不吭聲,我也不好催他,其實若是旁人你姐夫也不傷心了,一家子兄弟,自己獨占也就算了,還不肯給兄弟一點兒活路,人家其他豆腐坊都沒吭聲呢,”常巧姑往鍋裏點了一滾水,嘆口氣道,“兄弟不和鄰也欺,這世上還有比他們兩兄弟更親的人麽?居然叫人打自己兄弟還說是給教訓不懂規矩的兄弟給其他作坊看的。”

“這也成?走,咱們找窦大去,”常相逢這下不幹了,“咱們拉了窦老大去問,看看他打自己的親兄弟是給哪些豆腐坊看的?豆腐坊還有行會不成?”

“算了算了,還不夠丢人啊?叫他在家歇幾天吧,反正驢也傷了,我去接點兒繡活來做,”常巧姑忙一把拉住,自己這個妹子的脾氣還真是,“你先把餃子吃了,這事等過完年再說吧。”

大男人是要養家的,可不能說歇就歇着,“叫我姐夫養養傷也行,但不能一直這麽歇着人會廢的,還有,我跟春嬸兒說了,你要給她做雙繡花鞋的,還有窦七爺,我準備給他做雙踢死牛,你得幫我啊!”

做鞋對常巧丫來說是小事,對常相逢來說,工序她全知道,可是感覺還是挺陌生的。

“行,我也想着這事兒呢,春嬸跟夏嬸兒的鞋樣子我都有了,沒事,也就幾晚上的功夫,不耽誤我接繡活兒,”常巧姑是做慣活計的,這些在她眼裏根本不算什麽。

“我今兒跟春嬸兒說了擺攤兒的事,她也應下了,說幫我打聽呢,”常相逢想了想,還是跟常巧姑說了。

“你真要幹?”常相逢的意思常巧姑也明白,前幾天窦二生意還成,她以為妹妹就放下,結果現在又提起來了,“你到底是個姑娘家-”自己又是個新媳婦,窦二那性子一個人又不成,常巧姑搖搖頭,“要不咱們一起做繡活吧?”

“我不想,我不喜歡,你沒看到娘現在成什麽樣子了?才多大眼睛就壞了?”常相逢固執道,“我可不想坐吃山空,趁着手裏還有些銀子大家得動起來,再說了,姐夫那性子跟人争生意又不成,還不如一起做別人沒做過的生意呢,咱們誰也不搶,何況現在出門走動的姑娘也不少,還有人在外頭做工呢,靠自己的力氣吃飯,有什麽丢人的?咱們又不是什麽高門大戶的女子。”

見常巧姑還在猶豫,常相逢抱了碗道,“咱們又不是明天就出攤兒,還得等春嬸兒給消息看成不成呢,過兩天我先做出來一鍋大家嘗嘗,若是都說難吃,那咱們就當沒說。”

說通了常巧姑,常相逢就着手開始前期準備了,這豆腐的事情簡單,家裏就守着個專家,關鍵就在調料了,好在這永安真是個好時代,什麽調料都全乎了,而熱豆腐的料汁過不是醬油為主,常相逢三下五除二就給熬好了。

窦二難過了兩天,原本想着再去賣豆腐的,可還是被常氏姐妹給攔了下來,兄弟倆兒為個地盤兒打起來,說出來太丢人,尤其小北門一帶還不止一家豆腐坊,看着一臉愁容的丈夫,常巧姑對常相逢擺攤兒也不再那麽反對了。

因此常相逢看毛驢身上的傷差不多了,就催着窦二趕快開磨,畢竟這年前鄉下人可都是要進城置辦年貨的,錯過這個好時候那就是看着銀子從手邊兒飛了。

待窦二按常相逢的囑咐磨出一鍋水豆腐之後,常相逢又用大鍋炖了,然後便去請窦七爺一家過來嘗鮮。

看着常相逢一手一把特制的短柄大勺一手是一塊黃銅薄片将一塊塊豆腐割開,舀起,而那口盛豆腐的大鍋上面則橫架着一塊木板,上面是擺好的瓷碗,常相逢将豆腐放進去,滗幹碗裏的豆腐水然後利落的将一旁備好的料汁兒澆在豆腐上,又問了有幾人是吃辣椒的,再将辣椒油撒上。

一套動作雖然不熟練,可也要一旁看着的窦二夫婦跟郭氏李氏已經看的目瞪口呆了,李氏看着常相逢準備端出去的一碗碗豆腐,“相逢,你以前賣過個?”

“這不是成天想成天想,想出來的?我可是為了擺攤兒在心裏都謀劃多少遍了,什麽東西趁手我都想了半天,”常相逢彎眸一笑,“嬸子們也過來嘗嘗怎麽樣?可中吃。”

女人們吃飯慢,堂屋裏的男人可沒那麽客氣了,窦春就着湯汁吃完碗裏的豆腐,連連點頭道,“我原來還想着應該跟豆腐腦差不離兒,今兒一嘗,還真是不同,味道也好,只是你準備賣多少錢一碗?”

城門邊的早點價錢常相逢早就打聽好了,包子一文錢倆兒,米湯白送,豆腐腦胡辣湯一文錢一碗,油條一文錢兩根兒,豆腐湯得兩文,肉湯就得三個銅板了,“我準備跟豆腐腦兒一個價,一文錢一碗。”

“那這生意做得,這可比豆腐腦實惠太多了,一碗熱豆腐兩根油條,再沒那麽滋潤了,”窦夏一拍腿道,“那豆腐腦兒,一碗吃完也就暖暖胃。”

“這價錢确實不高了,女人家一碗就頂飽了,可是能顧住麽?這麽大碗豆腐,”李氏品着碗裏的豆腐,“雖然出去割這麽三塊也才一文錢,可你要搭料還有工,要是出去擺攤兒可不止是個稅錢,好幾頭都交銀子呢。”

這一鍋能打多少碗,常相逢心裏可就沒數了,窦二将碗裏的豆腐吃完,“雖然利薄些,可是還是有得賺的,這豆腐可比平常的水豆腐還軟。”

“就那這麽着了,老大家領着二郎跑一趟,都是自己的兄弟,住在一個村兒裏彼此要多幫扶着,”窦七爺也希望窦二能快些立起來,拍板道。

郭氏娘家村裏有人在東門當差,那邊她已經遞了消息過去,現在又有了窦春出馬,也就一日的功夫,東門外擺攤兒的地方衙差已經幫着劃出來了,原本這些擺小攤兒的都是附近的村民,又交不了幾個稅,官府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全當守城門的民壯們的灰色收入了,現在多一戶于這些人也是多筆收益,事情說定之後,常相逢又跟着窦二去看了地方,雖然離城門遠了些,可挨着棵大榆樹,旁邊還有一個油條攤子,倒是剛好了。

☆、二十熱豆腐

“這準備好桌椅板凳明天就能出攤兒了,”願望達成,常相逢禁住眉開眼笑。

“那東西不值啥,我看窦山家有家什,一會兒借過來咱們自己做幾張就行了,小攤兒的桌椅沒什麽講究,”窦二不以為然道,“只是明天咱們做多少?”

自己這個姐夫還真是十項全能了,泥瓦木工的沒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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