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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肥章 (16)

的本事。”

因為有了令狐俨的承諾,理順了芳時院就可以到水席樓去,常相逢第二天一大早就将吳媽媽叫來細細商量了,又将芳時院的花名冊從姚黃那裏要了過來,一一對着名字将人跟工種認清楚了,勉勵了幾句,又叫飛雪賞了,直到半晌兒才算散了。

姚黃一直提着神兒呢,等了半天沒聽見常相逢說葛巾跟自己的差使,看常相逢準備回屋,有些急了,“奶奶,我跟葛巾姐姐還沒有差使呢!”

“葛巾病了怎麽能領差使呢?等她養好了再說吧,姚黃你是公子身邊的老人兒了,除了葛巾就數你資格老了,我想着吧,這院子裏的小丫鬟們就交給你來教導了,好好提點她們如何做活計,你年紀也不小了,昨天公子還跟我說起你跟葛巾的前程呢,你們有什麽打算麽?”

常相逢看着堂下站着的漂亮丫鬟,小丫鬟求上進的心思她不好诟病太多,可是令狐俨顯然沒有收了她們的心思,自己提醒一二,也算是不叫她們以後走了歪路,大家都不好看。

說起自己跟葛巾?姚黃的心整個都提到了嗓子眼兒,暗恨葛巾病的不是時候,自己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不知道公子是怎麽交待的,其實奴婢沒有那麽多的心思,只想着能服侍好公子跟奶奶,奴婢一家在令狐家做了幾輩子了,老太太也是看奴婢一家歷來忠心,才特意将奴婢給了公子-”

“你說的是,我也是知道你是令狐家的忠仆,人又聰明能幹,才特意叫你去教小丫鬟的,你一定要将你的忠心跟機靈全教給那些小的才行,這樣以後公子跟我身邊才不會缺人用啊,”居然跟自己擺資格了,常相逢看向姚黃的眼神滿是贊許跟肯定,只差沒誇她是中國好丫鬟了。

“可是那些小丫鬟來的時候都是嬷嬷們調教好的,奴婢-”難道自己以後不能再到令狐俨跟前,而是成天對着一群小丫鬟?

吳媽媽見姚黃一直在這裏夾纏不清,上前一步道,“姚黃姑娘也是打小丫鬟做起來了,府裏嬷嬷只是教一些大體上的規矩,每位主子的愛惡脾性可是要等分了院子才能跟着上頭的姐姐慢慢學,飛雪她們幾個奶奶已經交給玉板跟魏紫了,叫她們帶帶,你是公子身邊最倚重的,自然要比她們多擔待些,辛苦一些是不是?”

姚黃還要再說,可是常相逢已經頭也不回的進屋去了,她愣愣的在正堂內站了一會兒,終是沒敢進去再纏常相逢,一跺腳出去了。

☆、一百三十三探病

等常相逢在屋裏換了衣裳,又拿了給華姨娘,王谷蘭和張友梅挑的禮物從屋裏出來,看到吳媽媽守在門邊,有些奇怪,“媽媽有事?”吳媽媽現在是芳時院的管事媽媽,自然不用再做守門的事情。

“燕兒剛才跟我說,姚黃出去了,”吳媽媽在常相逢身邊輕聲禀道。

“随她吧,只要她不敢往我的茶裏下毒,其他的我都無所謂,”常相逢擺擺手,叫了玉板跟碧鴛跟着,出了芳時院。

華姨娘沒想到常相逢會到她這裏來,常相逢人都進了屋了,她臉上的訝然還沒有褪去,“你怎麽過來了?”

“相逢見過姨娘,昨天我跟相公陪着母親跟姐姐到明府去了,回來的時候在咱們的鋪子裏轉了轉,給大家挑了些東西,這是姨娘的,今天叫我送了來,”常相逢叫丫鬟将給華姨娘挑的首飾跟布料放到華姨娘面前的桌子上。

“這些東西我都用不着,你還年輕,你拿去用吧,”華秋霜在裝首飾的匣子上掃了一眼,淡淡道。

令狐俨跟生母的關系常相逢不好打聽,也不好直接問令狐俨,據她看到了,就是這對母子并不親近,可是她要在人前做個好媳婦不是?按吳媽媽所說,就算不到姨娘婆婆跟前立規矩,可是适當的敬重一下,丈夫只會歡喜的,“這是我跟執信特意給姨娘選的,姨娘看看再說,執信說我年紀小,長的又單薄,珍珠頭面撐不起來。”

匣子裏是一條黑珍珠項鏈跟跟一對黑珍珠耳墜,渾圓的珠粒顆顆有指腹大小,在陽光下居然泛着濃紫色,饒是心如止水的華姨娘,在這些華美罕見的黑珍珠面前也微微失神,而身邊的梨風跟杏雨已經輕嘆出聲。

因為不摸華姨娘的脾氣,常相逢也不好太過熱情,又拿過特意給華姨娘挑的那兩匹水藍色的綀子,“這也是咱們鋪子裏的,執信說放在鋪子裏也沒有幾個識貨的,不如叫家裏人都分分呢,這料子輕薄透氣,夏天穿着涼快,姨娘叫針線房給您做兩身夏衣穿。”

“這料子我收下了,只是這個你拿回去吧,你戴不着,就給太太拿過去,我成天在院子裏,用不着這麽好的東西,”華姨娘叫梨風将料子收了,卻将黑珍珠首飾還給常相逢。

常相逢已經看出來華姨娘很喜歡這珍珠鏈子和耳墜了,如何肯拿回去,“姨娘收着吧,太太那裏也有呢,雖然姨娘不需要出去應酬,可是咱們園子裏景致也算是洛陽城中一絕了,姨娘時常出去轉轉,透透氣比老悶在院子裏強不是?”說着她看了一眼隔壁的書房,“我看姨娘也是個愛書畫的,我雖然不懂這個,只聽人說過,這畫畫光對着圖譜臨摹是不成了,還得出去走走寫生才成,姨娘您多走走,多看看,或許會有些體悟。”

華姨娘自生下令狐俨之後,兒子就被百氏抱走了,抱走令狐俨的是他的親祖母,華秋霜沒有立場說不,可是失子之痛卻是刻在心裏了,之後她被百氏送到了白園之中靜養,輕易沒有出過園子,直到令狐俨十四歲,她才見到親生兒子,可是已經長成少年的令狐俨再不是當初在她懷裏的溫軟嬰孩,令狐俨跟她不親近,而她也不知道怎麽跟多年不見的兒子相處,加上十幾年的孤閉生活,養成了她沉默的性子,就算是百氏年前發了善心将她接回府中,她的生活跟在白園時也沒有什麽兩樣。

至于眼前這個兒媳常相逢,她從梨風跟杏雨那裏只聽說是個窮家女兒,靠手藝開了個小飯館,華秋霜自己出身無法訴諸于口,自然也不會挑剔兒媳的出身,不過心裏對常相逢還是沒有抱多少希望,以為她不過是像外頭人所說的,因為進過龍宮跟仙子學了一手世間沒有的好廚藝,才會被令狐俨看中娶進家裏,可現在常相逢能到她的安華院來,還在勸自己出去走走,倒叫華姨娘有些愕然。

“奶奶懂畫?”華秋霜看着書房裏的畫案,一幅常相逢只要點頭,她就立馬請常相逢畫上一幅的樣子。

“畫畫我還真不會,這個得有老師教,還要自己有天賦肯下苦功才成,不是誰都能會的,”常相逢那一世也就學習了,什麽少年宮藝術班的從來沒機會上過,“不怕姨娘笑話,我連毛筆字都寫不太好呢!不過我認得字,也會算賬。”

原來是這樣,華姨娘颔首道,“奶奶的身世我也聽說過一些,能這樣已經是不易了,像我這樣的,倒是琴棋書畫了,可是我寧願不會這些,”她從小在青樓裏學的全挂子本事,不過是為了賣個好價錢罷了。

“琴棋書畫都是些修身養性的學問,本身沒有什麽錯,只是看用在哪裏。為了什麽罷了,”常相逢知道華秋霜的出身,自然聽得懂她話裏的意思,接口道,“現在姨娘不是就用它們來消磨時光?”

聽常相逢駁她的話,華秋霜倒沒有多計較,失笑道,“是啊,琴棋書畫沒有錯,我也是靠了這些才有了今日的富華富貴,以後奶奶只管孝順好太太,我這裏就不必分心了,我現在挺好的,很知足,”當初若不是奪得花魁,也不會被令狐程宣看中花了千兩紋銀買了下來,使她不至像其他姐妹一樣成為那些男人只要扔下銀子就可以欺辱的苦命人兒,想想這些,華秋霜覺得自己已經是很幸運了。

見華秋霜不再跟自己說話,常相逢也不好多留,又問了幾句起居,便起身告辭了,出了安華院的門,笑書有些忍不住道,“奶奶,那位到底是咱們公子的生母,您-”

笑書幾個跟着常相逢快一個月了,因為開始常相逢對她們沒有多少要求,所以這四個人常相逢還基本滿意,飛雪管梳妝跟首飾,白鹿管衣裳,笑書懂茶道心也細,吳媽媽就叫她跟在常相逢身邊,而碧鴛,則管了常相逢在令狐家的月銀之類的,燕兒年紀小,常相逢不忍心使喚她,就叫她跟着吳媽媽了,以後自己往水席樓的時候還是要帶着燕兒,她年紀小些,出入也少些忌諱。

“姨娘是公子的生母,咱們自然要敬着,可是也不能一味兒往上湊,擾了姨娘的清靜,”華姨娘不願意跟自己多聊,常相逢心裏還是松了口氣了,她還真怕華秋霜愛屋及烏過于關注她這個冒牌媳婦了,“姨娘怎麽舒服,咱們怎麽來就是了。”

就算常相逢是真的兒媳婦,她也不會一味的貼上去跟華姨娘搞好關系,這華秋霜一看就是不願意跟人多打交道的,性格既定,她何必去叫人為難?

常相逢幾個還沒有臻玉閣,就聞到沖鼻的中藥味兒了,常相逢眉頭微蹙進了院子,就看到正屋外一幹子丫鬟守着,忙上前道,“谷蘭可是不太好?”

張友梅這時已經迎了出去,也是一臉愁容道,“一直叫頭疼,人都不敢起身了,今兒早太太又給請了大夫來,這會兒正熬藥呢!”在張友梅眼裏,王谷蘭這病七分是裝出來的,可是自來頭疼病都算是疑難之症了,王谷蘭疼的茶飯不思,連床都起不來,哪個大夫敢說她沒有大事兒?

“你來了?快坐吧,唉,谷蘭這麽病着,叫我回去怎麽向婆婆跟嬸子交待啊,”王谷蘭不是王家長房的姑娘,這麽病在洛陽,弄不好就叫人以為是令狐家慢待了她呢。

“谷蘭的兄長不是要送你們回去麽?有他在,親家太太又怎麽會誤會姐姐?”見令狐钿已經是一臉為難,情緒還十分緊張,常相逢心裏暗嘆,這在王家得多受罪啊,人還沒回去呢,情緒已經有些焦躁了,“不行的話叫執信再派個人跟你們回去,我看有大夫悉心看着,谷蘭又年輕,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恢複了。”

令狐钿出來的時候已經夠久了,就算是婆家人不說,她也放不下家裏的女兒。

王谷蘭已經聽到常相逢的說話聲了,呻吟的聲音也越發大了,現在令狐俨跟常相逢正是新婚之際,她想入了令狐俨的眼難度有些大,可是這樣走了,想叫令狐俨想起她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因此王谷蘭與哥哥王祥定了這裝病的計策,不論怎樣,先留在令狐家再說,自己在令狐家日子呆的久了,将來王家也好替自己開口。

“你什麽時候開始頭疼的?一直疼?”常相逢看着額間布滿汗水的王谷蘭,都替她疼,“這窗子也不能開麽?大夫怎麽說?”

“大夫說姑娘疼的這麽厲害,怕是頭風,開了藥叫煎湯洗頭呢,”王谷蘭身邊的丫鬟低聲道,“我家姑娘身子極好的,以前并沒有這樣的病痛,這次也不知道怎麽了-”

頭風是個神馬病常相逢就不知道了,但是大夫說了病名,那就只能好好給她看了,而床上的王谷蘭看到常相逢,眼淚已經落下來了,強忍着頭痛道,“給嫂子和姑姑添麻煩了,我東西都收拾好了,誰想到-”她話沒說完,就痛苦的将頭靠在床欄上,低聲呻吟起來。

“你趕快躺下吧,這也太遭罪了,一會兒将藥喝了看看能不能好點兒,你是太太的侄女兒,相公的表妹,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常相逢趕緊扶了王谷蘭躺下,安慰道。

王谷蘭病着,常相逢也不好多在她屋裏呆,又安慰了幾句,将給她買的禮物放下,跟着令狐钿和張友梅去了令狐钿住的院子,令狐钿沒想到常相逢在彙寶樓挑的首飾裏居然還有自己兩個女兒的,對常相逢的細致又高看了幾分。弟媳是富豪之女還是官家閨秀,如果跟自己不親近的話,還不如找這麽個開朗的姑娘,起碼不會在自己面前擺架子。

張友梅看着手中的羊脂玉梅花簪,有些不敢相信,張家在開封頂多算是普通的商戶依附于王家生存,常相逢這一出手送出的玉簪比她自己的簪子要珍貴的多,而且還貼心的選了暗合她名字的梅花,“表嫂,這個太貴重了,我不好收的。”

“你只管收着吧,你這次回去,只怕咱們再見面都不知道到什麽時候了,”張友梅長的甜美,卻是個安靜的,常相逢每每見她她都是靜靜的呆在一邊,如果不遞話頭給她,她絕計不會主動開口,常相逢對她跟王谷蘭比對明家那三個丫頭印象要好的多了,以張龍梅的年紀,只怕回去也要說親了,這對發簪只當是常相逢送她的添妝禮。

張友梅雖然跟常相逢打交道不多,但說話間也知道常相逢個性爽利,沒有那麽多的心眼兒,又知道常相逢的身世可憐,從小受了不少苦,再想到王谷蘭的打算,張友梅一時不知道要不要提醒她一二了。

“唉,谷蘭也是可憐,在開封時身體一向不錯,從來沒有聽說過她有這頭疼病,來洛陽這些日子也一直好好的,這眼看要走了,偏就發了頭風,沒想到這病一發作起來這麽厲害,也不知道這病得多久才會好,”

終是架不住良心不安,待跟令狐钿将常相逢送到院門口時,張友梅愁容滿面道。自己也只能提醒到這兒了,畢竟她跟王谷蘭從關系上更緊一些,若是太明顯的攔了王家的路,回去也不好跟姑母交待。

☆、一百三十四考前準備

令狐府現在王氏當家,令狐俨的芳時院沒有通房也沒有姨娘,常相逢跟吳媽媽也就兩天功夫已經将院子裏的情況了摸了個底兒掉,連誰是誰家親戚都打聽清楚了,常相逢看現在大家都老實本分的沒有人興風作浪,便将院子裏的大權交給了吳媽媽,自己則研究起這次給董時照他們出的考題來。

常相逢這次主要考的是紅案,水席裏的白案用的不多,只在四道主食的時候用得上,而且水席樓裏都是令狐俨從各酒樓調來的熟練工,最低都是二竈三竈們,她主要選的就是負責冷盤的燒鹵、拌炝及切配裝盤的“冷墩子”跟兩位新的頭竈。

因為只有自己會全套的洛陽水席,所以常相逢從涼菜到湯菜甚至主食裏的漿面條都一手包辦了,可是現在她卻不想這樣了,她準備把水席分成冷墩子,紅案,白案,各有不同的人專門負責,這樣就算是自己不常在酒樓裏,也不至于會亂了起來。

可是這主食裏的漿面條,卻是叫常相逢最憂心的,她不可能每天守在酒樓裏“打沫”,也不可能以後每間酒樓都過去,可她的漿面條說白了,比龍宮水席在洛陽城裏的名聲還大呢,常相逢撓撓頭,一籌莫展。

令狐俨回來的時候常相逢還在拿着自制的硬筆對着書案發呆,根本沒注意到他進了屋子,直到聽到飛雪給令狐俨見禮的聲音,才她回過神來。

“怎麽了?不會是連院子裏的賬都沒算明白吧?”令狐俨心情挺好,走過來拿起書案上的信紙細看,“這是什麽?寫了這麽多?”

“沒什麽,我不是要給他們考試嘛,那天說只考他們幾個,今天我又想了想,索性叫想參加的都報下名,畢竟都是一個樓裏的,而且那邊新酒樓也需要人手,哎,你要不要再從其他酒樓裏給我抽幾個人啊?”從令狐俨的酒樓裏抽人,要比自己從外頭找要可靠的多。

“你忘了有人想找姐姐買面條方子了?還敢叫大家都報名?”屋角已經擺上了冰盆,房子裏涼嗖嗖的挺舒服,令狐俨也不急着去換衣裳了,順勢坐到常相逢身邊拿着她寫的考試計劃,覺得挺好玩兒,這丫頭是不是要做什麽之前,都要先寫下來才會幹啊?

常相逢看令狐俨笑的不懷好意,憤憤的将自己的“考試計劃”從令狐俨手裏奪過來,“那也不能因噎廢食,你又不叫我到水席樓裏去,難道要咱們的酒樓關門不成?”

“自然不會叫咱的水席樓關門,我在想,咱們何不趁着你選人的時候,将樓裏的暗間給找出來?我呢,順便行一下家法,也叫那些人醒醒神兒,”福滿樓的大師傅們多是外頭聘的,可是水席樓裏用的多是令狐家的奴才,身契都捏在令狐俨的手裏,如果将水席樓的制法漏出去的是這些人,只怕有他們好看的喽。

“我有個想法你聽聽?”常相逢靈機一動,想了個主意出來,“不過你得先答應了,”

“你沒說什麽想法呢就叫我先答應,這世上哪有那樣的事兒?你自己心裏清楚我不會同意?”令狐俨微微一笑,舒服的靠在椅背上等着她求自己,只有這樣,自己才可以提條件。

常相逢看了一眼令狐俨舒服的翹起來的長腿,暗道還是當男人好,這麽舒服的姿勢自己也想試試,可是如果像他這樣擡這麽高,只怕又會被當作異類了。

發現自己被令狐俨的長腿給晃了眼,常相逢忙收斂心神,她的想法很多,可是如果不借助令狐俨的話,只怕也只能是想法了,常相逢也不瞞他,将她想辦個廚師學校的事兒跟令狐俨說了。

“我沒有打算做太大,起碼現在沒打處,只是咱們這水席樓不比尋常,得有可靠的人兒不是?你那府裏奴婢不少吧?未必人人都有活兒幹,也未必人人都願意在府上侍候,咱們選些這樣的小孩兒,我開始教,也不全是我教,樓裏的師傅們也可以來帶課,這樣的話,咱們另算工錢給他們,咱們辦個廚師學校,以後水席樓裏只用咱們自己的師傅,出去這也是一道招牌了。”

常相逢要辦什麽“技校”的話也曾經說過,可是令狐俨沒想到她性子這麽急,現在就要行動起來,“這可不是小事,你真要做?”如果真弄弄這麽個“學校”,常相逢只怕根本沒有功夫理會自己了。

“我不也說了,主要是漿面條我得有可靠的人,如果以後咱們的學徒都出師了,而且手藝足夠好,漿面條的方子保不保密就是次要的了,畢竟就算是有心人照貓畫虎,也不可能跟咱們這些科班出來的廚師們比,”常相逢努力說服令狐俨,“我也不辦多大的規模,十幾個孩子,慢慢教,慢慢挑,總能出類拔萃的,像明珠,雕花就是一把好手,古師傅又不願意她在酒樓裏做,如果她水平足夠了,在我的學校裏當師傅,多好!”

“這樣學廚,只怕沒個三五年出不了師吧?”令狐俨幽幽的看着常相逢,“你用的全是我令狐家的人,将來怎麽辦?跟我分開了如何再來教這些學徒?我連那些人的身契都給你?你要知道,你挑這些人,為的就是他們是令狐家的家生子兒,不可能随便被別人招了去,如果只将他們給你,除了師徒大義,你沒有任何可以約束他們的力量,難不成我将來還要将他們的父母親戚都給你?”說到這兒令狐俨噗嗤一笑,“那你估計得搬走半個令狐府。”

是哦,常相逢也憂郁了,她能在到了永安兩年不到的時間就開起聞名洛陽的水席樓,其實就是站在了令狐俨這個巨人的肩頭,沒有他,自己這會兒只能在荷花巷的小吃店裏賣炒菜,什麽洛陽水席,只怕都不敢拿出來,她想憑手藝跟新菜式在洛陽闖出名氣,沒個三五年功夫是不可能的,何況還有後頭的辦學校?根本就是白日做夢。

“那我的學校也像水席樓一樣,我只占少部分股份,其實還是你們令狐家的,”常相逢從來沒有想過要成為富甲一方的大商人,對她來說,有事做,實現自己的理想,比掙大把的錢財更有吸引力,“你覺得怎麽樣?”

令狐俨似乎有些累了,半邊身子從椅中滑出斜靠在黃花梨夾頭榫開光透雕雙螭紋翹頭案邊,又将腳下的錦杌往前勾了勾,不以為然道,“有什麽怎麽樣的?我能從這裏頭賺很多錢麽?我怎麽沒看出來?難道他們是令狐家的奴才我就不用付月銀了?這世上,財帛才是最動人心的東西,你若只給福滿樓的頭竈一月二兩銀子,你看留不留的住人?我就算是對他們救命之恩只怕時間長了也不行!”

“可是忠貞度卻不一樣啊,咱們不是要做獨門兒生意麽?”常相逢看着令狐俨舒服的想要睡過去的樣子,推了他一把道,“你好好起來咱們說話,你這副沒正形的樣子你下頭的那些管事們知道麽?”

從常相逢認識令狐俨,他一直走的都是高冷路線,怎麽成親之後,這畫風就變了?常相逢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你以前都是裝的?還是現在是裝的?”

裝什麽?令狐俨沒好氣的瞪了常相逢一眼,“我以前怎麽了?很正常啊,現在麽,這不跟你學的,你以為我沒看見你把腿翹到床欄上過麽?嗯,這樣子是挺舒服的!”令狐俨随意的抖了抖腿,“還有,你腳上穿的那種鞋,跟木屐又不太一樣,看着挺舒服的,你也給我做一雙吧!”

常相逢腳上的是自制的布拖鞋,因為不能光着腳(會吓着其他人),穿着布襪也只能将就做成這個樣子了,沒想到被令狐俨看上了,“行,這個不難,只是我不會用草編,不然那個更涼快,”幫令狐俨做些力怕能及的事情,常相逢還是挺樂意的。

“你穿着布襪不熱麽?”常相逢腳上的白襪潔白如雲,腳踝處還繡了幾朵淡紫色的小花,小小的腳尖秀秀氣氣的從深粉色的鞋面裏露出來,叫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捏上一下,“左右在屋裏,熱了不穿也行的。”

光腳?她倒是想啊,可這裏不是她以前生活的地方,那個地方就算算了吊帶熱褲,也照樣都是好女孩,可是在這裏,自己要是大白天的把光腳露出來,只怕就是不守婦道了,常相逢嘿嘿一笑,“不太好啊,這麽多人,再叫人說我閑話。”

“這麽些人?誰?”令狐俨看了看侍立在門口的飛雪跟玉板,“她們是你的奴婢,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必管她們的。”

“唉,還算了,咱們還是說正事兒吧,”常相逢晃晃腳,“我也不算太熱,這屋裏不是放着冰盆子麽?”她跟令狐俨從根子上是不一樣的,她無法将飛雪跟玉板她們當會幹活的物件兒。

☆、一百三十五默化

常相逢這幾天日子過的松泛了,又每天要陪百氏跟王氏吃飯,漸漸養出些肉來,原本有些蒼白的面頰上也有些血色,配上烏黝黝的杏眼,竟然嬌嫩可人,令狐俨心頭一動,伸了伸手終不敢去撫她的臉頰,只在她的耳邊碰了一下道,“怎麽不戴個墜子?”

“你幹什麽?”被令狐俨這麽一捏,常相逢的臉登時紅了,忙站起來往外走,“我不耐煩戴那些東西,麻煩,”她想出去,可是令狐俨那雙長腿正當在面前,不由又瞪了他一眼,遠遠的要繞道而行。

“你走啦?那開學校的事兒不提了?”常相逢連耳朵都要滴血了,令狐俨滿意的一笑,歪着頭道,“我是無利不起早,真沒聽出來你開什麽學校,還要叫我酒樓裏的廚子過來給他們‘上課’能幫我多掙多少錢,說句老實話,當初我是想幫你,才會跟你合開水席樓的,龍宮水席樓的生意雖然好,可是一年掙的,都不及我的船隊跑一趟掙的多!”

“你船隊不需要上下打點麽?沒有風險麽?民以食為天,什麽能比吃重要?”敢看輕自己的酒樓生意,常相逢怒了,看着令狐俨那憊懶模樣,這家夥怎麽越來越不求上進了,“當初我不是說了麽,洛陽到現在沒有代表菜系,你要一輩子都拿京中禦廚忽悠人麽?”當常相逢不知道呢,那個所謂的京中禦廚,早老的幹不動了,現在也就是在福滿樓當個招牌,“如果你那禦廚死了,你怎麽辦?”

“再請一個喽?我再到京城重金禮聘一個就是了,花的銀子一準兒比你辦學校花的少!”被激怒的常相逢圓圓的杏眼亮晶晶跟汪了一潭春水似的,粉紅的唇瓣緊緊抿着,禾眉微蹙,令狐俨知道她現在是在努力想怎麽說服自己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過他想要的卻不能直接提,不然以常相逢的性子只會在她心裏種下根刺。

“可是咱們的水席是想開許多家的,”常相逢底氣不足,将水席樓開遍永安是她常相逢的夢想,不是令狐俨的,憑什麽叫人家出人出力出銀子來幫她完成夢想?如果只為錢的話,令狐俨根本不缺銀,而且培養人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那我自己買幾個人回來慢慢教着,”她不喜歡買什麽下人,可是她沒有多少親戚,現在也只有拿着身契才可信一些了。

真是犟的都不知道怎麽拐彎兒,偏還心勁兒足的很,想幹的事兒就一定要做成,令狐俨無奈的搖搖頭,“坐下吧,反正令狐家的下人有的是,确實也有許多年紀小的沒事兒幹呢,有人不太伶俐的不論是進府伺候還是送到鋪子裏都是累贅,給你算了,就算是學不成什麽,燒火總比旁人要強些!”

“嗯,大東家你太高瞻遠矚了,我們廚的憑手藝吃飯,有心有腦就行了,嘴笨不會看眼色也是常見的,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到人前服侍?”得了令狐俨的準話兒,常相逢心花怒放,狗腿的倒了杯菊花茶試了試溫度才捧到令狐俨面前,“這菊花是莊子上送來的,清熱敗火,你嘗嘗。”

“你想要做的我什麽時候反對過?也不知道你是真的看不見還是裝做看不見!?鐵石心腸!”令狐俨瞟了常相逢一眼,也不去接她手裏的茶碗,而是直接握了她的手腕将甜白瓷茶碗拉到自己面前,就着常相逢的手喝了一口,“怎麽沒有放點蜂蜜?”

“你真是!我是你宴席上的那些姑娘麽?”這是在騷擾麽?他确實對自己很好,常相逢心中閃過一抹酸澀,偏要自己狠狠的瞪着眼沖令狐俨恨恨道,“看在你通情達理的份上,我饒了你這一回,快點喝!”

“我現在恨不得把你裝在龛裏供起來了,哪有一點不尊重?這不是你主動的麽?我又沒有說口渴,”令狐俨微揚的鳳眸裏寫着大大的委屈,将頭偏到一邊道,“好了,我知道了,等年底的時候我叫胡二将府裏的下人名冊都捋一捋,再叫莊子上也送份名單上來,到時候叫胡萬帶着你慢慢挑!”

年底?現在六月還沒到呢,她還要等半年?常相逢閉眼深吸一口氣,擠出笑容來,“相公,您要不要再喝上兩口?妾身喂您-”

“那怎麽好意思,敢勞娘子大駕,”令狐俨裝模作樣的向後靠了靠身子,不去喝常相逢手中茶,“這到了下半年,家裏的生意就忙了-”

“令狐俨!”常相逢再也裝不下去,大喝一聲,“我又不要很多人!”

“你只要将人給我,下來的事兒我自己辦還不行麽?”發現自己一不小心露出了本來面目,常相逢立馬将頭一縮,擺出無害的樣子補救,可憐巴巴的将手裏的茶碗又往令狐俨面前推了推,她就當被潛了吧,一會兒好好洗洗手。

令狐俨看常相逢眼淚都快下來了,不好再繼續逗她,伸手将她手裏的茶碗接過來放到書案上,轉入正題,“你先忙着水席樓的考試吧,後頭的事怎麽也要等新酒樓開張再說,還有,水席樓裏的暗間是誰,你可要擦亮眼睛了。”

對了,還有這樁事呢,想到有人時時盯着自己的心血想偷師,常相逢心裏很不爽,“你查出什麽來了麽?”

“我每天要見多少人理多少事?哪裏有時間幫你盯着水席樓?你可是一心要搞好的,這點兒小事兒也要相公我出手?”令狐俨看着常相逢,笑道。

“可你不是說不叫我管麽?我看你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常相逢的聲音越來越低,自己對他真是太依賴了,一邊兒說水席樓是自己的理想跟心血,一邊兒将什麽事都扔給令狐俨,除了廚藝兩耳不聞窗外事了,“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看看到底是誰在使壞。”

“行了,傻丫頭,我會不管你麽?”令狐俨哪裏忍心看常相逢為難,撫了她的肩頭走回內室,“你啊,只管按我說的辦,敢打我令狐家主意的人,我會叫他好過?早叫人開始盯着了,不過你這次還是要自己掌掌眼,你現在可是水席樓的大東家了,總不能一有事就回家找夫君吧?”

“令狐俨,你,你老是逗我,”一下午常相逢被令狐俨這麽忽上忽下的折騰,委屈的一頭撞向令狐俨,這厮殺了他才能洩憤啊!

“咳,你做什麽?”令狐俨猛然被常相逢“偷襲”,一驚之下做出沒有站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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