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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V章 (2)

加上龍宮的招牌,已經成了谷水最體面的酒樓,再加上常相逢的宣傳力度到位,谷水人也知道了水席樓裏除了貴的席面,還有套餐跟家常水席,漸漸的需要請客的也都容易來水席樓體體面面的吃頓飯了。

原本在寺溝時蘇氏已經流露出來跟常相逢合夥做生意的意思,而這次來之後蘇氏卻提也沒提,常相逢不免訝異,難道是發現自己這酒樓生意掙的太少?她将自己的懷疑跟令狐俨說了,令狐俨卻只叫她靜觀其變,畢竟上杆子不是買賣,令狐家也并不是一定要求着海家的。

☆、一百五十四生意經

蘇氏連着在令狐府上住了些天,她也沒有閑着,跟王氏還有王谷蘭錢氏幾個很快打成了一片,無事的時候就一起到白馬寺,金龍寺跟香山寺這些地方觀景燒香,而王谷蘭見了蘇氏,漸漸的就歇了取常相逢而代之的心思,常相逢是窮家子出身不錯,可是她卻有一門王家根本比不了的做官的親戚,只要海家在,令狐俨就不會停妻再娶。現在她所謀的只有一個姨娘之位了。

王谷蘭的心思自以為可以騙了所有人,可是蘇氏跟錢氏是什麽樣的人?小姑娘的那點兒小心思沒幾下就被看穿了,對于這個觊觎自己妹夫的女人,蘇氏跟錢氏打心眼兒裏是看不上的,因此王谷蘭雖然格外巴結,兩個人對她都是不冷不熱。

不過跟着富家出身的王氏跟王谷蘭交流幾天,蘇氏做生意貼補家計的心思卻再次被撩熱了,畢竟這才是真正來銀子最快的路子。

“嫂子想在鞏縣開間水席樓?”常相逢沒想到憋了幾天,蘇氏提了這麽個要求。

“是啊,我這幾日嘗着你的水席滋味确實好,還有那些小點心,便想着你的生意是一定會做大的,不如我拿出些銀子來,咱們一起在鞏縣也開一間,相逢你放心,還是你說了算,我也不過是想着海家畢竟是鞏縣的老戶了,有海家在,水席樓也不至于被人搗亂,”蘇氏倒沒有想過常相逢會拒絕,畢竟當初常相逢可是答應過跟她一起合夥做生意的。

這個啊?在鞏縣開水席樓是一定的,可是鞏縣這塊肉海浩然能放過?如果她跟蘇氏合作了,那可得罪了海家這位大族長了,常相逢在蘇氏身邊坐下,“嫂子以後長留鞏縣了?”

“唉,你哥哥讀了這麽多年書,也沒讀出個什麽景來,他也想着就這樣了,有這功夫還不如好好在家裏教教兩個孩子呢,所以不論是父親留在京城,還是去地方上,我跟你哥哥都想留在鞏縣照顧祖母了,”小關氏也贊同兒子跟媳婦的做法,她跟海澤然在外多年,回來發現海浩然把關氏照顧的并不好,可是他們夫妻常年在外,并沒有盡到應有的孝道也不好指責兄長,索性留了兒子跟媳婦在,替他們盡一盡二房的孝心。

“不是我不答應,只是嫂子想過沒有,如果我在鞏縣開水席樓,能不告訴大舅舅麽?”常相逢也避諱蘇氏,“這樣一來,嫂子在裏頭,也不好占太多-”

這個,蘇氏明白常相逢的意思,海浩然入股,那必然是以海家的名義了,如果她再去摻乎,那麽海家兒媳婦可不少,這是給常相逢出難題了,“那算了,伯父這些年為家裏也沒少操心-”

見蘇氏一點就透,常相逢心裏也喜歡她,便将自己跟令狐俨商量的意思跟蘇氏說了,左右鞏縣沒有洋貨鋪子,倒不如叫蘇氏開個小小的店鋪。蘇氏拿自己的體己出來在鞏縣開一間賣洋貨的鋪子,而所賣的貨物,令狐家這邊可以将賒給蘇氏,只等年底結一次賬。

蘇氏聽常相逢露了海浩然的意思,知道自己争不過大伯,剛想收了做生意的心,萬沒想到常相逢卻給了她一個驚喜。

蘇氏手裏銀兩有限,賣洋貨所需不菲,現在她只需要拿自己的銀子盤個店面,請了夥計,根本不需要花銀子備貨,“這可不行,我哪裏能占你們的便宜,洋貨生意我是知道的,可要不少本錢呢。”這個情承的大了,蘇氏還真不敢直接應下。

“嫂子你不必擔心這個,鞏縣那地方不大,洋貨鋪子一家沒有,可是真開上一家吧,執信又覺得有些劃不來,倒不如嫂子盤間鋪子,就鋪上些尋常點的東西,你就當是玩票,賣了是你的,不賣是我們的,給孩子掙點兒零花,”只要蘇氏不過于貪心想靠着令狐家掙個金山銀海,這些照拂令狐俨還是願意給的。

“這樣啊?我得跟你三哥商量商量,你們也太,叫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蘇氏很感激常相逢的慷慨,再普通的洋貨,它也是洋貨,價格不菲,令狐家願意先給她來賣,而且掙下的全是她的,這已經是很大的人情了,蘇氏還是要回去商量商量。

“成,你畢竟也不是本地人,真要是做了,還得三哥出去幫你看鋪子請掌櫃呢,咱們不急,慢慢來,”常相逢最要緊的是向海家二房表達他們的善意,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說完正事,蘇氏忍不住提醒常相逢王谷蘭來,“那個姑娘一看就是個精明的,心也大,你成天在外頭跑,可要當心,這男人啊,日子久了看不住-”

看來這個王谷蘭的心思連客人都瞧出來了,常相逢不由笑道,“這種事情防不勝防,我只希望她老實實的別生什麽是非出來,等八月十五吧,叫人将她送回去好了,最不能不叫人回家團員吧?”原本的說法是等過年的時候将人送回的,可王谷蘭都這麽控制不住情緒了,還是早些送走的好,真鬧出什麽事情來,就算是跟令狐俨無關,只怕令狐家也要負上些責任。

“那你可得把人看緊喽,她可不是一般人,是你婆婆的侄女兒,你那個還不是親婆婆,有什麽事能向着你?”蘇氏可不像常相逢這麽放心,“妹夫那樣的人物,被人惦記也是常事兒,可是就算是你要給他納妾,也萬萬不能要這種的,将來你都沒法管教。”

是啊,表妹難惹嘛,常相逢颔首表示自己聽進去了,轉而笑道,“那三哥呢?我看三哥可是個老實人。”

說起自己相公,蘇氏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這還得謝謝母親呢,父親跟母親是表兄妹,向來感情就好,也沒有納妾,聽說以前有過通房的,後來年紀大了,母親就出了嫁妝将她們陸續打發了,有父親的例子在,你三哥跟二哥都沒有姨娘那些叫人惡心的東西。”

看來也不是所有有錢人家都要三妻四妾嘛,常相逢對海澤然的印象又好上一層。

蘇氏跟海岱峥在洛陽住了小半月兒,畢竟家裏長輩都在,他們也不好太過樂不思蜀,最終還是回了鞏縣。

送走海岱峥夫婦,常相逢也算是松了口氣,而谷水那邊有齊勝元看着,壽春街這邊有董時照,也叫常相逢省心不少,因為董時照這次立了大功,常相逢索性又将做漿面條的關鍵一步“打沫”直接教給了董時照,以後自己不在,就由董時照每天将漿熬好,再交給白案來下面條。

這樣一來,常相逢倒比以前輕松了不少,也有功夫忙乎自己廚師學校的事情了,她将令狐俨交給她的十幾個從莊子上挑來的十幾歲左右的小孩子都聚在自己辦學的院子裏,請大夫給檢查了身體保證健康之後,就直接扔到了壽春街跟谷水當打雜的小工去了,在常相逢看來,天賦勤奮都不如心性重要,做什麽之前,人品都要最可靠才行。

“你就這麽将人扔着不管了?那些孩子才多大,在酒樓裏能做什麽?”晚上回來令狐俨叫人放了條小船在浣星湖上,自己跟常相逢就這麽蕩在水面上,又涼快又惬意還不怕被人聽了話去。

“這東西吧也得看興趣,叫他們在酒樓裏呆上一陣兒,咱們看看品性,也叫他們看看樂不樂意做這個,雙向選擇麽,沒準兒不想幹大廚的以後能成大掌櫃也不一定,而且我還想請人給他們開文化課呢,不說四書五經考狀元,怎麽也能看個話本寫個信什麽的,”在常相逢看來廚師是一技之長生存之能,而讀書認字才是叫自己更好立于世間分辨是非的根本。

常相逢既然想做這個,令狐俨就沒想過反對,“好吧,那幾個孩子還真是托了你的福了,如果是這樣,還不如叫胡二将适齡的孩子們都選一選,大家扔在一處都先認字,以後不論是入府當差還是到外頭鋪子裏,能認字會算賬就比不認字的強許多。”

常相逢歪頭看着令狐俨,“我好像說什麽你都沒有反對過,”自己的想法不管多離奇,令狐俨都是支持完善,沒有唱過反調,“你還真不是個一般人。”就這份包容,一般人都做不來。

令狐俨伸手将常相逢攬在懷裏,“因為我娶的也不是一般的女人啊,”他在常相逢發間輕吻一下,常相逢身上有太多秘密,不過現在令狐俨并不想知道,就像當初明奕根本不去打聽一樣,常相逢是誰,來自哪裏,是人是妖,有什麽關系呢?能跟她如此相守,對令狐俨來說,就是最安逸的事兒。

王谷蘭站在湖邊看着湖心那艘小船,只覺心裏一陣陣抽疼,到底是什麽事叫原本已經反目的兩人又如此親密了?王谷蘭說不清楚,可是她卻知道她的時間不多了,因為她已經從王氏那裏聽說了令狐家準備派人将她送回開封,現在再裝病是不成的了,可是如何叫跟常相逢感情正好令狐俨願意納她為妾?王谷蘭真是一籌莫展。

“姑娘在這兒啊?嗯,這裏挺涼快的,”葛巾已經在王谷蘭身後守了她好久,至于王谷蘭在想什麽,是個什麽樣的表情,葛巾覺得自己連猜都不用猜。

王谷蘭被身後的聲音吓了一跳,回頭看是葛巾,反而放松了下來,這人啊,只要知道她想要什麽,就不可怕,“原來是葛巾姑娘,你不是在逃墨齋伺候麽,怎麽也跑到這裏來了?”

想到自己千方百計調到逃墨齋,葛巾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一場笑話,從一等大丫鬟葛巾姑娘,變成了什麽累活都要親自動手的粗使丫鬟,還不能有所怨怼,甚至還要在外人面前表現出心甘情願的姿态來,“這不還是這裏涼快麽?我去看我娘,走到這兒了也想歇歇腳兒,要說有水就是好,夏天水邊兒最涼快,姑娘府裏可有這麽大的湖麽?”

“葛巾姑娘這話問的,杜管事跟林媽媽以前可是我們王家的下人,難道就沒跟你說過府裏的事?這湖有什麽?王家也有一片呢,夏天坐在湖邊也确實是比旁的地方涼快,”王谷蘭冷冷的掃了葛巾一眼,一個早就失了寵的丫鬟,也配在自己面前得瑟。

葛巾被王谷蘭刺的面上一滞,強笑道,“姑娘說的是,我爹娘可不就是王家出來的麽,要論起來,我跟姑娘也該是極親近的。”

這是在跟自己拉關系?王谷蘭眉頭微動,“是啊,不知道你們在王家可還有親戚?”

“我大伯一家還在大爺房裏伺候呢,”葛巾今天來找王谷蘭也是有她的盤算的,聽王谷蘭問她家裏的事情,陪笑道,“我爹常說這一走這麽多年,很想大伯一家呢。”

這個葛巾是王氏的人,也是她們王家出來的,而葛巾的親戚還在王家伺候,王谷蘭福至心靈,仿佛找到了通往令狐俨身邊的路。

那邊令狐俨跟常相逢并不知道岸邊還有兩個人在盯着他們,常相逢正在聽令狐俨跟她講這些日子長房那邊發生的紛擾,這些天常相逢只顧着外頭的事情,每天早出晚歸的,家裏的事根本沒有功夫去問去聽。

現在果然如當初令狐俨預料的一樣,令狐程寧一房三間快意樓都沒有了,現在正在鬧分家,而因為導致令狐程寧一房遭受如今慘重損失的主因是老大令狐任,所以令狐程寧一向不怎麽多話的二兒子跟庶子都不願意拿公中的銀子去撈獄中的令狐任,而是要求分家,三家平分家業之後,再由老大家拿着自己分得的財産去救令狐任。

這樣的結果自然不是令狐任一房想看到的,這仗自然就打了起來,令狐程寧偏愛長子,為了救長子出獄賣了家中的田産想救他出獄,被二兒子跟三兒子知道之後,兩下一商量悄悄潛進令狐程寧的書房,偷了他的私章出來,直接将另兩間快意樓給賣了,一家一份銀子,攢在了自己手裏,任令狐程寧怎麽叫罵,就是再不肯拿出來。

☆、一百五十五家事

“這樣也行?你那個大伯不告他們忤逆?”這孝字在永安可是大過天的,只要令狐程寧一紙狀子送到衙門,那兩個兒子還不乖乖的束手就擒?

“他舍不得,”令狐俨冷哼一聲,“手心手背都是肉,就算是有厚有薄也還是肉不是,那兩家也是被逼無奈了,都有一家子老小要養活呢,如何肯看着令狐程寧将家業全扔到大牢裏?令狐程寧也不傻,他将來只怕還得靠這兩個兒子奉養呢!”

“他們沒來找你?”以長房的無恥速度,這不科學啊,常相逢歪着頭看看鳳眸微揚的令狐俨。

“自然找了,還賭在彙寶樓罵我不肯援手不顧親情呢,還說要告我去呢,”令狐俨不以為然道,‘不過我将當年他們派去抓我姨娘的人扔到了令狐程寧面前,他就老實了,如果不是念着一個姓,那那老東西都得給我進去!’

‘我發現你也就是嘴毒一些,其實心還挺好的,’常相逢靠在令狐俨肩頭輕聲道,當初令狐程寧跟令狐程安想要華姨娘的命,目的還不是她腹中的胎兒,可是令狐俨卻一直隐忍不發,并沒有将他們趕盡殺絕。

聽常相逢誇他心善,令狐俨心裏暗笑,面上卻嘆道,“到底是我父親的兄弟,就像祖母顧及的那樣,令狐家在洛陽不是大姓。”

他不收拾令狐程寧跟令狐程安,只是不舍得叫他們就這麽輕易的一敗塗地,他更喜歡看着這些人眼睜睜的看着自己機關算盡得來的財富就這麽一點點的流失,看着他們上蹿下跳,卻無力回天,用軟刀子将他們身上的肉一塊塊慢慢拉下來,看着他們連傷口都來不及舔舐就要迎接下一次刀落。

當然這些事情令狐俨并不打算告訴常相逢,她覺得自己冷心軟,那就最好不過了,沒有哪個女人希望嫁一個心狠手辣的丈夫。

“那令狐程安那邊呢?那個令狐儀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就這麽放過他了?”常相逢極不喜令狐儀的,那厮每每看向令狐俨的時候,就好像跟看到仇人一樣,常相逢知道他差一點兒成了令狐三房的嗣子,可是人家令狐俨是正經親兒子好不好,真不知道這人是什麽邏輯。

令狐儀的下場也好不到哪兒去,令狐任在衙門裏直接将所有的罪過都推給了堂弟,對于龍知縣來說,這事兒牽扯的越廣越好,自然選擇相信令狐任的供詞,令狐儀現在也陪着大哥吃牢飯呢,“現在令狐程寧跟令狐程安都恨死對方了,說是對方兒子心術不正,害了自己的兒子。”

其實害了他們兒子的是,應該是這兩位為了三房家産不擇手段的老爹吧?常相逢對長房那邊的爛事兒沒什麽興趣了,“那你說我要不要叫人去接手快意樓了?”她叫人上門過一次了,反正令狐任跟令狐儀勾結謀奪隔房弟媳嫁妝的事情已經全洛陽都知道了,常相逢也不怕有人說她什麽,“要麽我叫人再去‘輕輕’的問候問候?”

“叫人過去一趟也行,八月開始吧,八月叫咱們的賬房過去,至于快意樓的人手,願意留下的咱們也接着,不放心的話,将來分出去就是了,”令狐俨有一搭沒一搭的撫着常相逢的肩膀,其實這些事兒他可以一手叫人辦了,“要麽你別管了?”

不叫自己管可不行,“我看準備去看笑話呢,你跟祖母不好意思太過高興,我可沒那忌諱,反正祖母也不介意我當個惡婦,”常相逢呵呵一笑,“叫外頭人也知道知道我這只胭脂虎惹不起!”

“嘁,也就你了,被人這麽叫還挺樂呵,”令狐俨捏了捏常相逢的鼻子,笑道,“不過你以前還真是當得起這個名字。”

“現在當不起了?你要不要再試一回?”常相逢斜眼沖令狐俨做兇神惡煞狀,沖令狐俨張牙舞爪,“小心我咬你!”

“咬我?來,沖這兒,”令狐俨一點自己的嘴唇不避反迎,沖常相逢嬉笑道。

“你啊,越來越沒個正形了,一邊兒去,也不看看什麽地方,萬一掉下去,看你怎麽辦?!”常相逢可是游個泳就被穿越大神換了個池子,想想當時她恨不得碰死回去,忍不住好笑,“難道你就是我求來的高富帥?”

令狐俨已經習慣了常相逢嘴裏時不時蹦出他聽不懂的詞兒,何況此時此刻他對常相逢的雙遠比她的新詞兒更感興趣,哪裏能容得她逃,“你今兒不應了我,我可是不将船劃回去-”

在之後的嬉鬧中,常相逢生出的思家之情,也漸漸飄散在湖面上。

常相逢發現這陣子她的日子過的最為順遂,最大的原因呢,還是她跟令狐俨的關系有了質的變化,現在于她來說,這裏就是自己的家,而令狐俨就是那個她每天開開心心要攜手一生的人,而且這個人溫柔細心對自己體貼備至,放在現代也是二十四孝老公了,每每想到令狐俨深情款款的抱着自己,常相逢心底就會湧起一陣甜蜜,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格外亮麗。

常相逢還是沒用了習慣的每周七天工作制,周一到周四,她上午都會待壽春街的水席樓裏,教幾個徒弟廚藝,到了中午則跟董時照他們一起上竈,不過晚上除非有特別的人物過來定席,常相逢都會争取早早的回到府裏,為百氏做晚飯,而令狐俨也會盡早的趕回來,陪着百氏一起用過晚飯,兩人才攜手回到汀蘭小築。

周五常相逢會在谷水呆上一天,谷水水席樓是她開的頭一家分店,這第一家分店可以說是以後再開新分店的基礎,那邊的生意常相逢自然不能放松,到了周六周日,常相逢就會留在家裏小小的休息兩天,在自己的小廚房裏試些新菜給大家嘗上一嘗。

而安華院那邊常相逢已經知道了令狐俨對華姨娘并無芥蒂,兩人相處冷淡太過陌生的原因似乎更多一些,因此雖然常相逢并不太擅長去跟華姨娘那種成天沉浸在書畫之中的人聊天,還是暗暗給令狐俨出了主意,叫他多尋一些古籍珍本琴譜字帖之類的給華姨娘送過去,叫他給華姨娘送去,自己呢,每天做了晚飯,必然會挑一兩樣得意的叫人添在安華院的份例裏,起碼要叫華姨娘知道,她十月懷胎拼命生下的兒子,并不是個冷心冷情的人。

這麽悠悠的過着,轉眼就到了八月,天氣也漸漸有了涼意,百氏便有了叫他們搬回芳時院的想法,怕湖上風涼湖氣大兩人再病了。

常相逢心裏倒更喜歡汀蘭小築,這裏是她自己挑的地方,又叫吳媽媽按着自己的心思一手打理出來的,比芳時院更親切一些,不過老人也有她們的道理,常相逢索性跟百氏說了,過了八月節再往回搬。

王氏對常相逢這麽早出晚歸的其實也有些意見了,如今是做婆婆的人了,按理說應該享受到兒媳的孝敬,誰知道現在倒好,反而跟個老奴才一樣成天被一群管事媽媽給圍着,替常相逢管着一堆家事。

百氏自然沒有放過王氏情緒上的變化,心裏不覺感嘆到底不是親娘,王氏算起來年紀并不大,而令狐一家主子也不過五口人,規矩都是定好的,能有多少事情等她這個主母來拿主意?不過這個時候她也不好責怪王氏,說的多了叫兒媳覺得她偏心,反而會對常相逢沒有好臉色。

這日又逢着常相逢的“周六”,早上她送走令狐俨,便拿了自己做的鞋子去了福壽堂,既然她已經做了令狐俨的媳婦,晚輩該盡的禮數就不能像以前那樣那麽不當回事了,這不,抽空她給百氏王氏還有華姨娘每人做了兩雙鞋,常相逢雖然對針線沒有多少興趣,好在有原主的底子在,這鞋做的也是有模有樣。

“我原以為你在針線上不怎麽通達呢,原來這女紅還真不錯,”王氏是行家,常相逢這鞋無論是底子還是鞋面上繡花,都十分拿得出手,王氏細細看了,挑不出什麽毛病,“你啊,有這份手藝,顯見是個聰明的,還不如呆在家裏幫着執信将內宅料理清楚呢。”

“家裏有祖母跟母親,我看最是清楚不過了,有時候我還跟吳媽媽說呢,別看這內院沒有幾個人,其實加上丫鬟婆子,也上百號子人呢,”在常相逢眼裏,上百人服侍五個人,簡直就是極大的浪費,當然這話她是不會說的,“真不知道母親是怎麽将這些都捋順的,我一想到每天要對着一屋子人,頭都大了!”這些天王氏時不時的拿內院的事情來說,常相逢便次次肯定她的工作。

“唉,這一家的吃喝能是小事兒麽?”王氏看了一眼天色,“我前幾天得了幾盆子好菊花,叫人移到咱們園子裏了,今兒聽說都活了,開的也好,母親要不要過去看看?”花是林媽媽尋的,這些日子林媽媽的兩個兒子一直被晾在外院,林媽媽急了,幾次求王氏跟令狐俨說說,王氏尋思着直接跟令狐俨開口他沒準兒又拿什麽借口堵自己,倒不如得了百氏的首肯,再跟令狐俨提。

百氏上了年紀,喜歡養花弄草的看些生機勃勃的東西,聽到王氏說得了好花,笑道,“走,我也跟着你們出去松快松快,只是你們要看緊了這小丫頭,小心她看你的花好,再偷去給煮着吃了。”

常相逢可是幹過拿花入菜的事兒,現在被百氏點了出來,連忙保證道,“母親放心,我絕對不會打您心頭愛的主意!”

王氏新得的是幾株菊花名品,其中綠牡丹,西湖春最得她的青睐,“之前咱們園子裏也養過幾株這樣的,就是沒有這次得的好,你看這綠牡丹,真不比咱們洛陽的牡丹差!”

開封人愛菊,洛陽人愛牡丹,王氏喜歡牡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常相逢圍着那幾株菊花仔細看了,她對種花沒有多少研究,她對菊花最大的認知就是可以用來泡茶喝,加上她又樂意捧捧王氏的場,所以指着每叢都仔細問了,再對王氏的品位贊嘆幾聲,哄的王氏直誇她嘴甜。

嘗完花幾人也舍不得立馬回去,在園子裏的涼亭坐了下來,常相逢叫人備了茶水點心,坐在百氏身邊聽她跟王氏說着這些日子長房那邊的熱鬧事。

“都說開祠堂了母親您也不回去?”王氏沒想到因為常相逢的水席樓居然将長房鬧的分崩離析,不由望了常相逢一眼,“唉,這也太狠了。”

這是說自己呢,常相逢向來對聖母沒有好聲氣,笑着向百氏道,“我姐姐以前在白園做過事,我也聽人說過當初長房欺負咱們的事,現在想想,若不是華姨娘闖進了父親的靈堂,只怕到了今天,這園子裏坐的都是長房的人了!”

現在長房是鬧的分家的分家出族的出族,可是三房當年不但死了人,而且産業也差點不保,常相逢不相信王氏認了那個令狐儀,那種白眼狼還能比令狐俨孝順不成?“當時聽着,我這個外人都後怕呢,長房為了謀奪三房的家産,連肚子裏的孩子都不放過,若真是叫他們得逞了,只怕-”

“只怕我這個老婆子早就埋在土裏多少年了!”當年的争鬥跟心傷百氏有切膚之痛,于王氏來說,不論令狐儀還是令狐俨都不是親生的,最差王氏拿了自己的嫁妝回娘家去,可是百氏跟令狐俨,只有死路一條,“我沒有你母親好命,你開封的舅舅早早就跑來了,要拉着你母親的嫁妝帶了你母親回開封奉養呢!”

“還有這樣的事?!那舅舅對母親也是極疼愛的,怨不得母親将姐姐嫁給了姐夫呢,”常相逢了然的點頭。

王氏卻不想聽百氏跟常相逢說這些,畢竟丈夫死了,做為已經為令狐家生下女兒的正頭太太,居然要拉了嫁妝回娘家,并不是多光彩的事情,當時她只覺自己被長房跟百氏逼的無路可走,一個摳着自己無子要叫她過繼,一個擺着婆的架子執意不肯過繼長房的孩子,只把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萬般無奈之下,才想着回到娘家生活,有自己的親兄長在,還有大筆的嫁妝,她跟女兒的生計是不成問題的。

雖然王氏現在回想也不覺得自己當初的是非什麽不妥,可是她也知道,大義上,自己是站不住腳的,“你舅舅跟我自小一處長大,感情最好了,歷來看不得我受罪的。”

“真的?那母親可要給舅舅寫上一封信叫他好好管教管教姐夫了,我看這次姐姐過來,日子好像過的并不舒心,哎,母親,咱們寫封信請姐姐帶着嫦姐兒過來過八月節吧?左右他們那邊也要過來送節禮的,還不如叫姐姐一家直接過來呢,我還沒有見過兩個外甥女兒呢!”常相逢笑眯眯的在王氏的痛腳上小小的捏了一下。

自己最親的哥哥卻并不疼愛令狐钿這個外甥女兼正牌兒媳,也不知道跟王氏這個妹妹能親到哪裏去。

“是啊,嫂子這個主意極好,我收到哥哥的信,說是大哥已經從京城回來了,這次正好一起過來,我也好到時候跟他們一起回開封,”王谷蘭在一旁插言道。

“這個主意好,钿兒的女婿我也好一陣子沒見過了,”百氏看了一眼王谷蘭,笑道。

☆、一百五十六賞花

幾人正說的熱鬧,就看到那邊一行人緩緩過來,打頭的顯然是看到這邊涼亭裏的百氏她們了,便拐了過來。

“你們這是做什麽?到哪兒去?”百氏等葛巾跟姚黃請過安,看着兩人身後婆子擡的大箱子有些奇怪的問道。

“回老太太的話,這箱子裏頭是公子平時的東西,”葛巾說到這兒看了常相逢一眼笑道,“這不公子又搬回了汀蘭小築,奴婢怕有些東西公子要用,就整理了一下給奶奶送過來-”

“倒是個曉事的丫頭,”王氏是看着葛巾長大的,從來都将葛巾當自己閨女來疼,“這丫頭一向這樣,主子沒想到的,她都給準備好了。”

常相逢看了一眼低眉順眼站在一旁的葛巾心裏冷笑,“是啊,是個心細的,我都說了,相公在逃墨齋的東西不必拿過來,省的他在逃墨齋的時候連想換件衣裳都沒有,怎麽葛巾姑娘不知道?”說到這兒也不等葛巾回答,看向身邊的笑書,“吳媽媽叫誰去傳的話?叫人過來。”

葛巾一下慌了,連忙曲膝陪笑道,“回奶奶的話,是碧鴛姐姐過來傳的話,奴婢也是看逃墨齋裏公子留下的東西太多了,怕公子在內院的時候萬一尋不到想要的東西,才特意收拾了送過來的,是奴婢考慮不周,奴婢這就将東西再拿回去。”

“行啦,你家奶奶也不是這個意思,你也是好心,大老遠的都送來了,何必再叫人擡走,送到汀蘭小築吧,”王氏覺得常相逢有些太厲害了,就算是葛巾自作主張又怎麽樣?東西收下就是了,何況這也是葛巾在向常相逢表明自己沒有争寵的心思。

想到這兒王氏看着一身女兒打扮的葛巾,都替她冤的慌,前些日子這個常相逢跟令狐俨置氣,弄的令狐俨都躲到逃墨齋去了,可盡管這樣,葛巾也沒有趁此機會跟常相逢争寵,可這常相逢不但一點兒不承情,反而一副找茬兒的樣子,“你下去吧,逃墨齋若是沒什麽事,直管到寧心院來陪我說說話兒,你娘也想你呢!”

“是,”葛巾乖巧的向百氏王氏跟常相逢王谷蘭一一行禮,帶着姚黃跟兩個婆子就要離開。

“咣當,”也不知道是兩個粗使婆子用力太大,還是擡着的箱子質量太差,等常相逢盯睛看時,兩個婆子擡着的木箱已經掉在了鵝卵石小徑上,而箱子裏的衣物散落了一地。

“瞧這不當心的勁兒,”百氏已經一臉不悅,沖身邊的安嬷嬷道,“過去趕快收拾了,相逢也回去吧,左右東西也髒了,你回去看看,不想留的就賞人吧。”

常相逢起身應了,轉頭叫笑書也過去幫着收拾,可是笑書人還沒有到箱子前呢,就看王氏身邊的王媽媽從地上撿了塊絹子出來,“這東西怎麽看着這麽眼熟?”

王媽媽手裏拿着的是一塊湖蘭色的絲綢帕子,就看顏色,大家都知道那不是男人用的,王氏瞪了王媽媽一眼道,“快送回去吧,不就是相逢的一塊帕子麽?”

那手絹可不是常相逢的,常相逢心裏冷笑,算是明白葛巾今天這出送衣物是什麽意思了,怎麽,叫自己看見令狐俨衣裳裏有別的女人的手絹?不過這個時候她并不打算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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