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V章 (1)
夜市?她上次逛夜市還是跟窦恒賣了明奕的板指的時候,轉眼快兩年了,想到明奕,常相逢心情一黯,旋即笑道,“那咱們快去吧,晚上就在夜市上看看有什麽可吃的。”
永安承平以久,對女子的約束也不像常相逢以為的那麽嚴格,尤其是到了晚間,大家閨秀不便出門,小家碧玉們忙完了一天的生計,也會招朋引伴的出來在臨近的街道上轉上幾轉,因此這城東的夜市上熙來攘往,很是熱鬧。
常相逢跟令狐俨一下馬車就被圍觀了,看着尾随着在他們身後紅紅綠綠小聲說大聲笑的小姑娘們,常相逢伸手将捂住令狐俨的臉,“唉,藍顏禍水啊,還叫不叫人安靜的逛街了!”
“你現在才看出來?以前也不知道要眼睛幹嘛使了,”被常相逢這麽誇贊令狐俨挺得意,回身沖那些悄悄尾随的小姑娘們展顏一笑,“這是我新婚的妻子,龍宮水席樓的大廚,還是位福女,你們聽過沒?”
“水席樓就在俺家前頭,這位奶奶俺也見過,是見過仙女兒的人,生的也好看,”一個膽大的姑娘揚聲道,“俺要是個福女兒就好了,也嫁個像大東家這麽好的人兒!”
“你幹什麽呢?還不快走,”小姑娘們的哄笑叫常相逢既害羞又得意,拉着令狐俨緊走幾步道,“你什麽時候也這麽多話了,到處勾搭人家小姑娘?”這洛陽城裏的小姑娘還挺彪悍的嘛,連想嫁令狐俨這樣的都敢往外說,看來她這款也不算太突兀。
“我叫她們看我有個福女當妻子,分明是叫她們別打我的主意,哪裏是勾搭小姑娘了?你可冤枉死我了,”令狐俨難得看常相逢羞赧的樣子,覺得她分外可愛,忍不住順着她的衣袖将手伸了進去,輕輕摩挲道,“要不咱們不逛了,回去吧!”
這家夥腦子裏都想什麽呢?竟敢在大街上調戲自己?常相逢只覺得令狐俨那只不老實的手跟塊烙鐵一樣,慌忙閃開道,“你做什麽呢,叫人看見了。”
“哪有人會看見,再說了,看見了你也是我媳婦兒,你情我願的事兒誰管得着麽?”若不是考慮到在街上,令狐俨早就将常相逢抱在懷裏了,哪裏會只是手指頭上的些許便宜,“你這個向來是不肯吃虧的,這樣吧,你也摸回來?”
“有涼粉,我們的渾漿涼粉,走走走,咱們來一碗去,哎呀我忙的好久都沒吃過了,”常相逢狠狠的在令狐俨送上的手臂上擰了一把,迅速的往一家涼粉攤子上跑去,“大娘,來碗涼粉,多加些蒜汁兒,”我吃了大蒜我回去還不刷牙!
令狐俨跟常相逢一起坐在涼粉攤子的長條凳上,“這洛陽城因為你的緣故,多了熱豆腐,還多了渾漿涼粉,你也真是個福女兒了!”
“不過是小吃罷了,就算是沒有我,以後也會有的,這不算什麽,”常相逢知道自己不過是占了穿越的便宜,而且還是穿到了一個她所在時空裏沒有的朝代,不然哪裏輪得着她在這兒發家致富?
令狐俨卻不這麽認為,他指着面前的涼粉道,“雖然只是小吃,卻也叫許多人多了維持生計的手段,這一點兒,你就是洛陽的功臣。”
“那是在你眼裏!”自己現在在令狐俨眼裏,估計就是一朵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怎麽看都可奈的天山雪蓮,雖然覺得令狐俨有些過了,可是常相逢還是心裏甜甜的,“可惜你說了沒用,不然我還不得也弄個什麽诰命金牌光彩光彩?”穿越女好像都有這些提高身份的福利。
“你想那些?”這是她在自己跟明奕中選擇明奕的原因麽?令狐俨鳳眸微閃,她想要的自己卻給不了?
“什麽?你不想要啊?不知道這裏有沒有什麽禦賜的免死金牌之類的東西,”常相逢壓低聲音道,“你也知道我這人脾氣不好嘴還欠,要是能弄那麽個東西,可是保命的法寶啊。”
原來是因為這個,令狐俨暗笑自己太過緊張,“你挺好的,放心,咱們老實做自己的生意,不會惹什麽禍事上門的,我還以為你嫌我是商戶-”
“我還是擺小攤兒的呢,啧啧,什麽時候我們傲嬌的令狐大東家還自慚過出身啊?這可不像你,”說到這兒常相逢湊到令狐俨身邊小聲道,“你不是會是現在越來越覺得我好,由愛生怖,怕我看不上你了吧?”
這丫頭臉還真大,令狐俨睨了常相逢一眼,“好好吃你的涼粉吧,你看不上我,憑什麽?晚上回去就叫你知道知道我的厲害!”
常相逢的大蒜毒招兒令狐俨這裏根本沒有起到作用,因為他跟她一樣吃了涼粉回來,等晚上對着令狐俨的臭嘴,常相逢徹底敗了,叫人送了生花生過來兩人嚼了,又用青鹽仔細将牙刷了,才算可以攜手登榻。
“哎,我到榻上睡怎麽樣?這樣太熱了,”雲收雨散,常相逢小心翼翼的看着令狐俨,這麽大熱天兒的被他抱着,實在是休息不好。
“我叫人再放幾個冰盆進來?”激情之後常相逢的眼睛水汪汪的,鼻尖兒上還帶着汗珠,令狐俨從床頭拿過帕子幫她擦了擦,忍不住一路向下,“瞧你身上這汗-”
這家夥不會還像昨天一樣吧?常相逢努力的向外掙紮,“我洗洗去,洗了人涼快,也省得你累着。”
“那一起去吧,我原本想着一會兒攬總一起洗,省得一次次的麻煩,”令狐俨忽然想起來在寺溝自己裝醉的事情來,壞笑道,“一會兒我有個秘密告訴你,你要不要聽?”
有秘密告訴自己?當然要聽了,常相逢知道這個“秘密”是有代價的,這不,人就被他抱出去了。
“你要告訴我的秘密不會是這裏浴房的涼榻也可以辦事吧?”常相逢被身上男人的奮勇整的完全沒有了脾氣,“你要是不說,我可是走了。”
“你走的了?現在?”令狐俨再次将常相逢抱起來,不過這次他們是一起踏入浴池,“這裏更舒服,等明天我叫人在芳時院也修一個,那邊用浴桶可不如這個方便,我們繼續-”
真是瘋了,直到第二天常相逢醒來,才想起來她根本沒有聽到令狐俨所謂的“秘密”,不由心頭惱怒,好像遇到令狐俨,她的智商就會一再回落,“哎,你給我起來,昨晚你要告訴我的事還沒說呢!”
因為常相逢嫌拔步床熱,昨天從浴房回來,令狐俨便抱了常相逢直接睡在了原來他一直睡的竹榻上,只是這竹榻睡着涼快但是壞處太過明顯,每一使力便吱嗝亂響,在常相逢強烈的反對之下,他根本不能成事,“你說什麽?我答應你的什麽時候沒有做到?咱們回床上去?”
“你真是夠了,我起來了,今天谷水那邊試營業,我要過去看着!你不想說,我也不傻聽,再見!”常相逢照着令狐俨胸前就是幾拳,這家夥現在人性完全被獸性所取代,看到她根本就不會想別的事兒。
令狐俨被常相逢的粉拳狠砸幾下,埋身笑道,“這怨誰?我不過是想讨回這兩個月你欠我的,從成親到現在,利滾利的你好好算算,要還多久?我記得有人可是說過,最怕欠人情,咱們這可不是冬日的人情,而且你也不是還不了-”
“你個奸商!我走了!”常相逢拿起榻上的竹枕狠狠的砸到令狐俨身上,直接轉身出了卧房。
吳媽媽沒想到常相逢會起的這麽早,猛然看常相逢出來,不由一個愣怔,本能的向內室望去,“這是又咋啦?”服侍這樣的主子還真是操不完的心啊。
“沒事,公子還沒有起呢,你們別進去了,我換了衣裳要早些到水席樓去,叫人傳飯吧,”雖然自己在令狐俨面前老是吃虧,可這些卻是不能告訴吳媽媽的。
“你只管往谷水去,董時照我已經通告他直接去壽春街了,這邊你不必擔心,”常相逢走了,令狐俨自然也不會老躺道,“只是那邊你既然交給齊勝元了,就別再上竈了。”
“哼!”看令狐俨出來,常相逢給了他一記白眼,徑直帶着飛雪她們洗漱去了。
“公子,奶奶年紀小,不懂事,”吳媽媽偷眼看令狐俨面上并沒有不愉之色,心中略定,暗道這兩位正在剛圓房的熱乎勁兒上,常相逢就算是作一些,也不會有什麽大事,“昨天晚上葛巾姑娘來了,問公子您留在逃墨齋的東西要不要送過來?”
葛巾?令狐俨心中有些不耐煩,杜家那點兒小野心他現在是看的一清二楚的,對于葛巾,他所想念的也只是她曾經盡心服侍過他七八年,不想叫她最終落個沒下場,“不必了,不過都是些舊衣裳,扔在那兒算了,這裏也不是沒有,你叫人将隔壁屋子收拾一下,我還要用呢!”
隔壁屋子從常相逢跟令狐俨搬過來後就給令狐俨當書房用了,也就是這些天兩人置氣才閑了下來,現在聽令狐俨說再叫收拾出來,吳媽媽哪有不願意的?連忙歡喜的稱是,對于令狐家來說,別說幾件舊衣裳,就算是全新的扔了又如何?令狐俨衣櫃裏的衣裳天天換也不會重了樣兒!杜葛巾想拿這個來汀蘭小築晃悠,也太看得起她自己了!
雖然已經交待過了,但令狐俨還是特意送常相逢到谷水去,又留了兩個小厮給她跑腿用,才依依不舍的離去。
“奶奶,公子對您可真好,”燕兒看着這兩位一直鬧脾氣,現在又好的秤不離砣的,有些啧舌,不過她做為丫鬟的操守還是有的,知道不能評論主人的事,只能感慨那麽一下下。
“是啊,他對我是很好,所以啊,我也要努力幹活,這樣才對配得上他的珍視,”常相逢微微一笑,回頭看着令狐俨的背影,直到他的馬轉過了街角,才帶都會燕兒進了酒樓。
常相逢沒想到一進酒樓就看到常巧姑跟錢氏坐在大廳裏,訝然道,“姐,表嫂,你們怎麽來了?”
“唉,我說吧,你一看到我們指定吓一跳,偏你姐不聽,非要今天來,這不,我也得陪着喽,”常巧姑面軟心善好說話,時間久了錢氏也願意跟她多來往,因此聽到常巧姑今天要來谷水,雖然不太情願,還是陪着她來了。
“我不是想着你們明天開張,到時候肯定忙,所以提前過來看看,用我們幫啥忙不?”說到這兒常巧姑将常相逢拉到一邊,“你這邊的漿面條咋辦?要不我過來看着?”
“那你荷花巷咋整?叫我姐夫一個人頂着?”常相逢笑着搖搖頭,“我已經教給鎖住了,原本也想叫你幫忙的,可這不是常事不是?”
“教給鎖住也成,那是個可靠孩子,還是你姐夫村裏的,”聽說常相逢把漿面條方子告訴了鎖住,常巧姑倒沒有什麽異議,她回頭望向後廚道,“我們來的早,遇到你的那個姓齊的徒弟了,領我們過去看了,收拾的挺齊整的。”
錢氏對常巧姑這種心好卻不知道怎麽表達的脾性很是不以為然,在一旁道,“你姐啊,是怕明天你太忙了顧不上搭理她,可你新酒樓開張她不來吧,又不放心,所以才特特的提前一天跑了來,這不,這是我跟你姐給你的賀禮,你可不許嫌少。”
“嫂子你也是,我姐迂性你也學會了?跟我還客氣啥?還有姐,我跟你說,我是這酒樓的東家,你是東家她親姐,明天堂堂正正跟姐夫過來,有啥不好意思的?真以為我跟前些天一樣,發達了就不認親人了?”
“我也這麽跟你姐說,”錢氏親昵的推了推常巧姑,“可你這個姐姐啊,就是心太善面兒又軟,這不,昨天甜井胡同那位又來了,要不是我剛巧在,将人攆走了,你姐還拉不下面子呢!”
常相逢已經不指望常巧姑有什麽改變了,她拉了錢氏道,“嫂子我可把我姐交給你了,你比我們大一些,世情通達,好人壞人一眼就看出來了,我跟你說,我家相公要不是念着甜井胡同那一家子到底是我姐夫的嫡親兄嫂,只怕他們連洛陽都別想呆了,沒想到竟然還敢不老實,真逼我趕人麽?”
這是叫自己捎話兒呢,錢氏微微一笑,表示收到,“我當時就是這麽說的,以前那個什麽李翠兒的事兒我也聽徐大娘說了,咱們不計較是念着有份血脈在,真以為令狐家怕事兒不成?”
常巧姑被錢氏跟常相逢說的一頭汗,讷讷道,“嫂子,巧丫你們放心,我再憨也知道姓劉的是什麽樣的人,不會再叫她進門兒的!”
常巧姑這種保證對常相逢來說沒有多少可信度,不過她現在也不打算再教育常巧姑了,左右窦恒是個心裏有數的,而常巧姑又是以夫為天的,有窦恒在,她也折騰不出什麽大事來。
反複交代了常巧姑跟錢氏叫她們明天跟丈夫一起來,常相逢将人送走,才帶着燕兒去了後廚。
谷水這間水席樓不像壽春街那間有個院子,這裏是回字樓,常相逢就将一樓的一角直接封了從後頭另開了扇門,直接做了谷水水席樓的後廚,她進去的時候,齊勝元已經領着喬雲朋跟從壽春街調過來的三竈們開始備料了,看到常相逢進來,大家都紛紛停了手裏的活計,看着常相逢。
“看我幹嘛?對于你們來說,這裏跟壽春街有什麽區別?有沒有生意,客人挑不挑剔都是我跟顧掌櫃的事,你們只管幹做手裏的活兒就完了,”常相逢将竈臺上已經洗好的食材認真檢查了一遍又向齊勝元道,“雖然咱們這裏用的料跟那邊兒一樣,都是令狐家一并包辦的,可是你也不能因為這個而疏忽每日的檢查,就算你們每天有人當班專查,可你這個大廚也不能不親自看,出一起事故,你這個大廚或許這輩子就完了。”
齊勝元跟着常相逢幾個月,自然知道常相逢對食材的品質跟新鮮要求很高,對衛生更是一點兒都不含糊,只要她在水席樓,檢查當日的食材都是常相逢必做的功課,“知道了師傅,你以前怎麽做,我以後也會怎麽做的!”
因為今天試營業,上門兒的都是附近的街坊,點的也是中等跟套餐,常相逢并沒有親自上手,不是在後廚看齊勝元他們炒菜,就是到大廳裏坐着聽食客們的評價。
下午生意剛一開張,令狐俨已經到了谷水,他在只有坐了五六桌客人的大堂裏坐下,“怎麽樣?”
“就這樣呗,前些日子為了對付令狐任,咱們這邊兒太低調了,也沒有怎麽宣傳,試營業的時間也只有一天,這晚上比中午還強一些呢,”常相逢笑道,“幸而過來嘗鮮的客人對咱們的評價還是不錯的,也有到壽春街那邊去過的,說這裏的手藝不比那邊的差。”常相逢最擔心的就是大家會有壽春街那邊才正宗這些的錯覺。
“谷水相對不如城東繁華,生意冷清一些也是常情,好在這裏西往潼關,長安的客商不少,也不會差太多,飯店生意慢慢熬就好了,咱們一家家開起來,這邊兒也會紅火的,”雖然常相逢口裏說沒事,令狐俨還是擔心她為這個吃心,“等明天咱們的鑼鼓隊,舞獅隊跟大鼓班都來了,只怕整個谷水也就驚動了,不是還有四喜班過來連唱三天《善娘傳》麽?”
谷水水席樓只是分店開張,不可能像壽春街那間一樣再将洛陽城裏的達官貴人都請來助威了,所以常相逢便決定采用傳統方式了,力争開業當天鑼鼓喧天熱鬧非凡,吸引方圓十幾裏洛陽人的眼球。
☆、一百五十三海家來了賀客
“還有一件事興許你還不知道呢,你三哥跟三嫂來了,”見常相逢對谷水的生意心裏有底,令狐俨又告訴她另一個消息。
她哪裏有什麽哥哥嫂嫂的,常相逢有些摸不着頭腦,“三哥三嫂?誰啊?”
“你這個傻瓜,”令狐俨忍不住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海家你的哥哥們少了?”
海岱峥跟蘇氏?常相逢訝異道,“他們過來做什麽?你給他們送信兒說咱們新酒樓開張?”常相逢斜了令狐俨一眼,這家夥總是悄無聲息的做事。
“也沒有,我跟三舅兄偶有書信來往,你不也跟舅母說過要開新酒樓,哪有要開了不跟長輩說一聲的道理?不過這次舅兄能來我也挺高興的,”令狐俨輕輕捏着常相逢的手,在唇邊吻了一下道,“起碼說明他們還是在乎你這個妹妹的。”
這個?真的在乎?常相逢含笑看着令狐俨,她這個前世就不愛跟親戚混的近的人,根本不相信海家對她的多少親情在,感情除了血脈還是處出來的,在海家小一輩兒眼裏,他們的血脈已經很遠了,又不是自小長在一處,何來的親情?“你就別安慰我了,我有自知之明的。”
“我不是安慰你,有些事就看你怎麽想了,”常相逢不是那種容易動感情的,這是她的優點也是缺點,有時候太清醒了未必是好事,“你二舅一房其實人都不錯的,你若以親人待之,也會收到回報的。”
“看來你對我三哥的評價挺好的?”都偶爾通個信了,令狐俨愛不愛海岱峥不好說,但願意結交是真的,而令狐俨願意結交的人,也做出欣賞的姿态來,腦子裏比令狐俨少着好幾十道彎兒的海岱峥,怎麽可能不中招?
“是個好人,而且我也希望你能有親人在身邊,”希望常相逢有自己的外家,将來他們的兒子也有表兄弟表姐妹們來往幫扶是令狐俨最大的目的,“令狐家人口本來就少,你那邊也只有姐姐,咱們太孤寂了些。”
好吧,家大業大是他們的追求啊,令狐俨現在是業大了,家卻有些小,常相逢點點頭,“三哥怎麽樣我不太了解,不過三嫂那人還行,”常相逢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大家都知道線在哪裏,相處起來反而不費勁兒。
“上次我跟三嫂提過叫她入股的事兒,你看這次他們來-”谷水水席樓短期來看,生意頂多是差強人意,叫蘇氏入股的話,顯得不太有誠意,“三嫂好像對做生意挺有興趣的。”
“過些日子我要到江南去一趟,賈家那邊我還要親自去一趟,畢竟那邊不是咱們的地頭兒,”說到這些令狐俨也挺遺憾的,洛陽地處中原離海太遠,令狐家在南邊根本沒有勢力,想過去分一杯羹對他來說也是件很困難的事兒,“若只是從別人手裏拿貨,咱們賺的就少了許多。”
令狐俨也是個有本事的,整個河南從開封到洛陽,甚至南陽跟潼關的洋貨都是從令狐家來的,可以說是壟斷生意了,若是他這兒斷了貨,叫別的商家進來了,對令狐俨來說損失就大了,“那你是要過去一趟,可惜,我這邊真不開,不然跟你過去轉轉看看江南的景色。”
這個時候令狐俨分外惋惜常相逢不是個內宅婦人了,那樣的話,他就可以将她裝在自己的行囊中,走哪兒帶到哪兒了,“江南我隔兩年就會去一次的,以後有的時候機會。”
因為收到了海岱峥夫婦來要的消息,常相逢跟令狐俨并沒有直接回令狐府,而是直接去了東門接他們,而一到東門就看到令狐俨夫妻親自過來接他們,蘇氏心裏也十分的高興,“我就說嘛,咱們姐妹這麽投契,你不會不過來接我們。”
“嫂子說的是,不過三哥你們要來,也不提前就一聲,”常相逢親昵的挽了蘇氏的手跟她擠在一輛車上,“怎麽不把孩子們都帶來?”
“鞏縣離洛陽才幾裏路?我們要是不過來,你外祖母都不樂意呢,”跟着小關氏在寺溝住了這麽久,蘇氏一直沒明白為什麽關氏那麽喜歡那個成天愁兮兮的堂姑姑,連帶着連她生的女兒也成天牽肚挂肚的,不過聽婆婆小關氏說那是因為常相逢長的極像早夭的姑姑,何況聽說當年姑姑夭折的時候也正是常相逢這個年紀。
“外祖母身子還好吧?”想到關氏的身體,常相逢也挺憂心。
“祖母年紀在那兒放着呢,現在也只能靠大夫慢慢調理了,有母親跟姑姑在,你不必擔心,祖母的精神還是不錯的,”海家人沒有人不希望關氏長命百歲的,“父親馬上就要回來了,到時候你跟妹夫記得回去見見。”
海澤然終于要到家了,常相逢點點頭,“舅舅不用到京城述職?”
“自然是要的,”蘇氏壓低聲音道,“大伯想叫父親能等京,而大哥能外放就好了,只是咱們海家在京裏頭說不上話啊,論人脈,還真不妹夫這種常年在京城走動的人-”
海家在河南都不能跟荥陽鄭氏南陽明氏相提并論,更別說在京城裏了,說起人脈,頂多就是些同年,常相逢自然聽出來蘇氏的話裏的意思了,不過這個她還真不好表什麽态,商家的人脈可是全憑銀子砸出來的,一個根本沒有見過面的海澤然,憑什麽叫令狐俨運用手中的力量?
“瞧嫂子說的,舅舅兩榜進士出身,京中同年只怕現在都做到六部了吧?想來都願意舅舅留京呢,”左右常相逢對永安的官場一無所知,也不怕蘇氏笑話,信口道。
像海澤然這樣四十出頭就做到寶雞知府的進士已經算是仕途順遂了,除了底子硬靠山大的,就算是他在京中的同年,進了六部的,能得了郎中的位置已經很不錯了,可是海澤然想進六部或是科道,那得是朝中閣老們夾帶中的人物才行,蘇氏不知道該怎麽跟常相逢講這些,想來講了她一個商人之妻也不會明白,只能嘆了口氣,“咱們這些女人,哪裏會懂得朝堂上的事情。”
令狐俨跟常相逢直接将海岱峥夫妻兩個接到了金谷園的府中,雖然海岱峥身上只有個秀才的功名,可他爹是從四品的知府,令狐俨特意請了龍知縣跟他的兩個兒子過來,在外院設宴招待海岱峥。
而常相逢則做為女主人,在內院雁來閣設宴給蘇氏洗塵,而令狐府的規模跟奢華都刷新了蘇氏對商賈的認知,怨不得一向自識甚高大伯也認了這門親戚,完全就是銀子鬧的啊!
因為有壽春街的水席樓在,谷水水席樓的開張也同樣吸引了不少洛陽的人目光,而且沒有了達官貴人坐鎮,頭天進來嘗鮮的洛陽百姓倒是不少,常相逢領着齊勝元跟喬雲朋直忙到皓月當空,才堪堪完成了所有的席面,而一直守在水席樓裏的蘇氏,而已經滿臉驚嘆,“以前我想着說妹妹廚藝好,會做什麽水席是妹夫在一旁請人幫襯呢,沒想到是真的?啧啧,相逢可真是不簡單-”
“咱們這個妹妹可不是一般人兒,弟妹你還沒有去壽春街那間酒樓看看呢,我再跟你說,前幾天相逢跟人打賭,贏了人家一間酒樓呢,那間可是洛陽城裏排的上號的大酒樓,沒幾千兩銀子可是拿不下來!”錢氏覺得蘇氏還是小看常相逢了,“若是沒有這兩把刷子,令狐家會心甘情願娶了相逢妹子?多少人家的好閨女想嫁給令狐家的大東家呢!”
常相逢再不濟也是海家的外甥女,光這一條就拍死令狐俨這個商戶了,雖然永安朝為了增加稅收,并不重農抑商,還允許商戶人家交納一定的金銀之後獲得考取功名的資格,可是商戶到底是商戶,就算是入朝做官,也常會被同僚取笑未洗淨一身銅臭之味,蘇氏家世雖不顯赫,可是幾代都是讀書人,比旁人更自矜身份,在她看來,沾着海家邊兒的常相逢,自然要比幾代商賈的令狐俨強上許多,“咱們家的女兒什麽樣的人家嫁不得?我看相逢滿能當得起令狐家大奶奶,昨天我看令狐家老太太跟太太,也不很喜歡她麽?”
錢氏嫁的不是海家的嫡枝,也沒有那麽深的自豪感,在錢氏眼裏,常相逢簡直就是人生贏家,那樣的出身竟然什麽都能嫁得這麽好的人家,她也不認為蘇氏說的是真心話,若真的看不起令狐俨,何必因為一間小小酒樓開張,這夫妻兩個就大老遠的跑過來?“唉,咱們這位妹妹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光看她才幾個月就連開兩家酒樓,只怕就是男人也做不到的!”
蘇氏早就有心拿出體己銀子借常相逢的手給她們小夫妻賺些私房了,“你的意思是壽春街那邊的生意比這個好?”
“弟妹是不知道,谷水這邊兒沒有城南跟需東富裕,你看看,今天谷水頭天開張,有幾個舍得拿出二十兩銀子來吃桌上等席面的?多是中檔跟家常的席面,可是壽春街那邊就不一樣了,洛陽城的有錢人,二十兩一桌,根本連眼都不會眨一下,”錢氏其實也有心跟着令狐家摻和摻和着,她已經從蘇氏的話裏嗅出味兒來了,如果蘇氏開口的話,自己守在一邊兒,不信常相逢就能撇過自己去。
看着谷水水席樓,蘇氏想摻和的心思卻不像來時那麽迫切了,這樣的酒樓,常相逢說開,幾個月之內連開兩家,再看看令狐府裏的鋪排,就連丫鬟穿的都比一般人家裏富麗,她那點兒嫁妝銀子在人家眼裏算得上什麽?填進去擺明是從人家賬上挖銀子去了,蘇氏雖然缺銀子,可是卻丢不起這人。
錢氏卻沒有蘇氏那麽多想法,有銀子大家賺,如果常相逢肯叫她們也摻些股子進去,不是還多了個幫手麽?想想令狐俨一張嘴就說要将常相逢新得的快意樓送給窦恒打理,就窦恒那沒見過世面的笨樣,還不如交給自己相公來管呢,可是她跟寺溝的海氏根本說不上話,跟常相逢也沒有多少交情,而常巧姑,她連窦恒都不叫接快意樓呢,會把好事給自己?因此她極力鼓動蘇氏,希望她能跟常相逢開口找些生意來做。
奈何蘇氏如鐵了心一般,任錢氏怎麽鼓動只是不肯應承,只說海岱峥還要讀書,自己要照顧孩子,根本沒有那個心思。
因為是新店開張,常相逢在谷水直忙了一天,晚上令狐俨接她回去時已經很晚了,沒有時間再跟蘇氏說話,何況這次蘇氏跟海岱峥一起到洛陽來,海岱峥也有意住上幾日,去尋訪讀書時的故舊。
“看殷你累的,病了怎麽辦?這麽熱的天呆在廚上,”令狐俨不滿的拿帕子幫常相逢擦試着頰邊的汗水,“不是有齊勝元他們,你又何必-”
常相逢在後廚泡了一天,身上的衣裳濕了又幹幹了又濕的,她自己都能聞到油類氣跟汗味兒,怕令狐俨心裏不喜,便将身子将窗邊靠了靠道,“車裏還是熱,你出去騎馬吧,吹着夜風還涼快些。”
“那咱們一起?我帶着你,”雖然馬車裏的也冰盆,就像常相逢說的,出去騎馬倒比悶在車裏來的舒展。
還是算了,常相逢就是因為覺得自己身上的氣味不好才想支走令狐俨的,哪裏還會跟他近身挨在一起,“不要了,你去吧,我自己在車裏就行了。”
“怎麽了?你不高興了?”見常相逢一直将他往外趕,令狐俨想不通自己哪裏做錯了。
“不是,你別胡想,我沒事,唉,你出去吧,”常相逢推了推令狐俨,以前她或許不在乎在令狐俨眼中的形象,可現在不同了,她希望在令狐俨眼中,她是美美的,清新的,而不是現在這個樣子,雖然也梳洗了一下,卻沒洗澡沒換衣裳的埋汰樣子。
令狐俨很少見常相逢這種急切的樣子呢,就更不能走了,“相逢,到底怎麽了?有什麽事不能跟我說?”
“你給我留點兒面子好不好?你瞅瞅我現在這個樣子,頭發都粘在頭皮上了,一身的酸氣伴着油煙氣,你不惡心?快出去吧,”令狐俨平時有多講究常相逢可是知道的,與其叫他心裏嫌棄自己硬挺着,還不如大家都方便呢。
“這因為這個?”令狐俨一把将常相逢抱過來坐在自己膝上,“來我聞聞,哪裏酸了?”
“哎,你別借機占我便宜,快放手,”這家夥頭都要紮到自己懷裏了,常相逢一巴掌打在令狐俨後背上,“快放我坐下!”
“就不,我還沒聞出來你有多酸呢,”終于有借口抱着她了,令狐俨可是忍了一天了,“傻瓜,你什麽時候都是最好的-”
這人說起情話來還挺入耳的,常相逢任他抱在懷裏,“你現在是不是心裏正後悔呢,一不小心讨了個煮飯婆回來?”
“煮飯婆好啊,民以食為天,誰敢說離了煮飯婆能活着?何況我家的煮飯婆又聰明又美麗還址分有脾氣!”令狐俨将常相逢抱在懷裏輕輕搖着,“你一身油煙氣我一身銅臭氣,正合适-”
“嘻,我覺得也是,等我被油煙熏成黃臉婆的時候,你也被賬本累成了糟老頭,咱們還是挺合适,” 常相逢也不掙紮了,就這麽倚在令狐俨懷裏,聽着車外馬蹄敲擊路面的“得得”聲,這個世界于她來說,真的是圓滿了。
谷水水席樓的生意确如常相逢預料的那樣不怎麽喜人,不過好在谷水水席樓的面積不算大,但裝潢方面卻一點兒沒有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