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6章——現原形蛇妖難産生機将盡,眷溫柔深情無悔不忍死離

虛弱的蛇妖陷入了昏迷,呼吸淺的幾不可聞,肚子卻依然抽動。

沈顧細細地打量墨聃,他知道,這是墨聃最後的歡愉了,不過是飲鸩止渴的逃避。

蛇妖,熬不過去。

墨聃不清楚,沈顧清楚,他肚子裏不是一個兩個孩子,是五個。男身産子,多胎無疑是催命,五個更是人所未聞。五個胎兒,就算最好的狀态、最用心的養護,順利分娩都是幾乎沒有可能,何況胎兒的兩個父親都是那樣摧殘着單薄的母體。

蛇妖是在精元耗盡內修有損的情況下懷的胎,身體本就沒在合适的狀态。孕中不僅缺乏必要的靈氣補充,還日日耽于情事,更損了底子虧了元氣。而這胎兒本就吸血般掠奪母體的一切養分,又被另一個父親刻意養的兇悍壯實,更是加倍剝奪着母體的生機并不斷予以暴虐摧殘。

若不是沈顧最後莫名停了手,墨聃只怕在孕中便不成了。

眼下熬到了分娩,可這胎兒注定是娩不下來的,不過是讓他更痛苦更凄慘罷了。

方才第一個胎兒誤打誤撞入了産道抵到了産xue口,再想這樣幸運卻是不能了。畢竟五個孩子橫沖直撞着互不相讓,此刻胎位糟糕的一塌糊塗。還未出世的五兄弟纏着扭着,這會兒就是一個胎兒小腳勾着另一個胎兒的頭,這樣一齊重新入了産道。而其他的胎兒,橫胎的橫胎,臀位的臀位,胡亂翻滾踢打,便是他們可憐的蛇妖爹爹已然昏迷了也還是不肯安生。

沈顧趁墨聃尚無知覺,摸了摸胎位,又探了探産道。果然,一切都按着最壞的情況發展。

而此刻,別無他法,只能等着,熬着。

沈顧早年在宮廷時,曾聽聞過剖腹取子之法。大多用于産夫難産,父子俱有危險的緊急關頭,為了保全子嗣而犧牲産夫,得個利落。

然便是皇室重子嗣也大多避免使用此法,一是生生剖開産夫肚子這樣的劇痛有違人和,二是此道難以掌握不小心就損傷了腹內胎兒。而被剖腹的産夫無一例外俱是悲慘死去。首先身體被切開巨大創口以及大量失血就夠要命,而血肉扒開後的感染也無法避免,就算想救産夫,那創口也無法處理愈合,畢竟此時還沒有千年後的麻醉縫合消毒止血技術。

早在青青有孕時,慮其多胎難産,沈顧就曾想過是否能有便捷助孩子出世。剖腹之法也是琢磨過的,畢竟蛇妖之身較人更為強悍,承受力亦強。

但對妖身稍有了解後沈顧徹底打消了這方面嘗試的念頭。

草木蟲獸修行而成妖,聚元而化人形。其人身全靠本元的支持,若是人身受重損,損傷就直接作用在本元上,加倍傷于妖之根本。

輕則元氣不穩折損修為,重則靈元破散化為飛灰。

此刻若是以剖腹之法施予墨聃,怕是肚子一劃開墨聃就一命嗚呼了。而妖物産子,尤其是與人結合,這人妖之子的胎身一旦不是正常娩出,元靈不附不固,便是剖出來也不能存活。

是以,這胎兒若是生不出來,便只能悶在母體肚子裏,與産夫一同死去。

此刻胎兒們似乎感覺到了威脅,在衰弱的産夫肚子裏越發垂死掙紮起來。昏迷着的墨聃肚子都快被踢穿了。

蛇妖昏迷了很久,久到連肚子裏的孩子都漸漸沒了動靜,久得像是他再醒不過來。

不是昏迷中就覺不出痛了,而是身體實在撐不住讓他保持清醒。

沈顧摟着他小憩了一覺醒來時,墨聃雖無意識呻吟着卻還是沒有清醒來。

血腥氣很濃,蛇妖身下不知何時已經是一片血污,白玉般的雙腿染了血跡,腿間污濁淩亂……

沈顧握住墨聃的手,很涼,像沒有生氣的冷玉一樣。沈顧不禁将他抱入懷裏,用自己的體溫環繞他單薄冰涼的身軀。

良久,墨聃眼睫微動,緩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眼神尋找沈顧所在。

沈顧緊了緊懷抱,低聲:“我在。”

“沈郎,”墨聃虛弱地微笑,“我太不中用了是不是?”

“沒有,聃很堅強了”

墨聃凝望着沈顧,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有種罕見的靜美。

胎兒堵在産道口,肚子裏撕扯纏絞,每一次呼吸都帶動全身的疼。

墨聃顫顫巍巍想擡手,可卻連舉起手的力氣都沒了。沈顧連忙捉住他的手,順着墨聃的意放到那依舊高隆的肚子上。

“沈郎……我生不出來了……”

沈顧一窒,為了蛇妖話裏的歉意與眷戀。

“沈郎……”墨聃喃喃喚着他,費力地擡頭似乎想更貼近他的懷裏,才一動作身下的血流的更洶湧了,沈顧似乎都感到那潮水般漫開的殷紅。

“聃……”

“沈郎…你抱抱我、親親我…好不好……呃嗯……”

沈顧将蛇妖冰冷的身子密密抱在懷中,溫熱的手掌捂着墨聃發冷的肚子,動作輕柔又讓人安心,如同他的吻。

“這樣好嗎?會不會冷?”

“被…沈郎抱着……好暖……”

蛇妖貪婪的呼吸着沈顧的氣息,眼裏隐隐有淚光。

他所剩無幾的真元在飛速流逝,身體越來越冷,可在沈顧懷裏卻還是覺得又暖又舒适……

沈顧看到,墨聃的手背上閃現墨黑鱗片,繼而,從墨聃巨腹的臍下部分開始,直到占滿血污的雙腿,一起蛻變成一條粗壯蜿蜒的墨黑蛇尾。

那麽粗壯的尾巴,僅觀其形貌也知本該有多麽強悍的殺傷力,現在也只是癱軟在床榻,下半截稍細的部分無力地耷拉到地上。沈顧曾見過的黑亮的鱗片現在也黯淡着沒了光澤。

沈顧目力極好,看得清楚,在蛇妖人身與蛇尾交界處往下半尺距離的地方,有一條裂紋,微微張着僅幾指寬的小孔,小孔裏還不斷縮張着流出暗紅的血,滲在一層層的墨黑鱗片間——這就是墨聃作為蛇身的産xue了。

沈顧知道,這次真的是連天都不肯留墨聃生路了。

墨聃化了蛇尾,挺着巨大的肚子就像竹簽上插了顆滾圓的葡萄,連幫着用力的雙腿都沒了。而蛇身上産xue所在的位置換作身前腹下,更是不便用力,正常的體位完全娩不出孩子。

任他翻滾掙紮徒勞無功,最後,還是生不出來。

墨聃太虛弱了,似乎已經感覺不出尾巴現形了,他只是仰着頭,承受愛人清淺的親吻,沉溺在渴望了仿佛生生世世的懷抱裏。

呼吸越來越困難。

身體越來越冷。

墨聃的眼淚終于沿着臉頰滾落,氣息飄渺欲斷,聲音幾不可聞。

“沈郎……讓我…在你懷裏…再久一點……一點點……好不好…”

”…不想…離…開…沈……”

“沈、沈郎……我…好愛……好……愛……你……”

“沈…”

……

沈顧低頭在墨聃慘白的唇上印下一吻,“好。”

一手攬住纖細的脖頸,一手挽過綿軟的蛇尾,讓他的頭枕在自己肩上,沈顧将半人半蛇的墨聃從布滿腥污的床上抱起。軟軟的肚子靠在沈顧胸膛上,長長的尾巴尖還垂落在地上,血水混着胎液沿着尾巴滴落。

沈顧抱着他的大肚子墨蛇,一步步走得穩穩當當,堅韌的雙臂護着懷裏的妖精不教他受颠簸。

他抱着他,走出暗室,走上一層層的臺階,身後蛇妖的精血一路滴淌出一條紅線,直到石門之前。

沈顧看了看懷裏墨聃尖尖的臉,伸手,推開石門——

日光滿目。

墨聃費力睜開眼,燦爛的明亮裏,他終于真切地看到沈顧那張刻在他心上的臉。

淚水在久違的強光下淌了滿臉,模糊的視線裏沈顧溫柔的眼卻無比清晰。

沈郎。

我的沈郎。

作者有話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