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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須作一生拚,淹留惜君歡

沈顧是天之驕子,溫和沉穩的表象也往往讓人忽略了他有着足夠恣意霸道的資本,只是他從來不是什麽輕狂人,足夠清醒,也足夠堅毅。

清醒堅毅,讓他在這與墨聃幾乎朝夕相對的近一年裏的不短時間裏不曾忘記因果,不曾迷失放棄。他算不得愛上墨聃,卻少見的付出寬憫,對一個不應該的對象。然而就算這樣,面對墨聃那樣稀罕珍貴的癡情摯意,依然讓他走向注定的毀滅之道。

恣意霸道,于是一邊冷眼旁觀,一邊又放任了心頭那一絲憐惜,應許了陪伴蛇妖再久一點,讓他該完全踏進鬼門關的那只腳懸在那裏。

是了,那樣漫長凄慘的産子過程裏,蛇妖墨聃本該早就命喪地下,但為了那眼淚,為了心頭微動,沈顧竟護他留住一絲元力,如諾讓他能在自己懷裏再久一點。

吊命。

海島如世外仙山,風和景明時更是美如畫。

日光入戶,照在綿軟溫厚的拔步床上,床上二人合卧,身量更為英挺修長的那個正是神仙樣貌、無邊風華,而被他溫柔擁着的那個卻讓人看了一驚。

他懷裏的人瘦的伶仃枯骨般,身前卻挺着一個巨大畸形的肚子,便是世上那些最飽滿的足月将産的胎肚也遠遠不能相提并論,實在駭人。

這正是沈顧擁着蛇妖墨聃。蛇妖阖目偎在愛人懷裏,顯得柔弱依戀而滿足。

距那地牢慘烈生産已過去了半月,此時墨聃肚裏胎兒一個不少全悶在幾乎被撐破的大肚子裏,而墨聃竟然還留有一口氣而未死。

這既賴于墨聃癡戀着沈顧撐着最後一口氣不舍離去,更賴于沈顧默許了幫他拖着他的命,其實不過只是讓他得以茍延殘喘多得些愛人的溫存。

沈顧心知墨聃已倍償了欠青青的因果,那日抱着墨聃從地牢中走出,也不過是希望在他最後的時間裏能略略如願。墨聃寧可延長那般非人折磨也要多與他在一起,那麽他便許他一段溫柔。

靈藥珍材異寶不要錢地往蛇妖身上用,勉強替蛇妖吊命,蛇妖命不去,腹中胎兒也得益暫且留了靈元,稍有力氣便又不放過一絲希望想要掙脫母體出世來,幾番險些又生生痛死命懸一線的産夫。

于是只能行延産之事安撫住胎兒,從産xue裏重新往蛇妖肚裏灌注羊水,又每個時辰不間斷地用着安胎延産的藥湯。

這樣竟真的拖了小半月。

墨聃的肚子因為重新注入羊水的緣故越發膨隆,像個被撐到爆的水球,薄的幾乎透明的肚皮上縱橫着紫紅紋路。

而墨聃此前就已經瘦的不行了,現在更是瘦的皮包骨,巴掌大的小臉都有些脫相,臉色蠟黃透着死氣。畢竟是強拖着不該存活于世的命。

沈顧抱着墨聃,墨聃的背貼着沈顧的胸膛,沈顧的手與墨聃的手十指相扣,陽光溫暖,錦被松軟,懷裏枯瘦的身軀卻是暖不熱的寒涼。

沈顧輕輕蹭蹭墨聃的臉,墨聃的皮膚黯淡松弛,一頭烏絲也幹枯如草。他的呼吸沉重遲滞,身體裏的血都流動地艱澀。

沈顧知道他這樣強撐着命其實來得更痛苦。若他真的愛墨聃,那麽必定不會忍心他受這樣的折磨。可是他只能憐惜墨聃,于是也只能随着墨聃的心願,讓他和自己能夠相擁得更久一點。

這半月對墨聃而言幾乎是最甜美讓人迷醉的夢境。沈顧每日都在他的身邊,給他拭汗,喂他湯藥,擁抱他,親吻他,眼睛裏都是他。

墨聃幸福地快要死掉了,于是更加不肯就死,這樣的柔情蜜意,一旦嘗過如何舍得割舍。

延産的痛苦無疑是将生産的折磨延長,墨聃灌下的一碗碗藥随着時間一點點過去而不再那麽有效。他看上去安安靜靜躺在床上,只是虛弱地沒有力氣翻滾痛呼罷了。

墨聃越來越長的昏睡有多少次是痛暈過去的呢,沈顧每次擁着他總會發現他身下的被褥都被汗濕了,而那碩大的肚子繼續着從顯懷以來的作風一刻不肯安生。

可是每夜墨聃低到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喚着他的名。沈顧知道墨聃的心思,他從自己這裏得到的太少太少,于是便待他更溫存細心一些。

沈顧不是什麽多情仁善的人,可是也不是狼心狗肺的家夥。對待一心愛戀自己的人,也不過只是點明現實不給人虛假的期待,也并不會刻意糟蹋真心。如果不是青青之事在前,他對待墨聃不會如此狠辣。如今墨聃如此可憐,他心裏也不是不動容。

也不過只能給他最後一場美夢罷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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