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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白遠跟林楓是大學室友,也是一對。

他們學校最出名的專業一個是文學一個是藝術,好巧不巧的,兩個專業的宿舍還挨在一起,這不,兩個專業單出來的兩個學生湊到了一個寝室。

本科的寝室正常都是四人間,他們學校以剛剛改造完宿舍為借口每年多要了他們小一千塊錢,相對應的,這寝室也就比別的學校少了一個人。

而自從白遠跟林楓出櫃了之後,這唯一的一個電燈泡也找了個借口回家住,離他們兩個遠遠的。

這本是好事。

可也不知道是誰說的,距離産生美。這沒距離了吧,還真總出現問題。

其實跟男男女女談戀愛是一樣的,吵架一開始的起因都是雞毛蒜皮那點事,可吵着吵着,真正的原因反而被忘到了腦後,秋後算賬之類的倒是不少,今日你沒理我昨日我給你打電話你沒接,林林總總,吵得個雞飛狗跳。

林楓是真的累了,他這段時間畫稿總是被教授揪住錯誤,今日三庭不對,明日色感不佳,若是按照這個挑剔的教授的要求,他這門課連過都懸,回家肯定要讓倆部隊出身的爸媽好一頓訓斥,想回寝室靜靜心重新畫,白遠這邊又不消停,讓他很是暴躁。

白遠也很委屈,他在論壇上連載的那篇小說因為題材新穎情節絲絲入扣被很多讀者追捧打賞,出版社也聞風趕來,昨日已經簽好合同準備出版了,稿費拿了不少,他想着倆人雖說從小都不缺錢花,但靠自己掙錢對于他來說畢竟還是頭一回,遂開開心心給林楓發了個短信想約他出去吃頓好的,可誰知他在飯店裏等了近兩個小時也沒等到人,自己氣鼓鼓的回到寝室,這才發現這人帶着耳機抱着數位板,正不瘋魔不成活。

這架吵得天崩地裂,臨近熄燈時分,林楓一氣之下摔門而出,一夜未歸。

在寝室一人獨睡的白遠也不好過,翻來覆去睡不好覺,幹脆坐起來抱着電腦上網。

也不知道怎麽就找到了個傻白甜的小說看了進去。

小說其實沒什麽特點,文筆幼稚的可以,但讓白遠看得進去的只有一個原因:小說裏的女主角自小心髒病,男主角自跟她談了戀愛,就沒說過重話。

腦子裏也不知道怎麽的,就冒出來一個念頭:如果我生病了,是不是林楓就不會跟我生氣了?怕是讓着我都來不及吧。

在床上翻來覆去就這麽想着,不知不覺就熬到了天亮,他決定試一試。

至于林楓知道了會不會生氣,這就不是他現在能考慮的問題了。

張檸晨大早上起來被白遠拉出來喝咖啡的時候,是一臉“你丫沒病吧”的表情,但她聽到白遠說的事,頓時樂了個精神:

“不是吧白大少爺,您還玩真的?”

她家跟白遠家住對門,從小青梅竹馬長大的,如果不是張檸晨只喜歡女人并先于白遠出櫃,兩家真要琢磨琢磨讓他們倆在一起這件事。

她有許多稀奇古怪的興趣,比如,她慕殘。

“什麽叫玩真的?”白遠不滿意的翻了她一個白眼,“我這叫挽救真愛。”

美式咖啡噴了一桌子,張檸晨捂臉:“我能現在說不認識你嗎?”

“能啊!”白遠特別講理,“那把你欠我的那三十萬塊錢還回來。”

張檸晨一年前離家出走不要家裏的錢,便想着跟女朋友一起買一間小公寓當做自己的愛巢,可累死累活還差三十萬,是白遠火中送炭借給了她。

還沒要利息。

“你這個時候提錢,是不是有些趁火打劫?”張檸晨特別無奈。

“是啊!”白遠特別坦然,“幫忙還是還錢,你給個痛快吧!”

“幫幫幫,我幫你還不行嗎?”張檸晨舉手投降,“可有一個條件。”

“你說。”

“現在不行,最起碼得等到寒假。”

“為什麽?”白遠不理解。

“你傻啊!”張檸晨翻了個白眼,“僞造生病也要有個時間,再說,你畢業論文不寫了?”

好吧,白遠表示贊同,畢竟還有學習,好在離寒假也沒幾天了。

争吵之後是持久的冷戰,白遠還是體恤林楓手頭不寬裕的,他給林楓發了個短信主動搬回自己在市區的公寓,表示願意兩個人都冷靜一下,這事就這麽着了。

林楓搬回寝室時白遠已經走了,寝室裏燈也沒開,黑漆漆的,那天正好是元旦,寝室樓裏處處笙歌,大家不是集體出去玩了就是在寝室裏開派對,宿管大叔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裝作沒看見,獨獨他們房間裏,甚是安靜。

安靜得毫無生氣。

林楓把外套扔在椅子上翻身上了床,深深嘆了口氣。

其實他是愛白遠的,很愛很愛。可大概學藝術的都有些神經質,他畫不出東西來的時候也是真着急,身邊沒什麽可發洩的,他那一股邪火就頂着白遠來了。冷靜的時候想想,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難為白遠這樣一個從小衆星捧月般長大的人忍受得了他兩年之久,他還比自己小三個月。

大概人都是這樣的,對外面的人從來都禮貌有加,對最親近的人反而沒那麽耐心。歸根結底,是源自于對方對自己的愛吧?因為他愛你,你篤定他不會離開你。

迷迷糊糊睡了一覺,林楓爬起來趕稿子,沒幾天就要開題了,他還得繼續畫。

“就是這樣,如果白先生同意,那今天下午就可以住院了。”帶着金絲眼鏡的醫生一臉嚴肅,給白遠和張檸晨詳細解釋了僞造的過程和最後的表現形式。

“我說,阿遠你可得想好啊,”張檸晨站在他身邊提醒他,“開弓沒有回頭箭,你真的想假扮一輩子?”

說實話,白遠沒想那麽多,他只想着讓林楓心疼他一下,以後便再也不吵架了,到了醫院聞着消毒水的味道,心裏也有點怯意,但翻出手機,他看到林楓淡淡的一個“嗯”,一咬牙,他點點頭:“我想好了,做吧。”

張檸晨聳了聳肩,沖着大夫道:“麻煩您了劉醫生。”

白遠這個年紀心髒心髒沒毛病,呼吸道呼吸道好得不行,要生個什麽病讓林楓長期心疼,幾個人劃拉劃拉,除了癌症,就只剩癱瘓或者截肢了。

截肢首先就不考慮了,白遠雖然想裝病,但還沒想真把自己弄成殘疾人;癌症什麽的也不必想了,化療之後的大光頭,他覺得實在是影響自己的容貌。

說來說去,也就剩個癱瘓了。

為了少影響些日後的生活,他要求醫生設定的損傷平面是T345,原因為急性脊髓炎。

換上病號服,白遠靠坐在床頭玩着手機,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其實從小生活很不錯,父親是政府駐外高官,母親是跨國企業高管,在旁人一件耐克都買不來的時候他已經開始穿上了Burberry的高定風衣了,按理來說他确實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可事實上他父母除了給錢,很少管他,他從小在爺爺家長大,十五歲時爺爺去世他才與結束任期回國的父母同住,大概确實兩個人都十分出色好強,他的父母在他上大學那年離了婚,又各自組建了自己的家庭,跟他本來就不多的話越發的少了,倒是給的錢一年比一年多。

所以白遠不擔心被親友發現自己住院這件事,恰恰相反,他還更希望他們都發現。

張檸晨算是他肚子裏的蛔蟲,手裏僞造的手術同意書故意拍在白遠身上,轉移他的注意力,毫不客氣地道:“為了你,我可是求了平日裏不敢求的人啊!”

“就那個大夫?”白遠思緒被打斷,擡頭茫然道。

“大夫算個什麽啊!這家醫院的副院長是我爸的朋友,要不是他點頭,誰敢給你做這些事?”張檸晨哼了一聲,“犯法的啊少年,你懂不懂什麽叫犯法?”

“犯法的還……”白遠困惑。

“你情我願的,沒有被告的危險,再加上我死磨硬泡,就同意了呗!”張檸晨見護士進來把點滴給他挂上,“你姐姐我長得貌比天仙,為了你,我可抛媚眼都快抛得眼抽筋了。”

剛才陰雲密布的心情瞬間多雲轉晴,白遠躺在病床上打了個哈欠:“姐姐夠意思,等我出院請你吃飯。”

“呸!一頓飯就把我打發了?沒門!”張檸晨威脅臉。

可白遠眼皮是越來越沉,自動忽略了耳邊聒噪的聲音,去會了周公。

點滴裏有少部分鎮定劑,幫助白遠陷入昏睡狀态。

張檸晨坐在一旁幫他掖了掖被角,輕聲嘆了口氣:“祝你好運吧。”

當初因為死活不去參軍而任性的選擇了從小就喜歡的藝術,林楓跟已經是少将級別的父母鬧得很僵,大學四年間也就回去了兩次,他也算有骨氣,父母給的學費生活費分文沒動,靠獎學金和自己打工四處畫漫畫做設計也活到了現在,所以今年寒假他依舊決定不回家。

跟白遠出櫃了之後的春節這一向都是去白遠家裏度過的,一百平米左右的公寓被他親手裝飾得十分溫馨,兩人縮在沙發上,抱着零食和對方,聽着電視裏倒數新年的鐘聲,然後在親吻中為即将過去的這一年做個甜蜜的總結。

今年……

想到此處,林楓就嘆了口氣。

冷戰的第二十一天,想他。

電話鈴聲在空蕩的宿舍裏執着地響着,前天夜裏喝醉到抱着馬桶吐的林楓皺着眉頭伸到枕頭下去摸索着。

“喂?”

頭痛欲裂,他自然不會對打擾他清夢的人有好脾氣。

電話裏的人說了些什麽,林楓便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扯了挂在椅子上的外套就往外跑,力氣大到将椅子帶翻倒地,發出“砰”的一聲。

就像敲在林楓心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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