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章 第 2 章

“怎麽就突然病了?!”他在ICU前汗流浃背,喘着粗氣問張檸晨。

“大夫說是過度疲勞,”張檸晨低着頭背劇本,“再加上前些日子受涼誘發的急性脊髓炎。”

“那是個什麽病?”林楓除了畫稿子別的什麽都不懂,對于張檸晨口中的醫學名詞他是一竅不通,“會有生命危險嗎?”

“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劉醫生拿着病歷本走過來,“不過病人家屬要做好病人的心理疏導,在脊髓休克期間盡快适應癱瘓後的身體,不然日後很有可能會發生各種各樣的情況。”

張檸晨低聲向劉醫生道謝,林楓卻愣在了一旁,還在反應那個“癱瘓”二字。

“他,他剛才說什麽了?”他的聲音還有些顫抖,不敢相信一般地問張檸晨。

“已經做了手術了,劉醫生說,”張檸晨深吸一口氣,緊閉雙眼,“阿遠以後的狀态相當于T456的損傷平面。”

“我聽不懂,”林楓急的眼圈都紅了,雙手擒住張檸晨的雙臂,強迫她正視自己,“說人話行不行?!”

“就是說阿遠癱了!以後再也走不了路了!”張檸晨反手掙脫了他,怒吼道,“你他媽滿意了嗎?”

護士不滿地瞪了他們倆一眼,低聲呵斥:“這裏是醫院,要吵架出去吵,不要影響病人休息!”

林楓哪有力氣出去吵架?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頭痛哭,哭着哭着便左右開弓自己抽自己,什麽難聽罵自己什麽,張檸晨在一旁抱着雙臂看着,心裏突然有些酸酸的。

面前的男子頹廢且悲痛,自己那句話像是頂五指山,壓得他便是能耐如孫猴子也依舊喘不過氣來。

他是真愛白遠啊!愛到痛恨自己。

“起來吧,”張檸晨看了一會兒,遞過去一張紙巾,“你要是倒了,白遠徹底沒指望了。”

這話再管用不過了,林楓扯過紙巾深吸口氣,止住了哭聲,他爬了起來點點頭:“我懂。”

“也別太灰心了,他人那麽好,萬一有奇跡呢?”張檸晨的安慰跟撓癢癢一樣,不如不說。

“嗯,多謝你通知我來,”林楓強忍着心裏的疼,咧咧嘴角,扯了個難看的笑,“你先回去吧,我想在這兒陪陪他。”

“行,”張檸晨點點頭,“有事給我打電話。”

林楓扒着ICU小小的窗子往裏面看,連眼神都吝啬給她一個。她腹诽道,都是屬白眼狼的!這麽忘恩負義,怪不得你倆是一對!

白遠醒過來的時候臉上罩着氧氣面罩,他盯着慘白兮兮的天花板緩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在哪。

“醒了啊?”林楓的聲音嘶啞,他身子往前湊了湊,讓床上躺着的人能看得清自己。

“阿楓?”白遠眨巴眨巴眼睛,“你怎麽在這?不對,這是哪兒啊?”

他剛醒,麻醉的藥效還沒完全過去,說話聲音小小的,又加上有那麽個碩大的面罩擋着,更顯脆弱。

林楓心裏一酸,手指輕撫他面龐:“這裏是醫院,你在圖書館裏暈倒了,檸晨送你來的。”

“哦,”白遠心下微動,想着這計劃就算成了一半,故作一副疏遠的樣子,“你怎麽在這?”

“阿遠,”林楓眼見着就又紅了眼眶,“我們不吵了好不好?我錯了。”

在一起兩年多了,白遠還是第一次見林楓掉眼淚:“诶?怎麽了?別哭啊!”

眼裏的不舍有多麽濃烈,心底的疼痛就有多麽強烈,林楓拉着白遠還夾着測血氧飽和度的夾子的手貼上自己的臉:“想你了。”

将自得藏入心底,白遠此時更多的是內疚,真相就在嘴邊,他馬上就要說出口的時候,劉醫生帶着幾個護士進來了,例行檢查了一番,把氧氣面罩換成了鼻氧管撤掉了七七八八的監測儀器,這才說了句“好好休息別想太多”之類的話轉身離開。

“累了嗎?”林楓柔聲問,“再睡會兒。”

白遠麻藥勁還沒過,确實眼皮發沉,但半個多月沒見愛人,他想的厲害,又不想就這麽睡過去,十分掙紮。

“我在這,”林楓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裏,卻沒把自己的手抽出來,拿自己另一只手給他掖了掖被角,“睡吧,我哪兒也不去。”

他的聲音仿佛有魔力一般,白遠又陷入了沉睡。

正常人假扮癱瘓跟癱瘓病人的最大區別就在于感知平面下的控制和感覺,為了讓白遠進入角色快一些,在手術室裏劉醫生主刀切斷了他感知平面以下的溫感神經,并在預設位置做好了麻醉,所以白遠即使沒癱瘓,現在也跟真正癱瘓的病人一模一樣。

再次一覺睡醒已經是兩天之後了,白遠這才覺得自己真正清醒過來,手指搭在一個溫暖的手掌裏,他一側頭就能看見趴在自己病床前的愛人。

蓬亂的發和粗重的呼吸聲都在告訴他,林楓自從被張檸晨一個電話叫到醫院來,便一直在這裏陪着自己,寸步未離。

心裏一半酸麻一半甜蜜,也不知是個什麽滋味,白遠盯着天花板想心事。

趴着睡的姿勢到底不舒服,林楓動了動,揉着肩膀坐了起來,視線對上白遠,他眼裏的驚喜都快溢出來了,連忙道:“醒了?要喝水嗎?”

白遠點了點頭,靠在林楓懷裏就着吸管喝兩口溫水,這才開口:“老公,我到底什麽病啊?”

“沒什麽,就是太累了,”林楓扶他躺回去,想也沒想就撒謊,“別多想。”

“可我感覺不到我的腿,”白遠閉目不看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還帶着滞留針就去捏自己的雙腿,指尖青白,用了很大力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小遠,媳婦,你聽我說,”林楓抓住他的手握在胸前,“大夫說你是急性脊髓炎,以後,以後……”

他“以後”了大半天也沒擠出來後面的話,眼眶又是通紅,低下頭去,他心如刀絞。

白遠今年才二十一歲,生命裏有無數種可能,可這一病,他大概餘生都要困在那小小的輪椅裏了,再不能與正常人一樣能跑能跳,這讓他怎麽說得出口?

“以後站不起來了,對麽?”白遠接着他的話頭往下說,深吸一口氣,“我是醫學白癡,但這病意味着什麽,我還是懂的。”

“我在呢,”林楓扶着他靠在自己懷裏,不說情不說愛,不提安慰不給他空洞的幻想,“不管發生什麽,我都在,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眼淚瞬間滑落,白遠縮在他懷裏,感受着愛人久違了的懷抱,哭了一會兒才故作堅強,推了推他,說:“老公,你剛才說的話好像言情小說哦!”

“你怎麽知道的?”林楓也調整好情緒,順着他的話調笑,“我就是從言情小說裏學來的。”

“你還有時間看言情小說?”白遠小小喘了一口氣,靠在他懷裏費力擡頭,“恨不得睡覺都畫稿子的大藝術家,什麽時候看的?快老實交代。”

“等你好了,我再告訴你,”林楓摸了摸他的頭,語氣寵溺。

“好,”白遠蹭着他的肩膀點頭答應,又想起來了什麽似的,“你累了吧?把我放下來吧。”

“沒事,不累。”林楓搖頭。

“能不累嘛!”白遠可不傻,“從我住院到現在快半個月了吧?你有沒有真正睡過一覺?”

“守着你,心裏踏實,”林楓輕聲笑了,把他往自己懷裏緊了緊,“你不知道?我睡眠淺,心裏踏實了才睡得着,你要是趕我走,倒讓我失眠了。”

白遠這次是真心疼了,小小聲數落他:“強詞奪理,那你總要找張床來睡啊!還有啊,你肯定沒好好吃飯,那胃受得了麽……”

林楓有胃病,還挺嚴重。平日裏被白遠督促着按時吃飯倒也還好,一忙起來那飯菜熱了三四遍也未必想得起來吃一口,每次畫完稿子胃總是要狠狠疼一番,這已經是慣例了,白遠對自家男朋友的身體還是很了解的。

但他忘了自己現在是個癱瘓病人,在床上躺了好幾天又帶着氧氣管,他現在的心肺功能跟正常水平沒個比,所以這話還沒說完,他就有些喘不上氣來,靠在人懷裏臉色蒼白直冒虛汗。

林楓也心疼壞了,哪還敢狡辯?他輕撫白遠的後背,柔聲道:“好好好,那我這就回去收拾一下,好好吃頓飯,再過來陪你,行嗎?”

話是說不出來了,白遠只能微微點了點頭。

把懷裏的人輕輕放下,林楓俯身吻了吻他的額頭:“寶貝,等我一個小時。”

臨走時拜托護士好好照顧自己愛人,林楓這才不放心地一步三回頭去了寝室,草草沖了個澡便收拾了幾件衣服又回到醫院。

醫院門口有家粥鋪,他買了兩份看起來還比較有食欲的蔬菜粥拎着進了病房,還沒走近病床,就看見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對着愛人的腿敲敲打打,時不時地問着什麽,他心裏一着急,大步走過去問道:“怎麽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