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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晚飯是叫來的外賣,跟第一次從醫院出門回來的時候一樣,兩人坐在床邊吃。

可不同的是這次白遠胳膊也沒什麽力氣,連筷子都拿不住,靠在墊子上等着他老公喂。

“你現在啊,像個大寶寶一樣。”林楓吹涼勺中的湯送到白遠嘴裏,笑意滿滿。

“都是你平時寶寶寶寶叫的!”白遠咽下湯,嘴裏嚼着米飯,順着他的話頭往下說。

“是是是,是我的錯,”林楓應得敷衍,末了又囑咐了一句,“不過,你下次複健得注意了,別用蠻力,還是要掌握方法。”

“知道了!”白遠拖長聲音回答,“啰嗦。”

林楓不惱,反而繼續嬉皮笑臉,眼珠一轉,不知又想到了什麽,湊過去道:“媳婦。”

“嗯?”白遠咽了一口雞肉。

“你說,我這算不算是為以後咱倆孩子做練習?”

“咳咳咳……”

白遠一個沒注意,湯嗆到了氣管裏,咳了起來,半晌才淚光閃閃問道:“什,什麽?”

“你不喜歡孩子?”林楓見他氣喘勻了,喂他喝了口溫水,反問道。

“我喜歡啊!”白遠本能地反駁,“可,可我們……”

林楓心如明鏡,笑容卻不如之前明亮:“沒想過跟我一起養育孩子?”

“以前當然想過啊,”白遠搖頭示意自己不想吃了,這個問題既然提了出來,他索性跟林楓好好談,“可我現在……再加一個孩子……”

“怕我養不起?”林楓往前坐了坐,“別小瞧人啊!”

“怎麽是小瞧你?”白遠側頭看他,無奈道,“但你得承認,作為畫手和作為寫手來說,你我都是新人啊,能找得到工作糊口已經很不容易了,何況養孩子要付出的不止是金錢,就算有一日我們有足夠的金錢地位,國內的領養制度也是一個難題,現在想這個問題,确實不現實。”

兩人在一起,雖說從年紀上來看是白遠小,從身材上來看是白遠弱,但一向都是白遠照顧林楓多一些,也許是從小爺爺就身體不怎麽好,他獨立慣了,思維也十分成熟,沒有文人墨客慣有的多愁善感,他更多的時候是理智的思考,所以當他分析情理的時候,林楓向來無從反駁。

“你說的都對,”林楓嘆了口氣,挪下床桌,摟着人靠在自己懷裏,“可這是我們的人生理想啊,一棟房子,一個花園,一條大狗,兩個孩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白遠憋着笑,語調輕松。

“嘿你!”林楓屈起食指中指,輕輕彈了一下懷裏的小腦袋,“你忘了?”

“不記得……”白遠搖頭,神色迷茫擡頭看他。

那其實又是兩人某一次酒後亂性後,相擁着擠在寝室裏那窄小的單人床上暢想未來。大學宿舍的床通常寬度不足一米,雖說他們兩個都不胖,但到底是大男人,做的時候一上一下還好,這一放松下來,兩人只能側躺着。那時林楓摟着他,扭頭看天花板,憋屈得勵志圖強。

白遠那時昏昏欲睡,酒還沒醒,有一搭沒一搭地扭頭去吻林楓,應得極其敷衍。

陳年舊事經林楓一提,白遠這才在腦海裏找到了這麽個模糊的印象:“這不能怪我記不住啊,那晚,那晚……”

他有些臉紅,埋頭說不下去了。

林楓裝傻:“那晚怎麽了?”

“那晚……”白遠咬了咬他的肩膀,力道輕的跟撓癢癢似的,“你太兇了……”

“哈哈哈哈哈……”林楓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诶呦,媳婦你輕點,別咬了……”

“诶呦,媳婦我錯了……哈哈哈哈……”

白遠叼着他胸前的皮肉細細磨着牙,死活不松口的時候就在想:

這大概就叫痛并快樂着吧?

日子這麽一天一天過去,複健,查資料,寫論文,忙忙碌碌,白遠覺得充實而踏實,他那本小說也出版了,首印200萬冊,銷量不錯,出版社跟他商量,下一部作品繼續跟他合作,幾家雜志社也聞風趕來,想約他為自家雜志寫些文章或者故事。

林楓最後還是答應下來了那個工作室的邀請,打算在畢業典禮之後正式入職,這會兒也卯足了勁畫稿子,打算在畢業設計上給自己大學生活裏最後三個月留下完美的一筆。

學院體恤白遠身體不方便,免了他的中期答辯,只交報告和文獻綜述,以此打分;林楓倒是到場答辯,但他準備充分,又是真心喜歡,所以倒是如魚得水,得到了一種向來苛刻的導師們的一致高分,心裏輕松了許多。

四月末的濱海城算是全年裏少有的氣候舒适的一段時間,櫻花競相開放,柳絮飄揚,小區裏孩童們跑來跑去,每每兩人吃過晚飯出來遛彎,總是心情舒暢,日子過得越發舒心了。

既然畢業設計做得十分順利,還有一項重要的事就要提上日程了。

“小遠,你有沒有想過畢業旅行要去哪裏?”林楓這日在樓下花園裏坐在他對面,笑着問。

白遠正盯着小區內的湖面出神,這會兒回眸看他,只覺不可思議:“我這個樣子,哪裏都去不了吧?”

“管那麽多呢?”林楓不滿意他敷衍的态度,強調道,“你就說你想去哪裏!”

“最想去的當然是西藏了,”白遠的目光望向天際,“從前國內國外沒少走,但就是抽不出時間去一次青藏高原。”

電視上節目裏的藍天白雲,藏民們的友好熱情,無不吸引着白遠。不過低頭看看安安靜靜圈在輪椅裏的雙腿,他苦笑搖了搖頭:“從前有機會沒時間,以後大概有時間也沒機會了。”

“西藏啊……”林楓面露難色,他也沒去過西藏,但對于一個畫手,他對那個地方也心向往之,可那讓人頭痛的高原反應确實不是白遠現在能吃得消的。

“所以啊,你自己去玩吧,”白遠笑笑,表情淡淡,“我一個人在家寫寫稿子,也很好。”

“別擔心。”林楓揉了揉他的臉,把他那副故作堅強的表情揉碎,“想去西藏,我們就去西藏。”

“別說傻話了。”白遠拍開他的手,表示不相信。

“信我,”林楓神色堅定,“就去西藏,我家寶貝的願望,我要是實現不了,就不是你老公了!”

他這大話說得豪氣,卻并沒什麽信服度。

畢竟健全人去西藏也很少有人不頭暈惡心的,何況白遠一個高位截癱的病人。

所以在結束畢業答辯的那天,林楓載着白遠去市中心某知名登山服旗艦店時,白遠是一臉的狀況外。

“來這裏做什麽?”他問。

推着輪椅,林楓笑媳婦傻:“來買衣服啊!”

白遠以為他男人是要為自己的畢業旅行做準備,便笑笑說:“好啊,那我得幫你挑件最帥的。”

“那我幫小遠挑最帥的,”導購員見到顧客後體貼地拉開門,眼底的驚異一閃而過,轉而換成标準而公式化的笑容,林楓點頭道謝,揉了揉媳婦的腦袋,“我們去西藏帥翻他們!”

“我們?”白遠自己抓住輪椅手圈使自己轉過身來面對林楓,他覺得自己聽錯了,“去西藏?”

“對啊!”林楓蹲下來,覺得好笑,“你不去,我去那裏有什麽意思?”

“別鬧了,我身體什麽樣子我不清楚?”白遠皺眉看他。

“我跟劉大夫溝通過了,只要做好保護措施,帶足應急藥物,時刻注意你的體征變化,問題不大。”林楓牽起他放在膝頭上的手,“以後我能做到的事,我能去的地方,我希望你也能做到,你也能去。”

心髒如同浸泡在一眼溫泉裏,舒适到白遠想哭,他終究嘆了口氣,點頭應了,只是依舊有些無奈:“你何苦自己帶個累贅?”

“我這是給自己帶個心理安慰!”林楓得逞之後十分高興,就差手舞足蹈了,“怎麽就是累贅了呢?”

兩人這兒自說自話完全把導購員晾在了一旁,此時說完了,再回頭看那導購員眼含淚光,對視一眼,心說什麽情況?

好在導購小姐馬上調整好了情緒,以一種專業的态度為兩人介紹起來了高原上需要穿的衣服。

身體所限,登頂珠峰什麽的,白遠是別想了,但在拉薩日喀則附近轉轉還是不錯的。

“西藏的話早晚溫差大,建議還是要買一件厚實的沖鋒衣或者羽絨服的,”導購員有着豐富的經驗,引他們到了冬裝款,“不然晚上即使客棧酒店裏有暖氣,不能出去欣賞夜景也很可惜。”

沖鋒衣的模樣大同小異,這款的肩膀和手臂部分是灰色的,只在胸前分為橙色,墨綠色和粉色三種顏色差異,導購員介紹說這款防水度非常高,而且防風透氣,耐磨性也是最棒的,兩人對此并不是十分理解,但逛了一圈确實發現這件是最貴的,本着好貨不便宜的原則,兩人一拍即合,買了兩件下來。

身材同是偏瘦,白遠比林楓還有瘦一些,按照尺碼買下來就一定能穿得上,這點倒沒什麽好懷疑的。

可鞋子就不同了。

因為癱瘓後雖然堅持複健,但嚴格算下來,白遠已經有小半年腳不沾地了,雙腿的肌肉漸漸消失,變得細瘦,膝蓋相對的就比較大了,腳踝過于靈活,好在每晚入睡前林楓都細心的拿枕頭墊在他的腳心處,此時他雙腳的下垂還不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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