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在呢。”林楓坐在他床邊,牽起了他冰涼的手指,放在自己炙熱的掌心裏暖着。
“對不起……”白遠眼泛淚光,望着愛人,“我現在,就是個離不開你的,廢人……”
“你要是再這麽說話,我就真生氣了,”林楓說是生氣,卻半點沒有疾言厲色,“生病了不怕啊,我在呢,等你好了就不會這樣了。”
“你會一直在嗎?”白遠握着那只手的手指緊了緊,盯着他看,生怕得到個否定的答案。
“會,會一直在。”林楓空出來的那只手理了理他的額發,湊過去親了親他的額頭,“你站得起來時我站在你身旁,你站不起來我站在你輪椅旁,我寶貝這麽好,我怎麽舍得離開?”
白遠累了,摟着他的脖頸不放開,呢喃着:“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會離開?”
媳婦這麽缺少安全感,林楓想,大概自己是占很大一部分原因的,他索性爬上了床,手腳并用整個把人摟在懷裏,一下一下順着他的脊椎:“不管發生什麽事,我永遠不離開。”
那時深秋的夕陽西下,窗外瑟瑟飄落幾片黃葉,無限凄涼,卻又無限溫暖。
在醫院裏呆了兩天白遠就說什麽都要回家,他惦記着還沒寫完的稿子,兩天沒動筆,他已經落下了許多進度,所以這病情一穩定他就呆不住了,扯着林楓的袖子央求着要回家。
林楓一向寵他,老老實實去辦了出院手續,卻當着張檸晨的面說道:“可以回家,但你要是還那麽沒日沒夜寫稿子,我就辭職回家看着你!”
那晚脾氣沖的張檸晨也知道是錯怪了林楓,兩人後來見面各自道歉又解釋了一番,今天倒也自然,見白遠癟癟嘴要反駁,張檸晨馬上接口:“不用辭職,給我打個電話就行,把你接到醫院裏來看着也是一樣的,反正我也要值班。”
他倆抱着雙臂的時候臉上是一模一樣的态度堅決,讓白遠反駁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可如果不趕進度,怎麽寫得完?白遠一路苦惱着回到了家裏。心裏有事,他做什麽都心不在焉,連林楓喊他都沒聽見。
“什麽?”他回過神來,對上愛人滿是擔心的視線,抱歉一笑,“剛才走神了,你說什麽?”
“我說,”林楓拉着他的輪椅跟自己距離近些,問道,“你為什麽突然這麽急着接工作?我記得你說過故事是趕不來的,想寫的時候才能寫出好故事。”
白遠放在雙腿上的十指絞着,不肯開口。
林楓站起身來一副傷心狀,他背過身去:“你要是不願意說,我也不逼你……”
那聲音裏是一股做作的哀傷,奈何現在白遠一整顆心都挂在他身上,見狀頓時撲過來環住他的腰:“不是這樣的!”
林楓心裏好笑,就勢掙脫那脆弱的懷抱蹲下身與他平視:“那是怎樣的?”
“那天在飯店裏,那個女人不止說我是個同性戀,”白遠垂了眼眸,聲音裏都是苦澀。那日語言的利劍劃傷他的心房,雖說時過境遷,傷口已經愈合,但傷疤還在,而扒開那日的回憶,無異于在舊傷上填新傷,“她說一個殘廢,不管跟誰在一起,都是拖累,我不想做你的拖累,也許我這輩子永遠也不可能恢複到從前的樣子,但我想努力做到不是拖累……”
林楓沒想到那日路人一句惡語相向就能給白遠心裏留下如此傷害,連帶着身上也傷痕累累,他單膝跪地,抱着人整個埋在自己胸口:“傻小遠,你什麽時候是拖累來着?”
“整日在家裏做米蟲,你工作都那麽累了,回來還要照顧我,”白遠哽咽道,“這不是拖累是什麽?”
“不是我照顧你,是你照顧我啊!”林楓吻了吻他耳側,柔聲安慰,“如果沒有你,我不會在工作室畫稿子畫到腰酸背痛時候那麽盼望回家,如果沒有你,這個城市不會有一盞燈是留給我的,如果沒有你啊,誰管我是誰?
照顧不只指身體上,也有心理上,我一直覺得跟你談戀愛,是你在照顧我,你照顧我的情緒照顧我飲食起居,阿遠,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生病了,僅僅是這樣而已。”
愛人的話比什麽都管用,白遠低落的情緒緩和了許多,卻又皺了皺眉:“可是,都說好了截稿時間……”
違約金兩人都不想承受,林楓轉了轉眼珠,笑着說:“我有個辦法……”
離截稿時間還有半個月,唐編輯覺得有些不對,他之所以願意與白遠合作,除了因為這剛從大學畢業的男孩文筆細膩故事新穎,還有個十分重要的因素是他從來不拖稿,上次出版的書竟然提前了整一個月交給他,并且校對得沒有一個錯別字。
這在寫文就是大爺的寫手圈,簡直是一股清流一般的存在。
可這次卻不同,月底就截稿了,白遠那邊卻遲遲沒有消息,唐編輯有些坐立不安,這次稿子要得急,且約稿的人來頭不小,他這個小小的出版社可得罪不起。
思來想去,他決定給白遠打個電話側面問問。
電話通了,唐編輯輕咳兩聲,用标準且客套的聲音道:“喂,是白遠先生嗎?我是揚子出版社唐編輯。”
“您好,唐編輯……”
電話那頭的聲音微弱,說兩個字就得喘一下,讓唐編輯心裏一緊,就問道:“白先生,您怎麽了?現在還好嗎?”
“唔,生了場病,有些發燒……”白遠吃力回答,“唐編輯,有什麽事嗎?”
“啊,沒什麽事,”唐編輯到嘴邊了的催稿憋了回去,畢竟聽電話裏的動靜,白遠病得還挺嚴重,他沉吟了一會兒,突然說道,“白先生現在在醫院,還是家裏?我去看看您吧!”
“不用了,沒什麽事……”白遠的聲音裏帶着驚訝,明顯呼吸有些急促,“太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唐編輯正好确認一下他的病情,畢竟浸潤文學界這麽多年,他見過太多臨近截稿日期的拖稿手段,其實心裏還是不信的,“這是我應該做的,您把地址發給我,我一定到。”
“那好吧……”
白遠挂斷電話,看見自家老公抱着雙臂看着自己,只覺一陣臉紅:“看我做什麽?”
“媳婦,你不該寫故事,”林楓一臉認真裏摻着戲谑,“你該去演故事。”
鑒于自己有件天大的事瞞着愛人沒告訴他,白遠心虛得直低頭。
“他是一會兒就要來了吧?”林楓沒打算在這個問題上做什麽糾纏,問道,“你也坐了好久了,抱你去床上躺一會兒好不好?”
見媳婦沒反對,他便推着輪椅去了衛生間,不管怎麽說,還是要先排尿再回卧室的。
白遠雖說已經不發燒了,但體內還是有炎症,他排尿依舊困難,又偏偏是個愛幹淨的別扭孩子,不願在床上解決,林楓無奈,只能讓他一只手環住自己的胳膊一只手握住馬桶邊的扶手穩住自己的身子,而後伸手去揉捏他早已經沒了肌肉的小腹。
“啊……”白遠覺得一陣抽痛,下意識咬住了林楓的肩膀,“別……疼……”
“不能停,”林楓心疼,就也任由他咬住自己的肩膀,心裏想着,總比咬自己要強,手上動作不停,“馬上就好了,再忍忍。”
小半天才有淅瀝水聲響起,白遠已經累得如一癱爛泥挂在他老公肩頭。
因為尿路感染還沒有好,紙尿褲是不能用了,林楓給他清理好下身後,索性直接就提了褲子把人抱上了床,擦了擦滿頭的虛汗,心疼道:“再可不能由你自己作死了。”
勾了一抹順從的笑,白遠磕上了眼:“睡會兒,唐編輯來了記得叫我。”
唐編輯姓唐名漢,海飄五年,也是第一次踏足這樣的高檔小區,他心裏羨慕倒也覺得順理成章。也是,如果不是出身富貴,也不會去過那許多地方,也不容易有那眼界能力把所見所聞都融入到小說中去。
電梯停在十三層,按照白遠短信發過來的門牌號,他按了門鈴。
“白先生,我是唐漢。”他道。
沒過多一會兒,門便應聲而開,一位身材高大英俊帥氣的男子站在門內:“是唐編輯吧,多謝您來看小遠。”
“啊也沒多遠,”唐漢客套着進了屋子,四處打量了一下,“白先生呢?他的病怎麽樣了?”
“不太好……”林楓低了頭,有些情緒低落,“好幾天沒起床了,他就是倔,不願意去醫院。”
這話真真假假吧,怕自己表情露餡,林楓當先引路,帶人到了主卧,推開門,他輕聲喚道:“小遠?”
“嗯……”白遠哼了一聲,從睡夢中醒來。
不敢一次把窗簾拉開,林楓只拉開了遠離白遠那邊的一半,讓陽光照進房間裏,唐漢這才看清房間裏的擺設和床上的那個人。
上次見白遠還是去年年末,兩人在咖啡館小坐,簽了上一本書的合同,那時白遠還是健全的,雖然瘦,但卻充滿陽光,神采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