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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那日安撫住了張檸晨,白遠倒是沒什麽情緒變化,只是在林楓抱着他躺在床上的時候用陳述的語氣說了這麽一句話:

“阿楓,我再也站不起來了。”

三年前白遠剛剛生病那會兒林楓就已經從醫生的口中知道了這麽個事實,他以為白遠也是知道的,只不過一直對自己身體能有所恢複抱有幻想,如今左手左腿都受了傷,他大概是死心了。林楓這麽一想,便摟緊了他:“寶寶,不管你怎麽樣,我都不會離開你。”

“阿楓,我再也站不起來了,”黑夜裏,白遠的淚水無聲的劃過臉龐,“明天我們請一個護工吧。”

仿佛聽見了心碎的聲音,林楓用雙唇堵住他的嘴:“我什麽都聽你的。”

由張檸晨介紹,在白遠進行第一次手部複健的前一天,護工到了兩人的家,林楓那日特地沒去工作室,而是在家等待着護工上門。

“我叫劉紅,你們好。”門開了,是個衣着樸實的中年婦女。

“劉姨,”林楓過去跟她握手,“是張檸晨介紹您來的吧?”

“是是是,是小張大夫介紹的。”劉紅連連點頭。

之前張檸晨通過了畢業論文,已經從本科正是升了碩士,依舊在那家醫院裏按時實習,心外的大夫們都叫她“小張大夫”,想來她也是跟着叫的。

林楓交代了主要的注意事項和白遠的身體狀況,并沒有馬上離去,反而紮進了書房,貌似在用心畫圖,實際上卻是多半顆心懸在外面劉紅的動作。

“老公,”白遠的輪椅“嗡嗡”地進來,家裏有個外人在他雖然不舒服,但他更擔心因為自己而耽誤林楓的工作,“去工作室吧,我沒事。”

“工作室布置的差不多了,我去了也就是畫稿子,”林楓回頭捏了捏他的手,“我想在家多陪陪你,沒事的。”

“我也沒什麽事啊!”白遠無奈聳肩,蹭過來打開自己的電腦,扭頭笑道,“那不然我也寫稿子好了。”

林楓沒辦法拒絕,這讓他怎麽說?你別寫了你現在這麽不方便?這話說出來太傷人了,何況也沒不方便到什麽地方,輸入法把小鍵盤調出來在屏幕上,只需要鼠标操作便可以繼續打字,既避開了活動還不是很靈活的左手,又有效的減少了右手腱鞘炎發作的機會,不過就是慢了些,也勉強算是可以忍受了。

白遠這多半年來一直跟江南出版社合作,并在他們旗下的半月刊雜志社連載了一個中篇小說,反響也不錯,編輯準備跟他簽下單行本的合同,這幾天正跟他郵件溝通稿子的修改和校對問題。

從百元的角度來講,能多一個出版的機會自然是好的,一方面稿費更上一層樓,另一方面也是作為一個新人讓自己的作品有更多的機會接觸市場可以擴大自己的知名度。兩人一拍即合,決定立即簽下合同并按部就班的準備了起來。

編輯那次見到白遠打着石膏的手的時候不是不驚訝的,但轉念一想,其實也很佩服白遠在身體這麽不好的情況下依舊能按時交稿,如果不是那日見面,他甚至不知道這人什麽時候把手摔骨折的,大驚之下,更多的是佩服,尤其是想到自己每次都要提前一個月就開始催稿子的自己的老板,兩下對比,更生愛護之心,也願意多給白遠些機會。

“不是完結了?”林楓見他點開了空白的文檔,突然想起來之前的這些事,也有些好奇,“你這又是在寫什麽?”

“是啊,上一部小說完結了,”白遠把光标放在标題的位置,思考着新的文章要起個什麽名字好,心不在焉回答道,“所以要寫下一部了啊!”

“你從前長篇之間是要寫幾篇短篇做過度的。”林楓回憶這幾年媳婦的習慣,皺眉道。

“咦?你記得啊!”白遠回過神來笑得眉眼彎彎,“那是因為沒有思路嘛,所以寫寫別的找找靈感,這次靈感很快就出現了啊,所以不需要過度了。”

“那這次你想寫個什麽故事?”林楓很好奇,他媳婦還是第一次單純談起自己還沒動筆的故事就兩眼冒光的。

“想寫個兩個都市青年相親相愛的故事。”白遠扭頭看了眼廚房忙碌着的護工,在愛人唇上偷了個溫度,笑着回答。

寫我們之間的故事。他想,所以故事的名字叫《因愛而生》。

劉姨做的飯菜是很好吃的,雖然在林楓眼裏還是不及自家媳婦的手藝,好在她人好,和藹慈祥的像是兩人的祖母,雖然她年紀也不過就是五十歲上下的樣子。

林楓考察了兩天覺得問題不大,便還是一頭紮進了工作室裏,由于《born for love》的版權問題并沒有終審結束,所以他還是選擇繼續之前的漫畫,也不知道真的是否是時來運轉,從前不受人專注的漫畫竟然也能得到翻倍的點擊率和打賞,讓他倍感欣慰。

于此同時工作室最近簽約的幾個畫手也非常棒,甚至有出版社聞着味就趕過來簽約,讓工作室裏的那位剛剛畢業的小畫手受寵若驚,趕過來林楓辦公室問他自己可不可簽,搞得林楓哭笑不得,回去抱着媳婦一臉苦惱:“我看上去有那麽兇神惡煞?為什麽簽約這種事也要問我啊?!”

“因為所有漫畫工作室都是限制作者跨過工作室簽約的啊!”白遠摸了摸他手感頗好的一頭亂毛,笑得直顫,“哪有你這麽開放的老板?”

“我之前都說過了嘛,在工作室跟出版社固定合作、建立起自己的網站之前不限制他們跟網站和出版社簽約,”林楓直起身子瞪他一眼,作威脅狀,“我這樣的老板怎麽了啊?”

“非常好!”白遠立刻狗腿狀,賣力揉捏他的肩膀,笑得眉眼彎彎,“林總是天底下最有良心的老板了!”

劉姨在斜對面半開放的廚房看着他們兩個打打鬧鬧,心裏也暖得仿佛夏日裏的驕陽,烤的自己要化了一般,感覺這日子分外有盼頭,她中年喪子,對跟自己兒子差不多年紀的兩人是發自內心的疼愛的,所以對白遠就格外的好:“小楓小遠,洗洗手可以開飯了。”

“好嘞!”

林楓橫過雙臂抱着人猛地站起來,開心得還蹦跶了兩下,惹得白遠一陣驚呼,雙臂不自覺的抱緊了他。

“你胡鬧什麽?!”白遠皺眉瞪着他,“別笑了,快放我下來。”

“沒胡鬧啊,”林楓把他輕輕放在輪椅上,湊在他耳邊吹氣,“就是喜歡你抱着我的感覺。”

白遠坐在輪椅上就好比腳踏實地了,他操縱着輪椅掉頭駛向餐廳,并不想理他。

誰知林楓好像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撈起了他左手撸下了無名指上的戒指。

“還我!”白遠心裏一急,便轉身去夠。

那素戒雖說是當年在紐約林楓送的,但這一年多以來一直是白遠的至寶,饒是那時被淩長安擄了去時候也護在掌心不曾被人摘了去,今天冷不丁的被摘下,讓很難不心慌。

“這就還你啦!”林楓哼了一聲,像個長不大的男孩。

他突然認真了起來,就像當年在紐約的時候單膝跪地在白遠面前,把戒指重新套在了白遠的手上。

白遠學着他的樣子也哼了一聲,正要轉身離開,瞥了眼自己的左手,突然驚訝地“咦”了一聲。

“怎麽了?”林楓明知故問。

“不是剛才的戒指。”白遠把左手擡到面前,仔細端詳。

因為石膏裹着的時間較長,白遠現在左手完全不能受力,而且五指的活動也不靈活,整個小臂看上去細了些,但這一點也不影響那戒指戴在他手上的感覺。

“今天是戀愛五周年紀念日啊!”林楓揉了揉他的頭,哼哼唧唧,“就知道你不會記得。”

紀念日什麽的,不過是另外一個滾床單的借口,自從白遠坐上輪椅之後兩人就沒那麽多講究了,所以這次真的不怪白遠不記得。

“老公!”他拉着林楓低頭,摟着他的脖頸,整個人近乎于半挂在他身上,白遠幾乎感動的說不出話來。

“寶貝,劉姨看着呢,你別哭啊!”林楓扶他坐穩,輕輕吻了吻他已經通紅了的眼角,神色寵溺。

“所以你的戒指呢?快拿來我給你帶上,”白遠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情緒,突然又擡頭,“還是不要拿出來,我要自己設計再送給你。”

“小遠要改行做設計了?”劉紅從廚房端了湯,就聽到了這麽一句,笑着搭話。

“是啊,”林楓吐吐舌頭,推着媳婦去餐廳,“他說要設計戒指呢。”

“別小瞧人啊!”白遠別扭的回頭瞪他,“我要是設計出來怎麽辦?”

“那我就一輩子不摘下來啊!”林楓趁劉紅出去盛飯,迅速啄了一下他的唇。

“一言為定?”白遠挑了挑眉毛。

“一言為定!”林楓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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