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3章 第 43 章

“白遠怎麽樣了?”張檸晨是第二個星期才有消息得的,但她沒好意思直接問白遠,而是轉而給林楓打電話。

“骨折嘛不就是那樣,”林楓嘆了口氣,躲進書房裏回答,“我最近想雇一個護工,但不知道怎麽跟他說。”

“他那麽驕傲的人,怎麽肯……”張檸晨也算了解白遠到骨子裏了,也明白問題的關鍵,“你最近那個案子怎麽辦了?”

“四月份開庭一審,估計過些日子要進行庭外調解吧?”林楓答道,“但我也猜得到他們不會主動和解,等判決吧。”

“那你自己的工作室呢?”

林楓過完年回來之後用自己和白遠的積蓄注冊了一個漫畫工作室,他前段時間律師所和工商局兩處跑,各種手續都是自己一個人辦下來的,也是這兩天工作室才步入正軌。

“招聘到了幾個比較有潛力的畫師和畫手助理,我在聯系出版社和做網頁的朋友們,總之,先推廣出去吧,畢竟萬事開頭難。”林楓說完了自己,這才想起來問她于曉彤的事,“你們倆最近怎麽樣啊?”

“曉彤不會去尋死了,”張檸晨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我們兩個分開了。”

“分手了?!”林楓一驚,“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我以為你們兩個和好了。”

“不是分手,”張檸晨糾正他,“是暫時分開,她說她還是想冷靜一段時間,我尊重她。”

“這件事可不能讓白遠知道。”林楓皺眉,“不然他又得跟着你們擔心。”

她們倆到底會如何林楓關心得不是那麽多,他真正在乎的是自己愛人。

“我知道,”張檸晨明白林楓的擔心,“所以這次不是給你打的電話嗎?”

兩人交換了一下近況,各自挂了電話,林楓這才重新回到手繪板旁邊繼續作畫。因為剛剛成立了工作室,他此時既是老板又是畫手,自然不能放棄自己一直想畫畫的夢想。

“老公,休息一下吧,”白遠操控着輪椅進來,停在他身後,“該吃晚飯啦!”

“好,我這就去做飯。”林楓立刻站起來,揉了揉他的頭,邊走邊說“小遠餓了吧?”

白遠沒回答他的話,視線直勾勾的落在了林楓的電腦上,那畫布上展現的,分明是自己跟林楓的大學生活。

他記得那個時候他們兩個大三了,進入了專業課多課餘時間少的時間段,自己又喜歡沒事寫些小說,剛好那個時候開的坑架構在唐朝,他下課了總是泡在圖書館裏,徜徉在唐朝的歷史裏,确實沒少忽略林楓。

從林楓筆下的圖畫,他仿佛穿越時空回到了當年。

林楓在畫畫,林楓在給自己打飯,林楓在整理自己淩亂的書桌,林楓甚至會在夜裏畫得投入的時候猛地站起來給自己蓋上踢掉的被子……

不想流淚的,但淚水不知不覺滑落臉龐,他這才發現,自己哭了。

不曾說過什麽,但他一直覺得他跟林楓在一起,自己是站在包容的位置上的,除了大四那年任性僞裝殘疾一直到現在,沒什麽是他不能低頭的。

可突然之間他覺得自己錯了,原來自己從來都是那麽自私,原來至始至終只有他他只想到了他自己……

“小遠?”

林楓的聲音突然想起,白遠匆忙間只來得及關掉林楓電腦的屏幕,卻沒時間擦掉眼淚了。

“怎麽了?”林楓繞到他面前,見他哭了,頓時十分緊張,“身上難受?”

林楓給了白遠一個十分好的借口,他委屈巴巴的點了點頭:“手疼……”

“不能吃止痛藥了,”林楓手不疼,可他心疼,“那東西對身體沒好處,而且會産生抗藥性的。”

白遠手上腿上是那種麻木的痛,說起來其實他已經習慣了,畢竟沒有痙攣那麽疼,他抽了抽鼻子,乖巧的點了點頭:“嗯。”

“乖了,”林楓心都快化了,“走吧,吃飯。”

簡單的兩菜一湯,卻是林楓跟醫生和隔壁鄰居大媽反複研究了的結果,少鹽少油清淡卻十分鮮香。

“你可以出師了,”白遠調整好情緒,笑着點評道,“現在沒人敢說你是廚房白癡了。”

林楓不會告訴他自己燙出了兩個水泡才做出來的這頓飯,臉上是燦爛的自得:“那是!”

說說笑笑的,白遠吃得也比平時多了些,讓林楓覺得自己一直沉吟着的事大概這個時候說出來會比較好:“那個,小遠……”

“怎麽?”白遠吊在胸前不方便,右手卻還意猶未盡地拿着勺子夠着湯碗。

“不能再吃了,”林楓皺眉挪走了湯碗,“會不消化的。”

“哦,”白遠最近十分聽話,便放下了調羹,問道,“你剛才要說什麽?”

“我想說,我最近會很忙,工作室那邊還沒走上正軌,下個月法院又要開庭了,最近我在家的時間會很少,”林楓有些緊張的清了清嗓子,“你現在左手又不方便,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下,請一個護工,行嗎?”

白遠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身體已經弱到了需要請護工的地步,下意識地就拒絕:“不需要吧,我也沒不方便到哪裏去啊!”

“可如果我沒按時回家的話,你一個人怎麽做飯啊!”林楓輕聲反駁,他不想讓白遠激動,但也不能由着他性子胡來,只能跟他講道理,“而且如果你一個人在家累了的話,從輪椅上轉移回床上也不方便,對嗎?”

“正好可以監督你按時回家吃飯啊!”白遠根本不買賬,“我按時定外賣,你按時回家,不然我一個人要在家餓死了,你要償命的哦!”

“小遠——”林楓還要再說,卻被白遠打斷。

“——就這麽定了,”白遠右手操縱着輪椅離他近了些,勾着他的脖子親了一口,撒嬌般道,“我不喜歡別人在家裏,很別扭的,不要護工。”

“那好吧,”林楓見他姿勢保持的辛苦,索性把他橫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嘆了口氣,側頭親了親他的薄唇,“那你手機一定要随時放在身邊,有什麽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訴我!”

“都聽你的。”白遠點頭如啄米。

“才怪!”林楓哼了一聲,抱着人回了卧室。

林楓的案子在四月末的時候在濱海市三中院法庭內進行開庭審理,雙方對抄襲和侵權行為進行了辯駁和闡述,一審判決林楓被認定被侵權的《born for love》的作者及著作權人,判決要求自判決生效之日起,工作室立即停止《born for love》的複制和傳播行為,并在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刊登道歉聲明,向林楓道歉以消除影響,并賠償林楓經濟損失及訴訟合理開支共計五十萬元。

工作室作為被告對于一審判決表示不服,并向首都高院提起上訴。

一審判決既然維護了林楓的權益,不管怎麽說,這都是一件非常讓人高興的事,林楓從法院出來時匆匆跟律師告了別便趕去了醫院。

今天是白遠拆石膏的日子,實在不巧跟法院開庭審理自己的案子相撞了,林楓看了眼時間,大概來得及接媳婦回家,便匆匆趕了過去。

張檸晨已經等在門口了,見他來直接扯着他進了診室。

“看樣子恢複得不是特別好,”大夫剛剛檢查完,沖着林楓道,“手指和小臂有一定程度的萎縮,到底能恢複到什麽程度,看後期的複健吧。”

“那他的腿……”林楓心裏一痛,連忙問。

“截癱病人本身骨質就不及健康的人,相對腿來講,他的手還算是恢複好的,”大夫翻了翻片子,“這樣吧,今天石膏是拿下來了,但是還是要上個支架固定的,一周之後來複查吧,到時候在看看手部的複健和腿部的支架要不要拿下來。”

“好,麻煩您了大夫。”林楓客客氣氣的道謝,而後請張檸晨幫忙推着媳婦的輪椅,自己出去交款拿藥。

“阿遠,”張檸晨趁他沒回來的時間半蹲在他身前,“劉大夫剛才跟我說,你可能已經錯過了複健時間,可能以後……”

“可能以後我都站不起來了?”白遠表現得倒是冷靜。

“大概是的,”張檸晨不知該做什麽表情,“尤其是你現在左腿雖然外觀上看着跟右腿沒有區別,但以後大概會比右腿更容易骨折,還有——”

“——好了,”白遠不想聽下去了,“其實我早就有感覺,曉彤想自殺的那天其實我嘗試着站起來過,後來我發現沒有外力的輔助這根本就是癡心妄想,那個時候我就知道,可能我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張檸晨實在是沒忍住,撲在他懷裏嚎啕大哭起來,“我要是早點跟曉彤坦白,她就不會去尋死,你就不會為了救她而受傷……”

“诶呦傻丫頭啊!”白遠任由她鼻涕眼淚蹭了自己一襯衫,松松摟着她,左手五指不着力地輕拍她後背,“這理由也聯系得太遠了些……”

可能心底裏是委屈和愧疚參半的,這些情緒聚集在她心裏有很久了,憋得她胸口生疼,在那個從來都不甚寬厚卻向來是自己最堅定的依靠的懷抱裏,她哭得毫無形象,什麽都不顧及。

“這是,怎麽了?”林楓取了藥回來,看到這麽一幕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白遠右手一根食指放在唇邊,用口型道:

“讓她哭一會兒。”

林楓那個時候想,原來生活真的對于所有人來說,都不容易。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