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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真的要去?”白遠坐上自家車的時候,還在猶豫。

“真的要去!”林楓捉過他的左手啄了一口,而後專心開車,半晌才來了一句,“我要讓他們都知道我名草有主了啊!”

心情一下子晴朗了起來,白遠吃吃笑着,是啊,不被大衆所接受又能怎麽樣呢?他們還擁有彼此不是嗎?

所以他們早已擁有了全世界。

工作室的同事們自然是十分驚訝的,相處時間不短了,他們也是第一次聽說林楓的這位同□□人。

雖說他左手上那枚戒指一直在宣示着他是心有所屬的,但大家從來都只是私下裏猜測是何等美麗溫柔賢惠大方的女子收了這麽個年輕有為的妖孽。

今日見到白遠,反而有一瞬間的愣神,他們都在心底思量該如何跟這位看上去溫文爾雅、明擺着身體上有殘疾的人打招呼。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男人,”林楓拍了拍白遠的肩,忽視了那些詫異的眼光,“白遠。”

“大家好,”白遠随和的揮了揮手,劃着輪椅上前把膝蓋上的盒子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我給大家買了些點心,補充一下你們被林楓壓榨的體力。”

無論對白遠有多麽的好奇,甜點的吸引力對于這樣一群剛走出校門沒有幾年的年輕人來說,都是有致命的吸引力的,幾個比較活泛的男生幾步上前你,笑着接過盒子打開,故意大聲說:“謝謝老板娘!”

一開始的怪異氣氛消失了,大家說說笑笑其樂融融,林楓推着媳婦的輪椅挨個認識了一下自己的團隊和工作室的設備,兩個人便扔下其他人去了林楓單獨的辦公室裏卿卿我我了。

“如何?”林楓靠在自己碩大的辦公桌前,笑看愛人。

“很棒!”白遠由衷說道。

工作室雖然規模不大,但五髒俱全,大家的工作熱情高漲,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疲憊又高度興奮的光芒,那眼神裏都是對這份工作的熱愛,全然不似這座城市那些來去匆匆的上班族,滿臉都是厭倦。

熱情這東西玄幻極了,它給整個公司增添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能量。

“暴露自己的性取向,甚至把我的帶到工作室裏來,”白遠看着他的笑容,沉聲問,“如果對你的事業有所影響怎麽辦?恐同人士可從來都不友好。”

“你老公我,是那種知道害怕的人嗎?”林楓挑了一側眉毛,露了滿眼的鋒芒。

“不是,”白遠憋着笑,搖着輪椅上前,拉低他身形,湊過去親吻,“我老公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後來那四年的時間倏忽而過,一轉眼,而立之年正在向兩人招手。

這些年戒指在手上換了又換,不換的是身邊的人,白遠覺得心裏特別踏實。

《born for love》和《因愛而生》同時連載,情節有重合又各有新意,連載4年時間深受廣大讀者喜歡,第一部 首印輕輕松松突破五百萬冊,而後再版,讓兩人名氣大盛,一時間風光無二,成為了青年創作家的優良典範。

“要回去嗎?”白遠問道。

“嗯,”林楓推着他在樓下逛,“我爸說好久不見,讓我們回去過中秋節。”

“那我們能第二天去我爸家吃頓飯嗎?”白遠問。

這麽多年過去了,白遠跟父親的關系不鹹不淡,這是頭一次主動提起去父親家,林楓笑着揉了揉他的頭:“沒問題。”

但這到底是沒成行。

深秋時節的北京十分寒涼了,白遠飛機上便覺得心髒不舒服,強撐着在林楓父母家吃過飯,便暈了過去。

因為林闕是軍區首長,送去陸軍總院要比去協和醫院方便的多,幾人沒多想,便随着救護車去了醫院。

因為不清楚白遠的身體狀況,林楓的形容終究是不全面,醫院本着對首長的重視對白遠進行了全面的檢查。

白遠醒來就覺得大家的氣氛不對,可怎麽問林楓都不說,心裏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了,回濱海城的第一天,他看了看陰沉的天色和老公陰沉的臉色,心下明了,這最後的時刻,終究還是要來了。

車停在馬路邊,林楓低着頭翻着手機,思量着怎麽開口問。

“想問什麽就問什麽吧,”白遠睜眼望着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有這麽一天會暴露,事到臨頭他倒也冷靜。

“軍區的大夫說,你沒有得過脊髓炎的跡象,”林楓深吸一口氣,像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下定決心開口,“反而懷疑你身體是由于曾經注射過大量麻醉劑所導致的後遺症。”

“嗯。”白遠應了一聲,沒反駁沒否認。

心一下子沉到底,林楓沙啞着嗓音顫抖着問:“為什麽?為什麽騙我?!很有意思嗎?!你騙了我六年!”

“當年臨近畢業,我們總是吵架,我那個時候就想,如果有一天我病了,你還會不會理我,會不會幹脆分手?”白遠嘆了口氣,回想起往事,他總是有些別樣的情緒,“那天做手術之前張檸晨警告過我,這是條不歸路,回不了頭,我告訴我自己,如果你沒來,說明你不愛我,那我變成什麽樣就都無所謂了;可若是你來了,我就告訴你我有多愛你,我就告訴你,這世界上任何事包括我的健康,都敵不過你重要。

你來了,守在我身邊寸步不離,那個時候我就想,就算我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我也認,有你在,我什麽都不在乎。”

白遠沒想哭的,可眼淚就是止不住的流,他深吸一口氣:“畢業之後你忙你的漫畫連載後來又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那個時候你忙,我也沒想你能回來照顧我,但坐在輪椅上已經三年沒站起來過了,我高估了我的自理能力,輪椅壓下來的時候其實我還挺冷靜的,唯一擔心的是你會因為我受傷而分心。”

左手又不自覺的抽痛了起來,就像每個大雨傾盆的夜裏一樣,痛徹心扉,可如今那人卻坐在自己身邊,無動于衷。

他想,也許以後林楓再也不會給自己做按摩了吧?再也不會擔心自己會不會着涼會不會痙攣會不會尿路感染會不會心肺衰竭,再也不會在每一個他脊椎痛的夜晚摟着他輕聲安慰了。

他沒告訴林楓其實p癱六年,他早就跟真的癱瘓病人一樣了,他不想他為難,不想他被心疼束縛住判斷。

阿楓,這是我最後一次讓你為我擔心,日後天高任鳥飛,你自由了。

車裏的氣氛有些低迷,兩人一同從西藏帶回來的保平安的轉經筒還靜靜的挂在窗前,兩人誰也沒說話,林楓低着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白遠側頭看他,神色貪戀。

林楓擡頭時,白遠的動作像是慢動作。

他一把扯過林楓到自己的懷裏,力氣大到像要把自己整個人都塞到他身體裏,下一秒駕駛座的車門變形,他額頭感覺有股溫熱滴落。

意識恍惚的時候,他看見了在他眼前有個蒼白的微笑。

那人用口型說:

“真好,我還能為你做最後一件事。”

濱海城的微博時事熱點滾動着新聞:今日下午四點二十分,本市淮海西路一路虎越野車失控與路邊停靠的奧迪黑色轎車相撞,路虎司機當場身亡,奧迪轎車內兩名乘客受傷,事故原因疑似為酒駕。

市中心醫院內,白遠躺在病床上,睜開眼就看見醫生走來走去,神情嚴肅,跟他母親在說着些什麽。

“媽……”他張口。

周萦連忙轉過身來握住他的手:“阿遠,你怎麽樣?”

“阿楓呢?”白遠沒回答她的問題,目光焦灼,四處搜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怎麽樣?”

“在急診室縫合,”周萦柔聲回答,“胳膊劃了幾道口子,他沒什麽事,你放心。”

“那就好。”白遠長舒了一口氣,這才覺得自己頭痛欲裂,“媽,我想回家了。”

他說的家可不是與林楓住了八年的家,是他母親一直希望他回去的家。

“大夫說你顱內出血,要住院檢查一下的,”周萦知道瞞不過他,安慰道,“我們住兩天,沒問題了之後再回美國,好不好?”

“沒事,”白遠只覺得頭疼,別的哪哪都沒什麽事,自然不願在醫院裏待着,“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我現在就想回家。”

“再等等……”

“你不走我自己走!”白遠脾氣上來了,扯了點滴就撐着上半身要坐起來。知道林楓沒什麽事,他是一分鐘都不想在這裏待着了。

旁邊的大夫眼疾手快扶住他沒栽倒在床下去,見他這麽堅持,也只得說:“那就先出院吧,目前來看沒什麽問題,但出院之後一定要注意休息定期回來檢查。”

私人飛機在機場待命,從中國到美國飛行了十幾個小時,白遠幾乎都在昏睡中度過。

可睡着他也不踏實,夢境淩亂,到處都是林楓的身影。

可那個人如今恨他入骨,已經回不去了。

也許是體力不支也許是睡眠不足,也許是真的身心俱疲,白遠被司機抱上輪椅時還未等系上束縛帶,便直直的栽倒在地,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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