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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石二鳥之計

那山壁不知是用什麽岩石組成,手指碰上去便有股吸力,法術攻擊完全不頂用,霜棠撤了百煉妖也跟着用手刨,誰知泥土一陣蠕動,居然将他的手臂吞進大半。玉碎見狀跟着去拔,身後一股旋風在兩人身邊炸開,土地崩散,霜棠身子向前傾倒,連同玉碎一道被泥土包裹吞噬。

這一切發生都在瞬息之間,離兩人最近的赫連有心來救卻被戎生樓的人絆住腳步,玄池飛劍來阻,那山壁居然連元晗劍也一并吞沒!“霜棠!”

幾人趕到山壁前,見那裂縫處的土地似在蠕動,隐隐有要恢複如初的架勢,季白撚了點土磋磨,冷聲道:“這是息壤。”息壤能自生,無論減去多少,只要土核還在便能無限再生。戎生樓居然舍得花大手筆,用息壤來鎮壓玉碎肉身!

卻說被包進土裏,霜棠還以為自己就這麽被活埋了,似乎被一只大怪獸吞進肚子裏,那些泥土似是活物一般靠蠕動擠着兩人前進,霜棠被土壤蒙了滿臉,呼吸有些不暢,掙紮得越發厲害。

玉碎的修為已經全部耗盡,只得将霜棠拽到胸前護住,抱着對方不讓兩人被擠散,霜棠抓着自己的長發把臉埋在對方胸膛裏,他的頭發被土壤夾扯得發疼,這會兒才緩過來,又想起玉碎也是披頭散發的,伸手就去撈對方頭發,被玉碎按回去。“霜棠,撐開結界。”

這土壤好生奇怪,還會吸納結界中的法力,霜棠小心翼翼控制着結界在兩人周圍撐起開,這才感覺好了點。他一直以為山壁裏都是實心土,哪還能想到還別有洞天,結界原本是頂着泥土,他又按着結界,還想去拽對方頭發,沒料到身後一空,結界再也沒有碰到泥土的感覺,往後連着玉碎也給栽了下去!

兩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霜棠身下即使墊着玉碎也給磕得不輕,揉着頭就着不知哪裏透出來的光,看到玉碎趴在地上不省人事,推了對方一下,“玉碎師兄!玉碎師兄!”

指尖小心地探到對方鼻端前,仿佛觸電一般快速縮回,霜棠瞠目結舌地看着面前的人。他……把玉碎師兄給砸死了?!

不死心地持續掐對方人中,霜棠像伸手摸不到自己的百寶錦囊,驀然想起被拐的時候自己就沒帶多少件東西,又氣又急,只盼望這是對方與自己開的小玩笑,“玉碎師兄!師兄!”

他握緊玉碎的手,又摸摸對方頸側,得不到回應的恐懼讓他一陣腳軟。平日裏要好的朋友死在自己面前,還是被自己壓死的,罪惡感與愧疚如狂風般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将他平日裏自恃的冷靜橫掃殆盡。

霜棠吸吸鼻子,揩掉眼角的淚水,用力将對方拖到一處較為平整的地方。他不太清楚心肺複蘇術具體的操作,坐在玉碎身上比劃,選定了位置,咬着牙交疊雙手朝那處狠狠按下去!

“咔嚓”。

手下的肌肉明顯凹下去了一些,霜棠眨眨眼,上剎那間褪盡血色。他幾乎是跳起來滾到一邊,視線左右亂飄,眸子顫動,犯了羊癫瘋似的。

手上凹下去的感覺做不得假,擡頭看着這密封的山洞,要呼救也不太可能,再說師兄他們不會放着自己不管,只是現在條件不允許罷了。霜棠拍拍胸口,又爬回玉碎身邊,祭出自己體內的築基蓮子打算死馬當成活馬醫,先将清氣輸送到玉碎體內看看情況,蓮子上清氣逸出,立刻飄向旁邊土壤,最後居然有大部分都化入土中,吓得霜棠急忙收了築基蓮子。

山壁簌簌震動起來,有大塊土石從兩人頂上滑落,一碰到地面又自動消失,霜棠等了片刻,那陣震動變本加厲,隐有地動山搖的勢頭。困在山壁中的霜棠尚不知道,此時戎生樓衆人賴以修煉的靈脈被地龍翻身改道,漸漸偏移主樓所在,護樓結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碎,原本固若金湯的樓闕城池開始顫抖,讓平靜了百年之久的樓內一片混亂。

較有資歷的老人都知道區區地龍翻身不足以撬動樓下靈脈,他們停下手中事務,向來冷寂的眼裏湧上一抹不安。在這兵荒馬亂的樓內,獨獨有一人端坐高臺,望着忘仙群山所在的方向,默然不語。

樓下的靈脈是戎生樓百年基業的根本,左天懷即使被架空權力,在樓中情勢尚不明确的情況下,有不少年輕一輩的人請他出面聚合人心,指揮衆人一齊施為将靈脈定住。左天懷面有三衰之相,一身修為還是有的,此時聽那年輕人來請,也不拿架子,站起來拍拍衣襟便朝主樓內去了。

那弟子看到樓主臨危不懼,把握十足的架勢有如淵渟岳峙,輕易便定下心來,運起修為招呼同伴,一道往主樓趕去,“大家都別慌!快去主樓助樓主一臂之力!!”

一時間大部分人都冷靜下來,安頓好樓中婦孺,紛紛趕向主樓。衆人親眼見到左天懷骨瘦伶仃才充分領略到,氣數三衰是何等的殘酷,如今那人站在主座上,氣勢不減當年,越發誠服,紛紛靜下來等待樓主命令。左天懷看着面前一張張滿是期盼的臉,道:“如今情勢危急,各部長老請出列,随我速速去鎮壓靈脈。”

沒有人回答他,戎生樓地煞堂三十二位長老,在場只餘七人。“樓中有難遲遲不現身!莫不是打算棄戎生樓不顧!如此這般行徑,當得上叛徒!”

在場弟子面面相觑,心內焦慮之極,平日裏或有不覺,如今兵荒馬亂,整頓完畢才發現自己所在堂部的長老沒有出現。

當然不可能出現,那些長老如今正在忘仙群山,怎麽可能在樓裏。

左天懷為了這一石二鳥之計蟄伏三年,如今,是到該奪回自己東西的時候了。

掉下的土石越來越多,兩人頭頂上的石塊堅持不住,脫出山壁砸下!霜棠張開結界,沒想到有人快了他一步,将石頭推開,讓底下兩人避免被石頭砸中的命運。

霜棠沒想到山壁裏還有旁人,身體條件反射地靠到山壁上,“誰!”

“霜棠,是我。”聲音帶着孩童特有的清澈,讓霜棠傻了眼。面前出現的人比他稍矮半個頭,一頭白發及腰,穿着華麗的錦袍,面容冶豔妖孽,難辨雌雄。

奇怪的是對方一出現整座山的震動便停了下來,于是霜棠更加懷疑來者身份:“你是誰?是男是女,為什麽會在這個地方?”

對方聽到問題挑眉一笑,聲音裏意外與怒意分明:“霜棠,我是玉碎。”他一把踢開腳邊的屍體,欺身上前,一手撐在霜棠臉邊,将對方納入自己的氣機範圍之內,“或者,你可以叫我阿邪。”

霜棠這才想起一路上左丘原所說的玉碎的事,自己方才情急,把這些忘了一幹二淨。他也沒想到玉碎就這麽自己跑出來了,設想的好幾種救援方法都沒能實現,反而錯以為自己壓死了玉碎,心裏滿是愧疚惶恐。“那……那……阿邪,我們要怎麽出去?”感覺兩人的姿勢有點不太妙,他試着動了動,對方另一只手也搭上來将他鎖在臂彎中。

“我回答了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你自己來找找答案?”左邪看出霜棠的窘迫,湊上前對對方耳垂吹氣,滿意地看到霜棠耳根子都燒紅起來,臉上笑得邪魅,心裏卻将赫連昊蒼幾人罵了個天昏地暗。這具身子被那幾人調教得極為敏感淫蕩,明明他是在享受他們的勞動成果,心裏卻對自己沒能參與這件事極為不滿!

扮演一個好師兄博取好感真的好累,幸好對方記得他,甚至親自來救他。一想到這,左邪就開心不少。還未成為玉碎之前左邪被人稱到性情多變不是沒有理由的,短短幾句話的時間,又是開心又是生氣連帶憤怒吃醋都過了一圈,只是他掩飾得極好,任霜棠機靈,也只是以為對方因為自己沒有認出他而不高興而已。

霜棠在承坤門裏鮮少見到比自己矮的人,如今面前就有一只,輕易激起他的保護欲,他摸摸左邪的頭,道:“我還是習慣叫你玉碎師兄。師兄護我良多,如今就由我帶師兄出去!”

一番話如甘泉浸熄了左邪的心火,他看着面前少年不帶雜質的幹淨眼眸,點點頭。

“師兄被封印時年紀很小吧,肉身比我還矮一點兒……”霜棠像呼嚕孩子頭毛一般揉着那頭亮麗的銀發,覺得手感不錯,便沒停下來。

左邪一聽覺得不對,對方明顯就是在嫌他矮,于是原本撐着山壁的雙手搭到少年肩上,湊近對方還在喋喋不休找話頭的雙唇,低聲道:“霜棠師弟莫不是以為矮子就幹不了別的事?”

面前的人變臉變得太快,霜棠還來不及辯解,鎖骨上便被對方輕輕咬了一下。

只是咬了一下還不夠,左邪扣住霜棠手腕将之抵在牆上,埋頭在那人白嫩的頸窩間舔了好幾下才安定下來,嗅着那淡淡的蜜香,賴在對方身上沒挪開。

“玉、玉、玉碎師兄!”

“霜棠……方才魂魄脫離容器進入肉身耗去我僅剩的全部修為,能讓我好好靠一下麽?”

對方難得虛弱地哀求自己,霜棠撇去方才的不自在,坐到山壁下,讓對方靠着自己休息,左邪非要從後邊抱着他,将腦袋抵在他背上睡着,對方是傷患,霜棠只得照着做了。“玉碎師兄,我們要怎麽出去?”

難得有兩人獨處的機會,左邪可不想那麽快就出去。左天懷想讓他去與那些長老鹬蚌相争,他偏要坐山觀虎鬥,任外邊那幾人給他開路。“我頭有點疼,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來,休息片刻也許就能想到了。”左邪将面前披散的頭發分作兩邊攏到霜棠前邊,使得那一截冰雕雪砌的後頸徹底暴露出來,自己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他身上。

霜棠不好打擾他,身後的呼吸拂在他後頸上,酥酥麻麻的有點癢。沒想時沒發覺,一關注,那股子騷癢就越發明顯起來,霜棠堅持了半晌,小聲說道:“玉碎師兄,我們把那邊那具肉身埋了吧,好歹也是曾經的你,就這麽放任不管有點……”話音未落,身後的左邪雙指一搓,一星如豆火苗落在那具肉身上,剎那間就将之焚為灰燼。

現在也不知道外邊的情況怎麽樣了。霜棠深深吸了口氣,盤腿安靜地坐着。

“就這麽不願意和我待着?”

“不是不願,是方才進來的時候外邊的情勢師兄也看見了,我擔心他們。”霜棠停頓了一下,尴尬地道:“玉碎師兄……你的東西從剛才就一直頂着我……能移開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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