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搶哭
楚謹朝的球技的确不是一般的爛,佟晖和他一隊,被另一隊的人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最後還是敵隊先叫了停,佟晖笑問:“怎麽不繼續打了?”
他們和楚謹朝不熟,說話還算委婉,“打你們……還是算了吧。”跟虐菜一樣。
打了大半節課,楚謹朝的體力消耗的差不多了,聽見對方喊停便也不打算繼續。
佟晖喊他:“楚謹朝,買水去嗎?”
楚謹朝搖頭說:“我回一趟教室。”
佟晖哦了聲,看着楚謹朝的背影叮囑了一句:“下課前五分鐘記得來操場集合,老師要點名!”
佟晖身邊的男同學用手肘給了他一下,“媽的,我以為他說不會打是謙虛,沒想到真的不會!”
佟晖哈哈大笑,“都是同學,以後一起打的機會還多得是!”
有人唏噓了一聲:“我們可不敢倒貼雲巅樓的學神……”
六班的教室裏空蕩蕩的,只有末排靠窗的位置上趴了個人。
楚謹朝從書包裏摸出一個水壺,靠在課桌邊上喝着。
窗戶緊關着,外面熱鬧的聲音穿不進來,室內又悶熱得很。
楚謹朝解開領口的扣子,又灌了自己幾口水。
舒臨安趴在課桌上一動不動,看上去睡得很熟。
明明是所有人都最期待的體育課時間,每個人都歡呼雀躍的奔向操場,他卻一個人躲在教室裏睡覺,仿佛游離在群體之外一樣。
楚謹朝沒有刻意去觀察,但在高二(六)班上課一周下來,不難發現他的同桌的确是個在集體之外徘徊的角色。
課間時間從沒有過人跟他搭話,他的作業楚謹朝也一次沒看見他交過,即便是上課開小差,老師對他的态度也是放任不管,脫離人際交往的程度比楚謹朝更甚。
但這或許,又并非是對方本意?
楚謹朝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汗,胡亂的想了一通後,在舒臨安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點名了。”
舒臨安緩慢的坐直了身體,額前的劉海被壓的有些淩亂,他睡意朦胧的望着楚謹朝,像是還沒從睡意裏蘇醒。
楚謹朝給他解釋:“體育課,下課前五分鐘點名。”
舒臨安揉了揉頭發,帶着濃濃的鼻音嗯了一聲。
楚謹朝等背心裏的汗幹透,彎腰把桌洞裏的校服拿出來,脫了上身的套頭運動衫,換上了校服襯衫。
他單手扣着襯衣上的紐扣,動作不算快,舒臨安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撐着半邊臉,目不轉睛的盯着他。
大概是舒臨安向他投來的視線太過露骨,楚謹朝餘光瞥向舒臨安,舒臨安藏在碎發下的睫毛顫了顫,對他說:“你看起來很熱,不換褲子嗎?”
運動褲的材質比校服褲要厚一些,楚謹朝當然是要換的。他把褲子拿出來,舒臨安對他說:“等你換好了,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操場嗎?”
楚謹朝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拿着褲子就往教室外走。舒臨安坐在原位頓了幾秒,起身跟上楚謹朝。
楚謹朝在衛生間裏換完褲子後,走出來時舒臨安正站在衛生間門口,他把手裏換下的運動褲放進教室後,又重新去了操場。
他踩着點到的,六班的人已經差不多到齊了。
楚謹朝徑直站到了最後,自成一排,舒臨安挨着他站,時不時的看他一眼,看樣子似乎不太習慣這樣的環境,有些躊躇不安。
體育老師姍姍來遲,拿着花名冊點完名後還有些詫異,“你們六班還真是難得到齊一回人……”
有同學不樂意了,“老師,我們班可都是乖學生,學風好得很,才不會有逃課的!”
“就是就是!”
體育老師擺了擺手,懶得和這些青春期的孩子争辯,“下課了,都快去食堂搶位置吧。”
話音一落,整個班霎時一拍而散。
楚謹朝接了個電話,班主任通知他去辦公室領教材。他記下門牌號,花了十分鐘到辦公室領了教材,班主任又留下楚謹朝在辦公室裏問了些關乎學習和環境習不習慣的內容。
等楚謹朝抱着一摞半人高的教材回到教室時,離上課還有不到二十分鐘。
晚自習有英語小考,楚謹朝把書快速的整理好之後,開始埋頭複習老師上課講的幾個重點。
舒臨安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了教室,拿着一瓶酸奶默默地放到楚謹朝面前。
楚謹朝只好暫時放下筆記本,舒臨安像是害怕驚擾到他,聲音又啞又小:“你上次請了我喝酸奶,今天我請你。”
酸奶的外包裝,和上次楚謹朝在倉庫給他的一模一樣。
楚謹朝說:“那是因為我想從你嘴裏獲得有效的信息,不算請。”
舒臨安輕輕的點了一下頭,随即又從桌洞裏拿出一個面包,雙手遞給楚謹朝,“上體育課的時候,你有把我叫起來,謝謝。”
楚謹朝手裏捏着筆,沒去接那個面包。
舒臨安遞面包的手肉眼可見的往後縮了縮,“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單純的……想謝謝你。”他啞着嗓說:“以前,都不會有人叫我的。”
楚謹朝眉心一蹙,過了半晌,道:“如果不躲在教室裏睡覺,去操場上課,就不會需要別人叫。”
舒臨安瞬時将頭埋得更低,說出剛才的幾句話好像就已經耗費光他全部的勇氣。他拿着面包的手慢慢縮回到原位,這時候有人卻從旁邊一把拿過面包,他手裏一空。
舒臨安倏的擡起頭,楚謹朝撕開包裝袋,一手拿着筆在筆記本上寫着,一手拿着面包咬下一口,露出紅豆做的餡。
楚謹朝被舒臨安目不轉睛的視線盯的有些靜不下心寫東西,便把臉轉了過去,竟發現舒臨安嘴角的弧度有些微微上翹,兩顆小虎牙從上唇的下方露了出來,瑩白色的,又尖又細。
舒臨安見他看着自己不說話,問道:“怎麽了?”
楚謹朝別過眼,三兩口解決了面包,繼續埋頭複習。
楚謹朝在上初中之前一直國外長大,英語算是他半門母語。雖然他忘記了許多東西,但語言這件事是伴随着成長刻進骨子裏的記憶,他不需要花多大的腦筋,只要稍微結合一下老師的出題內容,就能把一張英語卷三兩下寫完。對于目前的他來說,相對比其他,英語算是最輕松的科目了。
放學時,天空又下起了細雨。
楚謹朝和人流隔着一段距離,等待擠搡的人群散了之後,才從避雨的亭子裏走出來。
很巧的是,夏協正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手裏撐着把傘,看見他後示意道:“一起走一段?”
雨聲淅瀝,白天幹燥的地面不一會兒就被淋的濕漉漉的。
楚謹朝和夏協并肩而行,傘打在兩人中間,一路無話。
等到了兩人要分道的岔路口時,夏協卻沒有要離開的跡象,楚謹朝便說:“一班的晚自習比其他班多半個小時。”
夏協突然停了下來,似乎并不打算解釋早退的原因,“謹朝。”
他側過身,手裏的傘往後傾斜,楚謹朝沒了遮擋物,頭頂上方細密的雨絲一瞬間落滿楚謹朝的發。
“你變了很多。”夏協笑容溫和,“這段時間很辛苦吧。”
楚謹朝面不改色,“你就是為了來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他擡腳往另一條街上走去,夏協在他身後不溫不火的繼續說:“你裝的太不像,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以前的楚謹朝是什麽樣子。”
夏協的手在停駐的楚謹朝肩膀上輕點,“包括莫袅。”
馬路的信號燈閃爍成綠,楚謹朝拍了拍被夏協觸碰的位置,在雨裏穿過了馬路。
挨着學校街道的奶茶店此刻已經到了快要打烊的時間,楚謹朝冒雨進店,店主的熱情較白天淡了很多,但臉上還是挂着笑:“同學,喝點什麽?”
楚謹朝細喘了幾口氣,在菜單上面随意的掃了一眼,“芒果奶昔。”
點完後到一邊的小桌前坐下,他抽了桌上的幾張紙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拿出手機正準備給莫袅打個電話,一看時間,又按滅了屏幕。
“同學,你的芒果奶昔好了。”店主喊道:“是打包還是就在這裏喝?”
“打包。”
楚謹朝提着一杯芒果奶昔往外走,小雨剛好停了。
他心不在焉的插了吸管,喂到嘴邊正要喝上一口,一個黑影突然從旁邊跑了過來,停在他面前。楚謹朝條件反射的往後退了半步,看清來人後蹙了蹙眉。
舒臨安顯然也是淋了剛剛的那一場雨,不僅頭發濕漉,就連校服都濕的貼在了身上。他看了一眼楚謹朝,又看了一眼楚謹朝手裏拿着的東西,輕聲問:“這個可以送給我喝嗎?”
楚謹朝的下巴往身後的奶茶店擡了擡,“想喝自己去買。”
舒臨安沒動,楚謹朝側身就要繼續往前走,舒臨安卻突然握住他手裏的芒果奶昔,低頭一口咬住吸管,芒果奶昔的分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減少。
“你幹什麽?”楚謹朝捏緊了瓶身想要從舒臨安手裏搶過來,舒臨安卻三兩口就喝完了大半杯,輕松的從楚謹朝的手裏奪過剩餘的奶昔。
舒臨安用沾着一縷白沫的嘴開合着說:“我沒錢了,下次等我有錢了再請你喝,好嗎?”
楚謹朝盯着舒臨安不說話。
舒臨安事氣勢一下子變弱,立刻道歉:“對不起。”
他道歉的聲音還是又啞又小,不知道內情的還以為是他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楚謹朝看着舒臨安嘴角上的那圈白沫,“好喝?”
舒臨安偷偷看他,揣度着他臉上的情緒,半晌點了點頭。
“那就喝完。”楚謹朝伸出手在奶昔的瓶身上敲了敲,“一滴別剩。”
舒臨安舔了舔嘴,捏住吸管一口氣把剩餘的奶昔喝完,按照楚謹朝所說的一滴沒剩。
“喝完了。”舒臨安把空瓶在楚謹朝跟前展示了一下,“一滴沒剩。”
楚謹朝看也沒看那瓶,只問:“你才三歲?”
舒臨安被問的有些懵,“我,我十七歲。”
“那你不知道喝完的東西該丢進垃圾桶裏?”楚謹朝奪過舒臨安手裏的空瓶丢進了一邊的垃圾桶裏。
舒臨安抿着嘴看楚謹朝,不敢說話。
楚謹朝就算是有氣,看見他這幅悶聲的樣子,也說不出氣話,“我走了。”
舒臨安點了點頭,在楚謹朝背後不遠不近的跟着。
楚謹朝漫不經心的往後瞥了一眼,也不知道懷抱着什麽樣的心情,說:“一起走?”
舒臨安立刻跟上,走到楚謹朝左邊,并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