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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課開始就在睡覺,到了現在還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楚謹朝拉開椅子在過道上站了半分鐘,喊道:“舒臨安。”

舒臨安揉着頭發坐直了身體,也不知道是因為睡意沒退還是因為這是楚謹朝第一次叫他名字的關系,他整個人的反應都有些慢半拍,“你叫我?”

楚謹朝拿上飯卡往後門走,“吃飯去不去?”

舒臨安立刻站起來,“去。”

食堂的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多,楚謹朝和舒臨安來的晚,排了半個多小時才輪到他們。

楚謹朝點了兩個菜一份湯後,站到了一邊,舒臨安和他點了份一樣的菜色,打飯阿姨設置好金額好,楚謹朝便率先替舒臨安刷了卡。

舒臨安迷惑的看向他,楚謹朝端着飯走,“禮尚往來。”算是昨天晚自習面包和酸奶的回請。

他們在角落裏找到一張空桌,楚謹朝食量不大,飯吃完一半就飽了。他看舒臨安還沒吃完,便坐在位置上等着,順便給腦子放空。

突然,吵嚷的食堂裏響起一陣浮誇的口哨聲,打斷了楚謹朝放空的狀态,回過神來,遠遠的看見一個身材高挑的女生走過來,他一眼認出是柳賢。

楚謹朝和柳賢見面兩次,柳賢兩次的出場都伴随着正值荷爾蒙躁動期男生的口哨聲,就像是在為她的出現歡呼喝彩,嘩衆取寵般的行為試圖引起女神的注意。

不過柳賢,也的确有讓人為她不惜嘩衆取寵的資本。

“謹朝,我有事找你。”柳賢走到楚謹朝身旁說。

楚謹朝的視線轉到食堂外,“外面談?”

柳賢說好,楚謹朝便站起來,臨走前囑咐舒臨安,“你要是吃完了就先走。”

兩人到了外邊的樹蔭下,主人公離場,身後食堂的躁動清晰可聞的平息不少。

柳賢直截了當的問:“我上次和你說回廣播站的事,你想的怎麽樣了?”

柳賢那天找楚謹朝提過這件事後,他就有向莫袅打聽清楚,得出的結論是他以前的确是廣播員。但楚謹朝現在自己的一些事都處理不好,他不想再耗費精力用在額外的事情上,于是他說:“過兩天我會交一份退部申請。”

柳賢神情一僵,“不是……謹朝我就替部長他們問你什麽時候回來,你怎麽就要直接退部了?”

楚謹朝早就想好了回答,“高二的學業比之前要重很多,而且再過幾天就是月考了,我現在只想把注意力放在學業上。”

想要專注學業,這樣的理由換成別的學生來講的确讓人挑不出刺來,但現在說出這話的是楚謹朝,柳賢聽了只覺得匪夷所思,“你真的已經決定好了?”

“嗯。”

“好吧。”柳賢語塞,“我會把話帶到的。”

楚謹朝說:“謝謝。”

柳賢聞言露出一個笑,她似乎還想再說幾句什麽,但話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再提別的倒顯得多餘,最終便只和楚謹朝道了回見。

楚謹朝重新回食堂買了瓶水,順便往食堂的角落瞥了一眼,意外的發現舒臨安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他走過去,舒臨安正低着頭玩翻繩,手裏的動作連貫,看起來玩的很起勁。

楚謹朝用礦泉水瓶敲了一下桌面,舒臨安猛地收了手上的細紅繩,擡起頭時劉海滑到一邊,露出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變得有些紅的眼眶,“你回來了?”

楚謹朝望着他的眼角好一會兒,說:“不是讓你吃完就先回去?”

舒臨安邊看向桌上剩餘的飯菜,邊把那條細紅繩重新繞着手腕纏起來,“我走了的話,你的飯會被收走的。

楚謹朝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接話,舒臨安用戴着細紅繩的手碰了碰楚謹朝飯盤的溫度,“冷掉了,要不要重新買?”

“我已經吃好了。”楚謹朝端起自己吃剩的飯盤往回收處走去,舒臨安也拿着飯盤跟上來,兩個人一起把飯盤放到食堂阿姨的面前。

食堂阿姨看一眼楚謹朝和舒臨安遞來的盤子,又看了看兩人離開的背影,不滿道:“剩這麽多飯,白長這麽高的個子了……”

午休時間,整個教學樓都靜悄悄的。

楚謹朝回教室後去了一趟衛生間,出來時和正要進去的佟晖碰了個正着。楚謹朝點頭打了招呼,佟晖也笑着回應,不過佟晖前腳邁進衛生間又退了出來,“楚謹朝……”

楚謹朝正拿着紙巾擦手上的水,聽見喊聲回過頭,“什麽事?”

佟晖抿着嘴,神情有些躊躇,似乎在斟酌自己到底該不該開口,“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我看見你和你同桌了。”

楚謹朝說:“有什麽問題?”

“唉,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佟晖揉了把頭發,“就是你那個同桌,他是這學期外校轉來的插班生……性格挺孤僻的,也不愛和班上同學說話。老師們對他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态度,而且我還聽說他和隔壁班的幾個混子有牽扯,你最好還是和他保持距離,不要混在一起才好。”

楚謹朝聽完後,随手将擦過的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我也是插班生。”

佟晖黝黑的臉色突然浮現尴尬的漲紅,“我沒別的意思,更何況你和舒臨安從本質上就有區別啊。”

楚謹朝反問:“有什麽區別?”

佟晖理所應當的說:“因為你是楚謹朝啊,是整個善高學生的榜樣!”

楚謹朝卻覺得這句話在此時此刻刺耳異常,他懶得再和佟晖多費口舌,轉身回了教室。

留下佟晖還在原地,懊惱的嘀咕:“我他媽又沒說錯……”

一趟洗手間的功夫,舒臨安又趴回了課桌上一動不動。

當楚謹朝拉開椅子剛坐下,他卻又立刻坐直了身體,問道:“你去幹嘛了?”

楚謹朝從書包裏摸出藥,喝水吞服下,“上廁所。”

舒臨安輕輕的哦了一聲,他從旁看着楚謹朝把藥瓶重新放回原位,又手用托着臉,朝着他的方向趴在了課桌上,說:“你是這學期才來的轉校生?”

舒臨安眼裏的神情被額發遮擋,看不清楚。

楚謹朝長時間沒得到回答,又重新問了一遍。舒臨安喉結滾動,“是。”

楚謹朝慢慢的閉上雙眼,帶着一絲倦意的聲音,輕飄飄的傳入舒臨安的耳朵裏,“真巧……”

和他一樣的插班生。

正午的光最是強烈,透過毫無遮擋的玻璃窗直直的打在楚謹朝的臉頰上。

楚謹朝的面容在這一刻仿佛被籠罩上一層奪目的金紗,冷漠的假面被溫暖融化,讓這張明媚溫和的臉有了他本該的溫度。

連同着嘴角左下方的那顆美人痣,都不再像平時那般冷冽。

楚謹朝有着一張能讓人輕易卸下心房的臉。

舒臨安當然知道。

他反手拉過後方的窗簾,遮住那些讓楚謹朝變得有了溫度的光,面朝着楚謹朝的方向在課桌上靠了下來,輕聲說:“是啊,真巧。”

似嘆似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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