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甜哭
月考的考試座次表是按照上學期期末考試的成績編排的,楚謹朝上學期在期末考試的前一周出了車禍,沒能參加期末考試,因此總分為零,被系統自動分到了最後一個考室。
楚謹朝到考室的時間不算早,但考室卻一個人都沒有。他站在教室門口又重新看了看考室的編號,确認無誤後,這才進了考室。
即便是市裏的重點高中,也架不住有渾水摸魚的吊車尾在裏面摻和,更何況這些人大多數的身份非富即貴,善人高中對此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監考老師晚楚謹朝一步進了考室,見有人比他先到,心裏還納悶這倒數第一考室裏的學生什麽時候轉性了,卻在看清楚謹朝的樣子後心下了然,“是以前一班的楚謹朝同學對吧?”
楚謹朝正在往教室最末排的位置走去,聞言回過頭,“是。”
無論是怎樣性格的老師,對好學生的印象總是記憶猶新,連帶着态度都變得親切許多。
只見監考老師放好試卷,笑着替楚謹朝指了指靠牆的倒數第二個位置,“不用找了,倒數第二個就是你的座位。”
楚謹朝往他所說的位置走去,果不其然在倒數第二張桌子的右上角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他上次期末考試的總分為零,按理來說排位是倒數第一才對,現在卻成了倒數第二,難道還有負分的學生存在?
楚謹朝放好攜帶的文具後,疑惑的向後方看了一眼,在貼标簽的位置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考室後門突然響起了腳步聲,楚謹朝循聲看去,舒臨安正大步朝他走來,最後在他後面的位置坐下,小聲跟他打招呼:“早上好。”
楚謹朝颔首算作回答,重新坐正了身體。
舒臨安是從別的學校轉來的,上學期的期末成績肯定和他一樣都是零,排在這間考室無可厚非。至于為什麽舒臨安會在他後面的原因,楚謹朝想,這應該是按照姓第一個大寫字母來排的。
畢竟,C在S的前面。
臨考開始前的兩三分鐘,考室裏才稀稀拉拉的坐滿了人。
廣播裏開始播放考場紀律,試卷從前往後發了下來。
楚謹朝反手把最後一張卷子遞給舒臨安時,對方半晌沒接,他便往後側目,“卷子。”
舒臨安雙手接過卷子,說:“你複習了嗎?”
楚謹朝簡短的回了“沒有”,舒臨安聞言點了一下頭,便拿起筆開始低頭寫班級。
考試鈴響,楚謹朝立刻埋頭開始寫卷子。
第一考是語文,他沒有按着考題的順序去填答案,而是迅速的審題之後,把自己記得的答案先寫了上去,至于需要深思熟慮的全部放到了一邊暫時不管。
不過在考試時,楚謹朝總感覺教室裏有一道視線在注視着他。
那道視線太過灼熱,仿佛楚謹朝赤身裸|體的被鎖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讓他毫無遮掩,整個人無所遁形。
可當他擡起頭往教室四周一看時,那道視線又轉瞬消失的一幹二淨。
考完之後,楚謹朝吞服藥時想,大概是因為強迫自己大腦思考的原因,所以才讓他産生了這樣一種奇怪的錯覺。
第二考數學在半個小時之後進行,楚謹朝吃完藥出去上了個衛生間之後,就重新回到了教室坐在原位上休息。
舒臨安在他背後問:“你不舒服嗎?”
楚謹朝的确不好受,他甚至一句話都不想說,只對舒臨安做了個手勢之後就睡在了課桌上,準備閉目放空。誰料他沒休息上多久,桌子便被人猛地敲響。
那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又大又響,沿着木桌板一絲不落的堵到楚謹朝耳朵裏,刺耳又難聽。刺激的楚謹朝才緩和幾分的頭痛一瞬間仿佛又湧上了頭頂,他煩躁的擡起頭,“幹什麽?”
敲楚謹朝桌子的名叫張霄,是高二(十)班的學生。
他見楚謹朝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也被弄得愣了一下,不過他畢竟是有事相求對方,很快反應過來道了歉,“學神,打擾你休息了?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嘿嘿,就是有點事想麻煩你……”
這人讓楚謹朝眼生,但不排除是他曾經認識的人。可剛才打擾了他不說,現在又擺出一副自來熟的模樣,楚謹朝不想管他從前和自己是什麽關系,也沒心情去招呼他,當作沒聽到一樣撇過了頭。
張霄卻會錯意,谄媚的低聲說:“學神,我撞了運和你一個考室,還就坐在你過道旁邊……下堂考數學的時候你照顧點我們這些學渣呗。”他說完用手肘抵了抵楚謹朝的肩膀,“先謝謝了啊!”
像是篤定楚謹朝會答應他的請求,他大搖大擺的離開了教室。楚謹朝抽了張紙,擰着眉擦了擦肩膀上被碰到的地方,轉頭把紙巾丢進後方的垃圾桶。
第二門的數學開考沒多久,楚謹朝便發現黏在他身上的灼熱目光變得更加明目張膽,他餘光順着那道視線過去,看到了和他隔着走廊對坐着的張霄,正一臉讨好的看着他。
看來上一堂考試一直盯着他的就是這個人了,并不是楚謹朝的錯覺。他從張霄身上移開了目光,把注意力放在試卷上。
張霄這邊卻開始急了,他上學期本來是八班的學生,結果期末考試那段時間顧着打游戲去了,等成績出來直接從八班降到了十班。他爸媽知道這件事後狠抽了他一頓,還給他放話,如果這次月考不回到以前的成績,直接把他的生活費砍半,丢去住校。
這樣的懲罰對于一般的學生來講或許不痛不癢,但張霄這段時間沉迷網游,網瘾很重,家裏的電腦不給他碰,他就只能泡網吧。一個月的生活費有一大半都用來交了網費,現在要是再給他砍半,又讓他從走讀變成住讀,那他不但連平時吃喝都得省着,而且還要跟網游徹底無緣了。
張霄本來也打算在月考之前好好努力一把回到原來的排名,但他網瘾實在很重,又經不住班上幾個同學的撺掇。開學一個月過去,他基本上就沒怎麽學習,每天腦子裏都想的都是他賬號人物裏的等級和裝備,現在臨到月考後悔都來不及。
可當他看到突然出現在同一考場的楚謹朝時,卻又覺得老天爺給了他希望。
他一個常青樓的末尾學生,當然不可能和雲巅樓的一班學神有什麽交集。但架不住這位學神在學校裏風評好得很,對誰都親切和善,老師誇同學贊,凡是和他有交往的人沒一個不說他的好,所以張霄才敢把歪主意打到這位學神身上。
但現在這位學神,卻對他的求助熟視無睹。
眼看着考試時間過了大半,張霄一張數學卷有兩頁半都是空白,他急得不行,一邊關注着監考老師的方向,一邊壓低了聲音喊:“學神!學霸……楚謹朝!”
對方寫卷子的動作卻半分也沒變,張霄也摸不準楚謹朝是真沒聽見還是裝沒聽見,他破罐子破摔的在草稿紙上寫下考卷大題的序號,輕手輕腳的撕下來揉成一團,往對面的過道一丢,正好落在楚謹朝的桌腿下。
“撿啊,快撿!”
楚謹朝的桌面上突然多了道黑影,他擡眼,監考老師站在他跟前,彎腰從地上撿起來一個紙團,拆開後問他:“這是什麽?”
張霄整個人都傻了,連忙轉過頭,把草稿紙被撕開的一角壓在卷子下面,拿起筆低頭裝作認真答題的樣子。
楚謹朝滿頭都是汗,也不說話,只把自己的卷子和草稿紙攤開,讓監考老師自己看。
他的坦蕩倒是讓監考老師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觀察那個坐在楚謹朝旁邊的同學已經很久了,只是一直沒抓到現行,現在有了證據,也不怕對方抵賴。
監考老師徑直走到張霄旁邊,一把抽了卷子比對上面空白的大題和小紙條上的序號後,又在對方心虛的目光之下拿起那張被撕破的草稿紙,說:“高二(十)班的張霄,現在你可以從考場出去了。”
整個考室的氣氛這一瞬間緊繃到了極點,張霄僵坐在椅子上,等到老師再出聲驅趕他時,他突然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指着楚謹朝道:“是他!是楚謹朝!是楚謹朝……他說他要幫我作弊的,老師,不是我主動的!”
他這話一出,不光是監考老師,就連整個在座的考生都用一種輕蔑的眼神看向他。
張霄被這種眼神看的頭皮發麻,情緒失控的一個勁為自己辯解:“真的是楚謹朝!我沒想要作弊的,都是楚謹朝自己說的,是他主動想幫我作弊,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你們相信我!”
他漲紅着臉看向楚謹朝,語氣裏控制不住的帶出懇求,“楚謹朝,你說句話啊!”
楚謹朝終于停了筆,即便他的鬓發此刻被熱汗潤濕,也壓不住他臉上此刻的冷意,他說:“我認識你嗎。”
張霄被堵得啞口無言。
一場鬧劇最終以監考老師給十班班主任打了電話,将張霄領出考室外結束。
交完卷後,考室裏的學生一哄而散,不時還傳出幾句正在調侃剛剛張霄醜相畢露的諷刺。
楚謹朝忍着頭疼在位置上坐了幾分鐘,實在受不了了又把藥拿出來,正準備吃下去,舒臨安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他課桌前。
四目相對,楚謹朝臉上的煩躁還來不及收斂,“看什麽?”
舒臨安沉默了幾秒,從衣袋裏摸出一塊奶糖,遞給他,“吃嗎?”
“不吃。”楚謹朝低頭就要取藥,舒臨安卻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單手剝了糖紙喂到他嘴邊,“止疼。”
楚謹朝至始至終沒說過一個疼字,卻不知道,舒臨安早就把他的狀況盡收眼底。
即便他怎麽想隐藏,但煞白的臉色和額頭的冷汗,卻做不了假。
楚謹朝擰藥瓶的手停駐,一時也沒去接他舒臨安手裏的糖。
舒臨安不催促,掩在劉海之下的雙眸此刻正定定的注視着眼前人的一舉一動。
緩解的藥吃下還沒超過四個小時,如果不加遏制的繼續吃,他的身體之後會對這種藥物慢慢産生依賴性。
楚謹朝深吸了口氣,冷靜下來伸手接過舒臨安遞來的奶糖,喂進了嘴裏。
濃郁的奶香和侵占口腔的甜意讓楚謹朝十分不适,但随着他慢慢的咀嚼,那股奶意和甜意滲透了他的舌尖,跟随着神經末梢有一瞬仿佛沖淡了他腦海裏的刺痛,全被奶甜沾滿。
舒臨安的鼻尖嗅到了似有若無的奶香,他眼睫動了動,放輕聲音問:“甜不甜?”
楚謹朝卻把糖紙丢回他手裏,“你自己吃一顆就知道甜不甜了。”
說完站起身往考室外走,舒臨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拿起手裏他吃剩的糖紙伸出舌頭輕舔了舔。
甜到舒臨安心窩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