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欺哭
一場月考下來讓學生們精疲力盡,好在結束的那天是周五,讓他們有周末兩天的休息時間去做緩沖。
有了閑暇時光的同時,少不得有好熱鬧的人要将這幾天的見聞到處傳幾句,其中傳的最廣的不外乎是十班的張霄在數學考試時倒打一耙,污蔑楚學神幫他作弊。
一個周末的時間,這件事就在學校的論壇裏傳的沸沸揚揚,張霄當天可笑的嘴臉,被同一個考室的人傳的有鼻子有眼,整個論壇的首頁幾乎全是嘲笑張霄不自量力的主題和回帖。
張霄也就此,徹底淪為善人高中的茶後笑談。
楚謹朝在周六上午慣例去了醫院檢查,得到的還是和醫生上一次差不多的囑托。他拿着處方開了新藥之後就回了家,剛好遇到在家做完飯的阿姨。
阿姨看到楚謹朝熱情的打了招呼,“謹朝啊回來了?”
楚謹朝點了點頭,換了拖鞋進到客廳,阿姨又問:“怎麽莫袅沒跟你一起回來啊?”
“我沒跟他一起出去。”楚謹朝把藥放回自己卧室後又走出來。
廚房裏的阿姨邊炒菜邊對他說:“我今天在外面看見芒果新鮮,順手買了幾個,切好放在冰箱裏了,你先吃點墊墊肚子。”
楚謹朝上午要檢查,所以沒吃早飯,現在的确餓了。他從冰箱裏拿出果盤,上面的芒果丁被保鮮膜包裹着,他揭開膜,用牙簽插着吃了幾口,水分很足,口感也夠新鮮,他連吃了許多塊。
阿姨炒好最後一盤菜後見楚謹朝還在吃芒果丁,連忙阻止,“吃飯了,這水果留着飯後再吃。”
楚謹朝挺喜歡芒果的味道的,阿姨卻先一步從他手裏奪過了果盤,重新包起來放進冰箱。
“謹朝啊,阿姨炒的菜用保鮮盒裝起來了,待會兒涼了你再給放冰箱裏。”阿姨邊脫下圍裙邊囑咐,“晚上就算莫袅回來,那分量也夠你們吃了……”
楚謹朝坐在飯桌前說好,阿姨親切的跟他道了別,“我明早上再過來。”
桌上的菜色這段時間都是以清淡為主,楚謹朝一個人慢條斯理的吃着,把對方說的話都記下了。
莫袅是在下午的時候回來的,客廳裏遮光簾沒拉,屋子裏亮堂的很,他一眼看見睡在沙發上的人,愣了一下,放緩了手裏關門的動作。
楚謹朝很少午睡,再準确點,是很少在客廳裏這麽毫無設防的睡着。
莫袅把肩上的包放進卧室後,走到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路過沙發時,喝水的動作卻猛然頓住,手裏的水杯哐啷一聲放在茶幾上,他蹲在沙發旁,視野裏印出熟睡的人,滿臉紅疹的模樣。
莫袅一把拉開楚謹朝身上蓋着的薄毯,楚謹朝穿着短袖的家居服,兩條胳暴露在空氣外面,皮膚上起滿了密麻的小紅點。
“謹朝?”莫袅推了推楚謹朝的肩膀,“謹朝,醒醒。”
楚謹朝卻像是昏睡過去了一樣,一動不動。
又是叫車,又是挂號登記辦住院手續,莫袅辦完一切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邊黑了。
他還是個半大少年,即使性格沉悶少有将情緒挂在臉上,但遇到了這麽大的事,在踏進楚謹朝的病房前,肩膀還是止不住的發抖。
醫生說,要是再晚幾個小時,楚謹朝說不定會休克致死。
楚謹朝清醒過後,看見一只在他病房門口徘徊的人影,啞聲喊了句:“莫袅?”
莫袅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後擰開了病房的門把走進去,反手關門。楚謹朝打上了點滴,臉上過敏的紅點比之前好了很多,他走到病床邊,“感覺怎麽樣?”
“還好。”楚謹朝摸了摸自己的臉,“就是癢。”
“醫生說,你是芒果過敏。”莫袅看向楚謹朝放在臉上的手,“還說,摳了會爛臉。”
楚謹朝準備動作的手又縮回了被子裏,莫袅見狀,心情莫名的有些煩躁,“你不知道自己芒果過敏嗎?”
話一出口,莫袅就後悔了。
他連父母都忘幹淨了,怎麽可能還記得芒果過敏這件事。
莫袅別過眼,“抱歉。”
楚謹朝卻似乎并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反而說:“莫袅,謝謝你。”
“謝我什麽?”
楚謹朝露出笑,“謝你及時發現我,把我送到醫院。”
他自從出了那場車禍之後,就再也沒在人前笑過。
至少在莫袅眼中,他再沒看見過楚謹朝笑。
但在這樣的狀況之下,楚謹朝卻還能對他展露出笑容。
莫袅頓口無言,望着楚謹朝唇角逐漸變淡的弧度,不由得将從前楚謹朝的臉和此刻的重合在一起。
他難得失神。
護士進來換藥的動靜讓他及時收回思緒,楚謹朝聽見護士的囑咐,簡短的應答了幾句,等對方走後,莫袅拿出手機說:“給我爸打個電話。”
“不麻煩了。”楚謹朝說,“明天輸完就能出院。”
莫袅欲言又止,“那給溫阿姨打一個?”
“她更忙。”楚謹朝翻身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聲音裏帶着濃厚的疲倦,“我睡了。”
莫袅解鎖的手機又放回了衣服裏,自動上了鎖。
成長期的少年人恢複能力的确很快,兩天的時間楚謹朝就恢複的差不多了,辦了出院,按時上學。
周一有慣例的升旗儀式,楚謹朝穿着校服在操場集合的時候,佟晖正在清點人數。楚謹朝在六班算個子高的男生,徑直往最後排走,佟晖卻率先看見他,把他攔住,“楚謹朝,你怎麽不戴校牌?”
楚謹朝轉過來問:“要戴校牌?”
佟晖被他問的一愣,“當然啊,升旗儀式結束過後,紀檢部的幹事要依次來檢查每個班的儀容儀表,校牌和全套校服是标配,你難道忘了?”
楚謹朝确實是真忘了,他轉班來的那段時間,正好是雨季,每周一都在下雨,升旗儀式就不了了之了。所以嚴格上來說,這還是他返校以來第一次參加升旗儀式,不知道有紀檢部檢查這一茬,也很正常。
楚謹朝說:“我回教室拿。”
佟晖點點頭,快速的說:“那你快點,還有八分鐘就集合了,要是遲到被學校領導逮住是要被晾在升旗臺旁邊當衆批評的!”
楚謹朝聞言,跑向教室的速度不由得更快了點。
他順利的從書包裏取回了校牌挂在脖子上,正準備原路返回操場,就聽見外邊傳來打鬥的聲音。楚謹朝不準備多管閑事,但好巧不巧的,這一場景剛好出現在他下樓的拐角處。
三個學生把一個學生團團圍住,被圍住的那個學生捂着臉靠在牆角裏,看不清楚身形。
那三個學生聽到腳步聲,不約而同的把臉往後轉了過來,看清站在臺階上的楚謹朝後,惡聲道:“看什麽看,不想死就趕快滾!”
他身邊的另一個學生盯着楚謹朝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突然記起什麽立刻湊到他跟前,低聲說:“餘浩,他好像是楚謹朝……”
餘浩神色微滞,随即說:“一班的學神就別來管我們的閑事了,趕快滾回一班當你們老師的好學生去!”
他話一出口,跟在他身後的另外兩個人也和他站到了一起,頗有一副楚謹朝如果敢管這樁閑事就要群毆他的氣勢。
楚謹朝蹙了蹙眉,他認出了這三個人。他們是那天晚自習,偷摸舒臨安錢包的學生。
一想到這裏,楚謹朝立刻看向了被擋在他們後方的人。那個人靠坐在地上,楚謹朝根本看不清他的臉,只看見對方腳下的位置,有幾滴還未幹涸的鮮紅血跡。
楚謹朝忍不住出聲确認,“舒臨安?”
餘浩罵了聲操,撩了袖子就要往楚謹朝的方向走,準備先下手為強。靠在角落裏一動不動的人卻突然站了起來,推搡開剩餘兩人的攔截,猛地往樓下沖。
瘦長的身形果然是舒臨安沒錯,楚謹朝想也沒想的就追了上去,“舒臨安!”
經過餘浩身邊時,楚謹朝順手推了一把,餘浩被推的撞在了牆壁上,後腦勺撞的嗡嗡直響,罵道:“楚謹朝我□□大爺!”
他揉了一把後腦勺就要追上去出這口惡氣,剩下的兩名同伴攔住他,“你瘋了,周一升旗儀式,全校領導都在……你敢找他麻煩,你信不信我們會被弄死?”
餘浩洩憤似的一腳踢在了白牆上,“狗日的,都給老子等着,別讓我逮到你們落單的機會!”
楚謹朝只慢了幾秒時間,舒臨安就沒了影子。下到一樓時,迎面撞上一個男生,對方揉了揉被撞的臉看向他,驚訝道:“楚學長,你在這裏幹什麽?”
楚謹朝飛快了擡頭看了一眼,便問:“你剛剛有沒有看見一個人跑下來,個子很高。”
對方卻搖了搖頭,“馬上就是升旗儀式了,學長如果要找人,去操場找更快一點。”
楚謹朝被一語點醒,匆匆道了謝,連忙跑向操場六班的所在,遠遠地看見最末尾站着一個高瘦的個子後,步子才變慢下來。
舒臨安見楚謹朝徑直走到自己旁邊停下,自然的往後退了兩步,給楚謹朝騰出了站的位置。
楚謹朝在原地站了幾秒,還是走了進去。他側着身看向舒臨安,見對方臉上沒有半點血跡和異樣,到嘴邊的話又吞回了喉嚨裏。
演講臺上的學校領導,按部就班的彙報了善人高中上周的工作情況以及本周的工作計劃,臺下的學生聽得昏昏欲睡,臉上卻不得不裝出認真專注的模樣,好不容易在一片掌聲中熬過總結,輪到紀檢部幹事到各班檢查儀容時,學生們才打起了幾分精神。
佟晖帶領着幹事從前排一直檢查到後排,楚謹朝正在放空,左邊的女生隊伍裏卻響起了竊竊私語聲。只見她們的眼神裏充滿了驚奇和鄙夷,對着某一處指手畫腳,渾身上下都透露出嫌棄。
“咦,他手上都是血……”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要哭了,安安被欺負的慘兮兮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