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惜哭
在醫務室裏耽誤了一節課的時間,楚謹朝和舒臨安這才離開。
他們往教室走的時候,楚謹朝問舒臨安,“你校服外面的西裝去哪兒了?”
“扔了。”舒臨安嗓音裏還帶着點哽咽,“上面有血,被人看見不好。”
楚謹朝往舒臨安身上的短袖襯衫上瞧,他一點沒掩飾的意思。舒臨安立刻反應過來,用力搓了搓衣服上那幾塊幹涸的血跡,但根本搓不掉,急的又快哭了,“謹朝,弄不掉……”
他求助的看向楚謹朝,楚謹朝卻莫名覺得他這模樣是在向自己撒嬌,“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舒臨安松開被搓的起皺了那一小片衣料,“什麽問題?”
“你和餘浩他們是怎麽扯上關系的?他們拿你錢拿了多久了,是你默許的還是他們強迫你的?”
不怪楚謹朝這麽直白的追問,餘浩一起的那三人順舒臨安錢包的時候比順自己的還熟悉,而且還那樣光明正大,即便這中間有六班的人裝作沒看見,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楚謹朝不相信餘浩那三人敢這麽肆無忌憚,這種和搶錢無疑的行為,一旦被人舉報,面臨的就可能是勸退。
舒臨安沒說話,他們兩人就站在拐彎的樓道內無聲的對峙着。楚謹朝被磨得又有些生氣,“你不跟我說實話,我怎麽幫你?”
舒臨安還是猶豫不決,“謹朝,不然算了吧……”
“還算?”楚謹朝覺得自己遲早會被舒臨安這幅溫吞的模樣氣死,“他們今天敢在學校圍你,把你推的流鼻血,明天就敢在你放學的路上堵你,把你揍得你自己都不認識!”
他說完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校服,上面也被染上一大塊血跡,“餘浩剛才看見我都打算跟我動手,你要是不跟我說實話,我既幫不了你,還會跟你一起被他們盯上。舒臨安,你不為你自己想也為我想想行吧?”
他這一番話說完,舒臨安那雙黑亮的眼睛裏立時漫出了水光,楚謹朝直覺他又要哭,耐心告捷,受不了的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轉身下樓,“随便你,我不管了!”
“別。”舒臨安拉住楚謹朝的手,強忍着哭腔說:“別走,謹朝。”
楚謹朝深吸一口氣,回頭果不其然看見舒臨安眼眶裏的淚水搖搖欲墜。
他從失憶之後,見過的同齡人,諸如莫袅夏協佟晖,形形色色的還是有了不少,但像舒臨安這樣動不動就掉眼淚的還是破天荒頭一個。這讓楚謹朝不得不陷入暫時的自我懷疑,舒臨安這種類型的,究竟是特例,還是他見過的同齡人太少了,少見多怪?
楚謹朝一時半會還真不太敢下結論,因為在性格和情緒方面的問題,他自己也還處在迷茫的摸索之中。
舒臨安似乎明白他不喜歡自己掉眼淚的樣子,連忙低下頭用另一只手拼命的擦眼睛,但眼淚卻不聽使喚,在舒臨安的擦拭下越流越兇。
這一幕讓楚謹朝感覺自己像是犯了罪,他才是那個把舒臨安弄哭的罪魁禍首一樣。他還是抽了張紙巾給舒臨安拭了淚,“你也太愛哭了。”
舒臨安吸了吸鼻子,“你管管我,我就不哭了……”
楚謹朝哦了一聲,“所以你的眼淚是你自己能控制的?”
舒臨安不明所以的望着他眨了眨眼,一連串的淚滴到正給他擦眼睛人的手背上,“謹朝,我是這學期才轉來的。”
“我知道。”楚謹朝又給舒臨安擦了濕漉漉的睫毛。
“我不想和餘浩他們扯上關系的,是他們自己來找上我的。”舒臨安慢慢的說,“開學的時候,我在學校外面那條巷子裏撞見他們正在勒索人,他們想讓我閉嘴,但因為不是一個班的,又不能每天盯着我。所以就隔幾天用這種順我錢包的方式警告我。”
“同時,也把勒索的對象從別人轉移到了你的身上?”
舒臨安輕輕的點了一下頭,楚謹朝眉心一跳,“那你就這麽乖乖的任由他們勒索,還把錢包放在桌子裏?”
“他們如果拿不到錢,就會一直糾纏我。”舒臨安眼神閃躲,看起來很反感餘浩那群人,“我不想看見他們。”被纏怕了,索性拿錢了事,暫時堵住餘浩那群人。
楚謹朝能猜到餘浩為什麽在拿到錢的情況下還會繼續找舒臨安的麻煩,“他們這次想要多少?”
舒臨安小聲說:“三萬。”
這群無底洞的胃口被養的越來越大,如果楚謹朝今天沒有及時發現舒臨安和他們的沖突,他不敢想象,舒臨安接下來會被糾纏成什麽樣子。
“沒事。”楚謹朝主動牽了舒臨安的手,往樓下走,“你以後都不會再看見他們了。”
舒臨安盯着楚謹朝的背影一轉不轉,哭到紅腫的眼睛裏有什麽情緒在閃動,但消失的極快,一晃而過。只輕輕地,從鼻頭應出一個“嗯”,回答了走在他前面的人。
他們回到教室時剛好是課間,一路的走廊上全是出來放風的學生,看見衣服染着血的楚謹朝和舒臨安,都驚恐的退避三舍。
反觀楚謹朝卻跟個沒事人一樣,和舒臨安一起回到位置上坐下。六班的整個氛圍一瞬間變得十分古怪,六班的學生一個個面面相觑,卻不敢交頭接耳發出半個聲。
楚謹朝在升旗儀式上公然維護舒臨安的舉動已經讓他們目瞪口呆,現在還穿着帶血的校服進教室,這其中的意味,細究起來,很有幾分在打他們整個六班臉的意思。
但楚學□□頭擺在那兒,即便六班有心裏不滿的,也不敢去楚謹朝面前顯露出來。
佟晖從教室外匆匆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的走到楚謹朝旁邊的過道上,“楚謹朝,班主任叫你。”
楚謹朝紋絲不動,“只叫了我?”
佟晖飛快斜了一眼他的同桌,“還有他……舒臨安,也去。”
班主任張老師在升旗儀式一完就接到了校領導的電話,坐在辦公室裏惴惴不安等了楚謹朝和舒臨安半節課,一看見兩人進了辦公室的門,也顧不得老師的威儀了,立刻站起來,卻在看清這兩人身上的校服時,當即只覺得腦門被人給了一悶棍,自我緩沖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個字。
楚謹朝倒是先禮貌的喊了聲:“張老師。”
張老師年過不惑,最近又趕上評職稱,就差善高領導點頭同意,現在好巧不巧的班裏出了事又撞上校領導的槍|口。張老師也不敢再奢望了,坐回辦公椅上,一眼看上去像老了十歲,“你們倆,上午到底是什麽情況?”
舒臨安站在楚謹朝側後方沒動靜,楚謹朝也沒對他那脾氣報什麽期望,“張老師是指哪件事?”
張老師一聽又是一怔,“難道還發生了很多件事?”
楚謹朝不儀緊不慢的說:“升旗式之前,我回教室拿校牌,遇見舒臨安被三個同校的人堵在樓梯間。”
張老師的目光立刻釘在了舒臨安身上,見對方低着頭不說話把話語權全部交到了楚謹朝手上,心裏咯噔一下,手心立刻冒出了汗,“是哪個,哪個班的人?他們有沒有把你怎麽樣?”
張老師這句話顯然問的多餘,不管是舒臨安還是楚謹朝,兩個人身上都帶着血跡,究竟有沒有怎麽樣,一看便知,但他現在顯然已經慌了。
“一共三個人,一個叫餘浩,另外兩個我不知道名字。”楚謹朝頓了頓,“張老師,我要舉報餘浩等三人,以非法手段威脅并長期勒索同學。”
“勒索?”張老師手心裏的汗瞬間暴漲。
楚謹朝給身後的舒臨安讓了位,“舒臨安是受害者。”
張老師猛地看向舒臨安,張嘴欲言,“……真的?”
舒臨安點了點頭,“和謹朝說的一樣。”
張老師眼鏡片上肉眼可見的起了霧,他坐在辦公椅上好一會兒才再次出聲,語氣卻有些說不出的頹敗,“我會向校領導反映你們所說的情況,等學校出面調查。你們倆回去寫一篇事情的來龍去脈,晚自習的時候再交上來……”
班主任這個反應讓楚謹朝不自覺的擰了擰眉,但他沒說什麽,點了點頭。事情暫時結束,理該回到教室繼續上課,班主任卻讓楚謹朝先回去,把舒臨安留了下來。
楚謹朝不方便多待,先行回了教室。沒過多久,舒臨安也回來了,坐到他身邊把不合身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到他的身上,“你穿。”
他們兩個人身上都是血跡,但外套卻只有一件。舒臨安校服上的血明顯比楚謹朝的更駭人,“你先擋擋吧。”
都是走讀生,既沒衣服換,也不可能不穿。楚謹朝覺得沒所謂,反而愛哭的舒臨安是他需要關照的對象。
舒臨安眉眼彎彎,開心的又露出那兩顆瑩白色的小虎牙,“謹朝,你真好。”
楚謹朝被他說的難得不好意思了一次,咳了一聲:“趕緊寫吧,晚自習要交。”
舒臨安笑着說好,随後學着楚謹朝的樣子,在學校發的信簽紙上低頭唰唰的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