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撒哭
周六的天氣陰沉沉的,一輛轎車驅進大開的鐵門中,直到在一棟別墅門口停下。
舒臨安下了車,上身內搭黑襯衫外搭套頭毛衣馬甲,過長的頭發也特意打理過,露出額頭和眉眼,雖然臉龐仍瘦,卻一改在校時身穿校服的稚氣和頹廢,身上的氣質格外溫和,讓人見了只覺親切的很。
他到的不早不晚,屋裏已經坐上了三個人。
舒光耀端坐在沙發上,輕瞥他一眼,眼裏的蔑視顯而易見。坐在舒光耀旁邊的婦女打扮端莊,見到舒臨安倒是滿臉的笑,“臨安啊,嬸嬸好長時間沒見你了,最近還好嗎?”
舒臨安走過去,臉上帶笑回應,“一切都好,勞嬸嬸記挂了。”
“哎呀這是哪裏的話,我們都是一家人,怎麽還跟嬸嬸客氣!”舒光耀的母親站起來拉着舒臨安的手上下打量,“又瘦了,這麽高個子不該這麽瘦!”
舒臨安笑了笑,單獨坐在另一個沙發上的小女孩跑下地,擠到他和嬸嬸之間,板着臉問:“舒小安,你家的小咩呢?”
舒臨安低頭看舒文文,“送去朋友家裏了。”
舒文文一張小臉立刻皺起來,“為什麽不把它帶來!”
舒臨安剛要說話,舒光耀朝舒文文喊道:“過來坐好,爺爺馬上就下來了。”
舒文文回頭狠狠瞪了她哥舒光耀一眼,扯着舒臨安的衣擺嚴肅的說:“你下次一定要把小咩帶來!”
舒臨安點頭說好,舒文文這才坐回了原位,他們倆兄妹的母親向舒臨安颔了颔首也坐了回去。舒臨安沒跟着坐過去,而是轉身往上樓的方向走。
舒光耀瞥着舒臨安的背影對舒文文說:“不就是一只羊,你還當什麽稀奇一樣要追着他問。”
舒文文白了舒光耀一眼,“不要你管。”
舒光耀氣的眉毛直跳,正要發作,他母親遞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緊接着二樓的臺階上傳來的拐杖杵地的聲音。
舒臨安走上臺階,要扶着舒長林往下走,“爺爺。”
舒長林年過古稀,但身體硬朗,背挺得松直,見舒臨安要來扶他,擺手拒絕。
舒臨安便跟在老人家的後面一路走下來,只見對方掃了一眼大廳,沙發上的三人早就恭敬的站起來,舒長林聲如洪鐘:“舒鑒在哪兒?”
舒鑒是舒光耀的父親,舒光耀回答道:“今天周六,公司比平時還忙,父親抽不開身,讓孫兒給爺爺您賠罪,他下周再來老宅拜訪您。”
“現在公司的擔子都壓在你父親肩膀上,他年紀不小了,平時忙也要注意身體。”舒長林往飯廳的方向走,一行人連忙跟在他後面。
“爸您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舒鑒的。”舒光耀的母親接過話。
老爺子點了點頭,坐上了飯桌的主位,舒光耀正向往他左手邊坐去,老爺子就瞥了身後的舒臨安一眼,“還傻站着幹什麽,這麽久不來看你爺爺,連坐什麽位置都不知道了?”
舒光耀手握成拳,扯着笑往後給舒臨安讓出位,“……堂哥,你坐。”
舒文文跟着她媽媽坐在老爺子的右手邊,聽見這句話,又翻了個白眼。
三代同堂,老爺子為尊。他愛清靜,一頓午飯下來,包括剛上小學的舒文文也不敢說半個字。
老爺子停了筷子,一桌的人也不敢繼續,齊齊放下筷子。老爺子朝他們點頭示意,“你們沒吃飽的繼續吃,舒臨安跟我上來。”
老爺子的書房點着檀香,他最近喜好上了這個,心裏估計着香快完了,坐在椅上拿起拐杖朝舒臨安的小腿拍了一下,“去,再續點。”
舒臨安揭開香爐,又拿起旁邊配置過的香料,“爺爺要午睡了,味道還是淡點好。”
老爺子閉眼假寐,從鼻子裏淡淡嗯了一聲,“這句話,你媽也說過。”
“我是她兒子。”舒臨安續完香,蓋上蓋,“和她說一樣的話不奇怪。”
老爺子卻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新學校怎麽樣?”
“還行。”
“我給你們班主任打過電話,聽說你剛開學的時候經常逃課?”
舒臨安走到窗戶旁邊拉上遮光簾,“之前環境不适應,現在好多了。”
書房裏的光一下子變暗,舒長林的呼吸變得平緩很多,像是睡了,半晌冷不防的道:“為什麽要關學校的論壇?”
舒臨安從容不迫的說:“之前玩電腦的時候,不小心寫錯了一個代碼,把論壇黑了。”
老爺子緩緩睜開眼,目光一瞬尖銳,“在你爺爺面前,還要撒謊?”
舒臨安趴在老爺子的椅子扶手旁,溫笑道:“爺爺,我說的都是實話。”
舒長林和他對視了半晌,順勢拿起拐杖在他腿上敲了一下,“都要成年了,還撒什麽嬌!你那些什麽論壇代碼的老爺子我不懂,但你犯了事,總有老爺子我來給你善後!”
“誰讓我是你親孫子。”舒臨安笑着說:“有爺爺在,我什麽事情都敢幹。”
老爺子被他這拍須溜馬的功夫終于逗破了功,一絲不茍的臉上難得露出點溫意,“都說爺寵孫,怎麽就不見我對舒光耀和舒文文像寵你一樣的寵。”
舒臨安說:“因為他們有父母,我沒有,所以爺爺更寵我。”
這句話一出,老爺子好長時間沒說話,最終嘆了口氣,摸了摸舒臨安的頭,“該是你的都是你的,爺爺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搶走你的東西。”
爺孫倆又是在書房裏說了好一會兒話,直等到夕陽西下,老爺子困乏了才出聲趕人。
舒光耀一家被晾在一樓一下午,和老爺子道了別後才敢離開。
舒文文急匆匆的上了廁所,正巧碰上舒臨安也往外走,她趁着自己的哥哥和媽媽在車子裏等她,把舒臨安到拉到花園的角落裏,悄悄說:“我媽和舒光耀想要你爸媽的錢,舒小安,你別上當。”
舒臨安揉了揉舒文文的頭,被舒文文嫌棄的躲開,“你現在變得太難看了,不許摸我頭!”
說完一溜煙的跑回車子裏,還朝着舒臨安做了個鬼臉。
沒多久,舒臨安也坐上了車,離開了身後的房屋。
舒長林站在二樓的窗戶前,看着那輛車在夜色裏越走越遠,突然問:“都聯系好了嗎?”
身後的管家立刻答:“一切手續都辦好了,只等臨安少爺簽字了。”
舒長林捏了捏眉心,臉上似有疲色,“我對不起他的父母,也對不起他,希望在老頭子我活着的這幾年,還能彌補。”
周日清晨,楚謹朝還沒從被窩裏蘇醒,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迷迷糊糊地接聽,“喂?”
舒臨安隐忍又沙啞的嗓音透過聽筒進到他的耳朵裏,“謹朝,我要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