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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戲哭

下午的數學課上,數學老師提了一下關于近期市級數學競賽的事情。

今年由高一高二的學生參加,但高二學生作為主力軍,學校要求每個班都要選出兩個參賽代表來,參加後面為期半個月的集訓。

六班的成績在高二屬于中上游,單科數學分數不錯的有幾個,數學老師早在心裏把他們劃進了篩選範疇,但明面上還是得公事公辦,問一問六班人的意願,體現民主。

“有誰覺得自己數學底子不錯,想報名參加數學競賽的?”

講臺底下人頭攢動,自告奮勇的沒有,推舉別人名的倒是很多,“老師,何跳要報名!他可是咱班數學課代表!”

何跳剛好在他的名單範圍內,便問:“何跳,有意向參加嗎?”

老師的橄榄枝都伸到家門口了,何跳自然順理成章的點頭接下。數學老師很滿意,下面的學生又瞎嚷了好幾個名字,他都當做沒聽見,準備繼續上課,佟晖突然喊道:“老師,我推薦楚謹朝。”

他這話一出,不僅全班的躁動停了下來,就連被提名的當事人也是一愣。

數學老師往最後一排的位置瞥了一眼後,很快收回來,“別的同學要參加自己會說話,你別搗亂。”

佟晖笑着說:“老師我真沒搗亂,楚謹朝數學特別好。就上次月考那道全年級百分之九十都做錯的題,楚謹朝給做出來了,我們班可就他一個人會做!”

唏噓不屑聲霎時在六班傳開,“是老師講了才做出來的吧,這有什麽好顯擺的……”

“對啊,現在還不會做的恐怕都是傻子吧?”

“就是就是……”

“你這麽會,現在就直播做一道同類型的出來看看啊!”佟晖回頭往人群裏一看,毫不示弱的怼回去,“要是全對了,我當衆打臉給你道歉!”

“好了好了,現在是上課時間!再吵的去過道上吵。”老師及時阻止的學生之間的針鋒相對,敲着黑板示意大家把注意力集中過來,“數學競賽的事有參加的同學下課後來辦公室找我,課上不讨論了。”

比起衆人推薦的何跳,他并沒有把楚謹朝放在心上。如果換做是以前的對方,不用別人舉薦他也會自發的向楚謹朝抛出橄榄枝,但今非昔比。他邊寫板書,心裏也不由得有些感嘆。

舒臨安超過三八線,用手肘碰了碰楚謹朝的手肘,“謹朝,你想參加數學競賽?”

楚謹朝沒回話,只是搖了搖頭。

下課的時候,佟晖因為數學課上發生的事被同桌擠兌了幾句,不過他人緣好,大家多數只是調侃并沒有惡意。佟晖沒理他們,悶頭寫題,冷不防的桌子旁邊多了個人,他擡頭一看,是楚謹朝,“有事兒?”

楚謹朝說:“出來一下。”

課間休息時間短,過道上都沒幾個來往的人。

佟晖大概知道楚謹朝要找他說什麽,率先道:“那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數學好挺适合參加這個比賽的,所以多嘴講了幾句,你別往心裏去。”

數學老師的反應雖然不算明顯,但稍微有點腦子的聽衆都明白老師直接把楚謹朝參加數學競賽這一頁的事翻了過去,說是無視也不為過。

“佟晖。”楚謹朝頓了頓,“我沒來六班之前,和你關系應該不算近。”

據佟晖自己所說,他們以前連熟都算不上。但自從他轉到六班開始,佟晖一直都在把他當做正常的同學對待,就算是後面發生了些事,佟晖對他的态度也沒出現過改變,所以楚謹朝想要了解他以前和佟晖是不是發生過什麽事。

這個問題問的突然,佟晖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是不算近,但你幫過我,知恩圖報我還是知道的。”

以前的楚謹朝幫助過佟晖什麽,現在的楚謹朝一點都不清楚。佟晖看他不說話,倒是很坦然的解釋:“高一上學期的時候,我和以前班裏的幾同學被人堵過,你路過幫了把手。”

“你還挺愛助人為樂的。”靠牆的窗邊突然傳出一個聲音,楚謹朝和佟晖同時回頭,劉小棟從打開的窗子裏邊伸出半個頭,正幽幽的看着他們。

佟晖直接一掌往劉小棟頭上招呼了下,笑罵道:“行啊,都學會偷聽了?頭還要不要了?”

兩個人立刻瘋鬧起來,劉小棟不忿道:“我坐窗邊,誰讓你們要站在這裏說話,你以為我想聽啊?”

“不想聽就把耳朵捂着,插話你還有理了!”

“……”

因為上次月考成績,楚謹朝的排名被鬧得沸沸揚揚全校皆知,中途還夾雜着删有關帖子封論壇以及學校出公告警示的事件,即便在校大多數學生明面上選擇了緘口老實做人,但背地裏等着這次期中考試看楚謹朝笑話的卻只多不少。

他們都在等着周四期中成績的公布,月考的第425名,足以讓楚謹朝連六班的位置都保不住,掉進倒數第二的九班。

幸災樂禍的,記着這三個數字甚至比記他們自己的排名還要清楚。

周四如約而至,三個年級的成績公告欄前擠滿了人,和上次月考成績公布的時候一樣,高二年級的公告欄前,仍然占據最大的人流。

六班班主任上午沒早課,十點左右才到辦公室,前腳剛進門,辦公室裏幾個相熟的老師都争先恐後的來向他道喜,“張老師,恭喜啊!”

張老師一頭霧水,“什麽事兒啊?”

善高的每次大考後都涉及到學生們的排位和換班,學校為了公平起見,以防有個別老師在批改自己班上同學的卷子時夾帶私人感情,所以每次大考時都是各班老師交換批改試卷,改之後也是由學校統一保管,最終排名和彙總成績在公布之前是不會曝光的,就連這些老師也不清楚。

“大喜事啊,你們班上的楚謹朝,進年級前十了!”

張老師心裏咯噔一下,差點沒坐穩,“真、真的?”

“那還能有假啊,公告欄上白紙黑字。”對方拍了拍張老師的肩,“您可這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啊!”

張老師還恍恍惚惚的坐在椅子上半天沒緩過來,要知道因為上次的月考他幾乎已經不把目光放在楚謹朝這個學生身上了,還提前跟九班十班班主任通過氣,說了楚謹朝這次之後估計要轉去這兩個班的事。沒想到對方現在竟然一鳴驚人,對他可真像是個晴天霹靂。

另一邊的六班,氣氛還算一如既往,似乎并沒有因為班內某個同學的成績而開始高談論闊。

舒臨安倒是一如既往地開心,摸出兩顆奶糖遞給他的同桌,“我就說謹朝你這次能考進年級前十,被我說中了。”

确切點,楚謹朝這次的期中考試成績是年紀第九。

他本人倒是沒什麽感覺,接過舒臨安的奶糖,一顆撕開吃進嘴裏,一顆放進書包裏,咀嚼幾下之後,似乎想說點什麽,但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你考的這麽好,還不開心嗎謹朝?”舒臨安偏着頭來看他的臉,他和舒臨安的視線對上,對方自從剪短了頭發,沒有劉海再遮擋他的眉眼,舒臨安那雙澄澈的眼便總是亮晶晶的撞入楚謹朝的眼簾,一點沒遮掩。

楚謹朝盯着舒臨安的眼睛看了好幾秒,別過眼睛,“沒有。”

舒臨安似乎不相信,還要去歪着瞧楚謹朝的臉,被楚謹朝躲開。正好楚謹朝放在桌子裏的手機突然亮起來,他拿出來,竟然是夏協難得的給他打來了電話。

“喂。”楚謹朝接了電話。

夏協說話的語速很快,“你是不是在六班?我找你有點急事,你現在來一下常青樓背後的花壇,我在那裏等你。”

楚謹朝蹙了蹙眉,教室外突然有人喊了他一聲,“楚謹朝,有人找!”

他擡頭看過去,柳賢站在教室前門,正望着他微笑。

楚謹朝打算先跟夏協回個話,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夏協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說:“沒事了。”他又重複一遍,“沒事了,下次再說……”

夏協率先挂斷,一通電話莫名其妙。

柳賢找他倒沒說什麽,只是問他什麽時候有空去廣播站一趟,就當故地重游一次。楚謹朝本來并沒有去的打算,但柳賢因為廣播站的事主動來找她已經不是一兩次了,每次都被他拒絕,所以他這次認真的思考了一下,決定答應對方,約在今天午休一起去一次。

柳賢說完這件事就離開了,楚謹朝轉頭回教室的時候聽見隔壁班有個一直探頭探腦的嘀咕了一句,“作弊進前十,有什麽了不起……”

楚謹朝睨了他一眼,他飛快的縮進了教室裏,再沒出來。

楚謹朝跟舒臨安說了今天午休的打算,雖然期中考試已經過了,但他們依然保持着中午到倉庫休息學習的習慣,所以提前告知對方一聲。

舒臨安聽了沉默了片刻,“我會在倉庫等你的,如果你提前辦完事了,可以來找我。”

楚謹朝說好。

廣播站在活動樓的頂樓,隔音好,環境安靜,又是在清寂的午休時間,更顯得靜谧。

廣播站內有一面牆,上面貼滿着曾經歷屆廣播員在學校主持活動的照片。楚謹朝看見其中一張裏有他,穿着正裝在舞臺上,身邊站着柳賢和另外兩名主持人,落款是元旦晚會,時間剛好是去年。

柳賢見他望着那張照片看,很熱情的講起了一些這段時間廣播站發生的事,他曾經主持的一檔節目被高一的小學弟接手了,但是那個小學弟因為頂着他從前的光環壓力很大,有一次在開播前差點緊張的哭出來。

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有很多,大多數時候都是柳賢在說話,楚謹朝時而應聲,兩人之間的氛圍說不上尴尬,但到底少了幾分溝通。

柳賢似乎覺得自己說的差不多了,終于講到了正題,“謹朝,我這次期中考試的成績是49名,可以進到一班了。”

她的成績不差,但從高一開始就一直穩定在七八十名左右,長居二班。這次能夠考到49名,靠前想來應該下了很大的功夫。

“祝賀你。”楚謹朝說。

他的回應拘謹客氣,柳賢不由得抿了抿唇,“你上次說,是因為學習的原因想要退出廣播站。但這次你考的很好,你有沒有想要回來的打算?”

楚謹朝并不太懂柳賢為什麽對他回廣播站的事情這麽執着,但他還是果斷的回答:“沒有。”

“那我呢?”柳賢臉色發紅的問他,“你有沒有,想過我?”

執着的原因呼之欲出。

即便柳賢沒有直接的說出口,但話說到這個份上,楚謹朝很難不明白。

變相的試探,變相的告白。

廣播站內又陷入最初的安靜。

柳賢一半緊張,一半羞怯,少女的矜持和自尊已經退到了最後一步,對方一個不慎,就能輕易将她擊碎。

兩相無言,很久之後,楚謹朝說:“很抱歉,不能繼續再和你做搭檔。”

柳賢忽的擡頭看他,神情有些茫然。

楚謹朝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頭,“我這裏很有可能已經壞掉了。”

柳賢暫時忘記剛才的尴尬,“什麽意思?”

“從學習層面上來講,我大概需要付出比別人多一倍的精力。”楚謹朝聲音很淡,“柳賢,我很認真的想告訴你,我現在已經沒有再多的精力去用到別的事情上。”

不管是播音,還是別的什麽。

“我們曾經一起主持播音過,盡管你想繼續和我搭檔,但很抱歉,要讓你失望了。”

前一段時間關于楚謹朝智力受損的風言風語,柳賢也聽說過一些,但她從來只把這個當成別人對楚謹朝的惡意诋毀,根本沒當真。但現在,卻好像做不了假。

柳賢無聲好一會兒,回過裏面的味兒來,突然捂着臉背過身去,朝背後的楚謹朝擺了擺手,像是在讓他走。

楚謹朝以為她出了什麽事,剛想詢問,就聽柳賢悶聲說:“你走吧,我沒事了,我知道了……”

楚謹朝還是觀察了柳賢好幾秒,見對方沒有發生什麽異樣,把身上的紙巾拿出來放在柳賢觸手可及的地方後,安靜的離開了廣播站。

柳賢捂着臉哭的稀裏嘩啦,惹她哭的原因太多,初戀的終結、對初戀的心疼以及對初戀的不舍。

為了不折損她的驕矜,楚謹朝掏開了自己。

腦子壞掉這句話是什麽概念?

柳賢哭的哽咽,“這算什麽拒絕,你這樣只會讓女生更喜歡你……”

廣播站半掩的門被風吹開,吱呀一聲,有人走進來。她以為是楚謹朝折返,猛地回頭看過去,視線卻模糊的看不清來人的長相,“誰?”

夏協手叉着兜,居高臨下的看着蹲在地上哭的柳賢,“被拒絕了,哭的真慘。”

柳賢立刻站起來,三下五除二的擦幹臉上的淚,表情又變回之前的高不可攀,“關你屁事,我和偷聽別人說話的人沒什麽好說的。”

夏協臉上的從容有瓦解的跡象,柳賢出聲趕他,“這裏是廣播站,非本站人員立刻出去!”

夏協也沒打算多留,臉上又挂上慣常雲淡風輕的笑,說出的話卻讓柳賢更加厭惡他,“柳賢,之後還要當同班同學,希望我們能和睦共處……”

不等柳賢趕人,他識趣的出了廣播站,語氣裏還透出幾分古怪的愉悅,“我們走着看。”

一番廣播站短暫的交談之後,午休時間已經耗費的差不多了。

楚謹朝看了眼時間,心想舒臨安這個時候應該已經不在倉庫等他了,遂直接往教室走,打消了去倉庫尋找舒臨安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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