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含哭
一學期過半,學校廣播通知,高一年級和高二年級利用班會課時間,分班進行各班的班級大掃除。
六班的男生們負責把教室裏的桌椅整齊的重放,給教室留出足夠的空間,女生們則負責擦室內室外的公共區域。
桌椅放好後,又有一部分男生被分去衛生間打水洗拖把。
舒臨安提着水桶,楚謹朝則拿着兩把拖把走在側後方,放眼看去,一條走廊上全是學生們彎腰拖地的場景。
到了教室,已經有男生往地板上放了許多清潔劑,舒臨安順手往上面倒了點水,負責那塊區域的男生立刻拖出了泡沫,他感激的想說聲謝,但看清來人是舒臨安後,“謝”音卡在嗓子眼裏,愣是沒說出口,繼續埋頭猛力拖地板。
楚謹朝和舒臨安因為做的是最後一排,身後的清潔角也順理成章的劃分到了他們負責的區域。
舒臨安在死角倒了清潔劑,楚謹朝上前,拿起掃把就着清潔劑在地板上拖着,拖了幾分鐘,上面的污跡紋絲不動,他卻好像根本沒有察覺到不對勁。
舒臨安注意到,在一旁喊了聲:“謹朝。”
楚謹朝停下來,“什麽?”
舒臨安把他手裏的拖把挪了挪,往地板上灑了水,随後拿起自己的拖把拖起來,地面才慢慢起了泡沫,灰塵被清洗掉。
楚謹朝沒說話,舒臨安一邊拖一邊往後退,“你要偷懶嗎謹朝?”
“沒有。”楚謹朝收回發散的神思,從另外一個方向,倒清潔劑灑水開始重新拖了起來。
舒臨安拖了一次,把髒了的拖把放進水桶裏清洗時,視線不由得往楚謹朝的背影上看去,眼神裏透露出幾分擔憂。
楚謹朝最近除了上課,很容易走神,經常聊着聊着,就會莫名的陷入沉默,像是被什麽事情絆住了思緒。
隔着一條分界線兩個男生拖着拖着開始瘋鬧了起來,一人把拖把倒着舉過頭頂,對着跟前的另一人揮了過去,“吃我一記,鹹魚一刺!”
被攻擊的男生反應慢了半拍,躲閃不及,運動鞋上沾了污水,頓時火了,“鹹魚你媽,受死吧傻|逼!”他當即掄起拖把,不管不顧的對着前方猛地一揮,“血債血償!”
另外一個男生早就有準備,嬉皮笑臉的閃開,被掄起的污水在半空中揮灑,濺了他後方的楚謹朝一身。
楚謹朝放下拖把,看清校服外套上的污跡,眉心蹙了起來。
“謹朝,沒事吧?”舒臨安連忙放了拖把,拿出随身攜帶的紙給楚謹朝擦拭身上的污跡。
外套是淺灰色的,一旦沾染上污跡痕跡異常明顯,紙巾根本擦不掉。楚謹朝推了推舒臨安的手,“沒事。”
隔壁兩個惹事的男生早就噤了聲,互相拿着拖把站在原地沒敢動。舒臨安掃了他們兩人一眼,不徐不緩的說:“道歉。”
肇事的男生倒是有意圖想上前跟楚謹朝道歉,但和他一起的另外一個男生卻把他往回一拉,語氣很是不以為意,“他自己沒躲開,怪得了誰?”
楚謹朝斜了他一眼,他咽了口口水,梗着脖子道:“看、看什麽……看!我難道說錯了?”
他這一聲吸引了教室內大多同學的目光,紛紛放下手裏的清潔工作,遠遠地站着,像是在等待熱鬧上演。
楚謹朝脫了外套正準備收起來放好,餘光瞥見跟前的舒臨安大步上前,手握成拳對着出言不遜的那人當頭揮去,他立刻追上去,一把抱住舒臨安的腰把人往後扯了扯,舒臨安的拳頭在半空中揮了空,回來時沒把握好力氣,手肘不小心打到了後方的楚謹朝身上,疼的楚謹朝力氣一松,臂彎裏挂着的外套掉到了地上。
這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差點被舒臨安一拳當頭的男生吓得打了個寒顫,嘴上還不肯示弱,“你敢在班裏動手,明天老師就能讓你退學!”
“你別說了!”另外一個男生出聲制止他,想上前看楚謹朝的傷勢,“楚謹朝,你沒事吧……”
舒臨安轉過身擋在楚謹朝面前,臉上的愠怒一閃而過,低頭擔憂的看着捂着嘴的楚謹朝,“謹朝,我傷到你了?”
楚謹朝沒出聲,只是搖了搖頭,随後用另一只手拉起他往教室外走。舒臨安明白他這樣做的用意,深吸了口氣,彎腰撿起地上那件徹底髒了的校服外套,經過那個咄咄逼人的男生身旁時,臉上帶笑,眼底卻是冷的,“沒有家教的話,建議你回爐重造。”
那男生被諷刺的臉紅脖子粗,還想追出教室破口大罵,被另外一個攔住了,“你能不能消停點!”
“操!”
善高風紀極嚴,在教學樓內動手打架,不論原因,最輕都會被記過處分,再嚴重的甚至可能被退學。
楚謹朝攔着舒臨安動手就是怕對方中招,而且還是在六班教室內衆目睽睽之下,到時候就算他們有理也說不清楚。
所以楚謹朝只想趕快把舒臨安帶離教室,走得越遠越好,一不留神,竟然走到了熟悉的倉庫門前。
舒臨安身為倉庫管理員,随身攜帶着鑰匙,到了地方也沒說什麽,開門推門,反拉着楚謹朝進到倉庫,把人按在軍用墊上坐下,有些強硬的拉開對方從離開教室時,一直捂着嘴的手。
動作時掌心按壓到了某處,楚謹朝嘶了一聲,下唇破了皮,還有幾條血絲挂在上面。
這毫無疑問是剛才被舒臨安誤傷的,他半蹲在楚謹朝面前,盯着這道傷口,神情冷凝。
楚謹朝忍着痛,從舒臨安手臂上拿下那件髒了的校服外套放在一旁,“你為什麽會想動手?”
熟識這麽久,他一直把舒臨安劃分在需要保護的區域裏,像剛才主動站出來揍那個男生的舉動,楚謹朝之前是根本不敢想象的。
實話實說,挺颠覆他對舒臨安的認知的。
舒臨安睫毛輕顫,眼淚便流了下來。
楚謹朝條件反射的要去給他擦,他卻傾身扣住楚謹朝的後腦勺,吻住楚謹朝的下唇,楚謹朝愣住。他的眼淚順着臉頰滾到他和楚謹朝相貼的唇縫之間,淚絲浸入楚謹朝下唇的傷口裏,又從傷口裏進到口腔。
楚謹朝嘴裏嘗到了鹹意,下唇卻被這鹹意染的疼,他推了舒臨安胸膛一把,“你幹嘛?”
舒臨安這次倒是很輕易被他推開,吻淺嘗辄止,他的淚卻沒跟着止歇,“我想保護我喜歡的人,有什麽錯?”
楚謹朝又是一怔,舒臨安的淚和話像是細細密密的碎石子,不斷投進他心湖中,激起漣漪陣陣。
看他半晌不說話,舒臨安又紅着眼問:“你是不是已經忘了,忘了我說喜歡你了?”
楚謹朝搖頭,“沒……”
“那我要保護你,保護楚謹朝,保護我喜歡的人,需要理由嗎?”
楚謹朝被他繞的又是遲疑了幾秒,艱難道:“……不需要。”
他抱住楚謹朝,哭的哽咽,“對不起。”
楚謹朝很難言說現在心裏是什麽樣的滋味,他順着舒臨安的脊背,“你不是故意的,我一點都不生氣。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這麽沖動,我不想你吃虧。”
舒臨安哭了一會兒後才慢慢平複過來,他把頭埋在楚謹朝的肩窩裏,“我會聽你的話的。”
楚謹朝笑了笑,他把頭擡起來,用一雙哭的通紅的眼定定的望着楚謹朝,沙啞着聲說:“所以謹朝如果發生了什麽事,也要告訴我,我會很聽話,只聽你的話,不會告訴別人。”楚謹朝神情微滞,片刻後,輕點了點頭,“……好。”
舒臨安這才終于破涕為笑。
夜色濃黑,漆黑的轎車停在舒家的大門口,一名中年男子從車裏走下,西裝革履,表情嚴肅,眉眼之間,和舒長林有幾分相似之處。
舒長林老爺子午睡到了夜裏才醒,管家敲開卧室的門,恭敬道:“二爺回來了,說是有事要跟老爺您說,現在已經在書房裏候着了。”
老爺子拿起擱在床頭的拐杖下了床,困頓的打了個哈欠往書房裏走,“幾點了,怎麽現在來?”
“夜裏八點了。”管家跟在老爺子身後,“說是事情很重要,一定要和您當面談。”
老爺子哼了一聲,顯然不以為意。
他進到書房,舒鑒從沙發上坐起來,“父親。”
管家替他們父子二人關上門,老爺子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則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直截了當問:“是不是公司出了什麽問題?”
“不是。”舒鑒從身後的公文包裏取出一個密封的信封,“有別的事。”
老爺子手指敲着拐杖,示意他繼續說。舒鑒拆了信封,“爸,自從大哥死後,我就一直存了把臨安過繼過來的想法。但是這孩子,性格和我不投緣,你又心疼他所以親自養在膝下。但我畢竟是他親叔叔,他現在還小容易走上邪路,我做叔叔的不可能袖手旁觀不管。”
老爺子皺起眉,似是聽得有些不耐煩,“別說空話,有事說事。”
舒鑒從信封裏拿出一張照片,推到老爺子面前,“您自己看吧。”
老爺子眯起眼往那照片上定睛一看,扶拐杖的手肉眼可見的顫抖起來,語氣裏壓着怒,“誰拍的?”
“爸您別激動。”舒鑒立刻把照片收好,“臨安不知道避嫌,學校露天籃球場下,來往的學生太多,被光耀及時發現用錢封了口删了照片。”
舒長林冷笑,“既然删了,那這張照片又是從誰手裏流出來的?”
舒鑒面不改色,“爸,臨安和我這個叔叔不親,這些事,只有您能敲打他。”
談話進行到這個份上,舒鑒的目的已經達到,不再久留,道別的語氣恭敬裏又顯着疏離,起身正要走,舒長林威脅的聲音在書房裏回蕩,“如果這張照片我再在其他地方看見一次,舒鑒,你現在的位置有的是人想擠破頭坐!”
“父親說的是。”舒鑒語氣一成不變,“這件事關系我們整個集團的顏面,兒子不僅會守口如瓶,還會讓知情人士當做什麽也沒看見過。”他說到這裏,轉頭對上舒長林那張處在極怒邊緣的神情,“只是希望父親,您能及時管好你的長孫。”說完,出了書房。
拐杖從老爺子手裏掉落,砰地一聲砸在了地上。
管家聽到動靜立刻跑進來,見老爺子情緒不對,“老爺子,出什麽事了?”
老爺子狠吸了幾口氣,情緒才逐漸平靜。他閉上眼往後一靠,像是累極了一般問:“臨安,還有多久放寒假?”
管家眼中閃過精光,立刻明白他話裏另一層含義,“快了。”
“到時候,讓他回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