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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啞哭

“兒子,你剛剛跑去哪兒了?”溫莘看向剛從外面回來的楚謹朝,手裏的手機還處在撥號狀态,“媽媽給你打電話怎麽一直占線?”

楚謹朝拿出揣在兜裏的手機,他一直在重播舒臨安的號碼,“抱歉。”他頓了頓,指尖按上了挂斷鍵。

“你突然跑出去電話也打不通,媽媽很擔心。”溫莘走到玄關,擔憂的打量着他,眼光突然掃到他的右手,“衣服怎麽破了?”

溫莘扯過楚謹朝的右手臂,羽絨服的外層赫然有一條長長的破口。楚謹朝毫無察覺,經他媽媽提醒這才注意到,把自己的手往回抽了抽卻沒能順利抽回,只能說:“出去的時候,摔了一跤。”

“摔疼了沒?”溫莘拉開兒子的衣袖,檢查對方有沒有受傷。

“沒……”

衣袖唰的被拉開,擦傷的血痕自楚謹朝手肘一直蜿蜒到手腕上方,貼身的白毛衣也被染上了血跡。溫莘捧着他的手臂,心疼的說:“怎麽擦挂的這麽很?走,跟媽媽去上藥。”

傷口毫無遮掩的接觸到空氣,楚謹朝這才感覺到疼痛,臉色慘白。

莫袅聽到動靜,半拉開房門從卧室裏往外看,正趕上楚謹朝母子兩要外出,溫莘招呼道:“袅袅,我陪你哥哥去醫院上藥。”

楚謹朝擡眼,和莫袅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彙,莫袅欲言又止,楚謹朝率先移開眼,和溫莘一起出了家門。

從醫院上完藥回來的時候,莫铮已經下班到了家,率先做好了晚飯。

一家人又重新坐到了桌上,莫铮關心道:“小朝怎麽樣?”

“傷口還好不深。”溫莘嘆了口氣,看向自己兒子,“你這孩子也是,這麽大的人怎麽就不知道小心點,平路上都能摔成這樣。”

楚謹朝心不在焉,低頭吃飯,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莫铮給他舀了碗熱湯,“快過年了,受傷不吉利,趕快養好了,我們一家人出去旅游。”

莫袅漫不經心地睨了楚謹朝一眼,“爸,我們過年不在家過?”

“我有這個想法,冬天城市太冷了,不如去離赤道近一點的國家度假。你們平時學業重,正好也讓你和小朝放松一下。”莫铮分別看了看他和楚謹朝,“你們覺得怎麽樣?”

“好啊。”溫莘頭一個贊成,“這邊的天氣的确太冷了,而且我們一家人還從來沒有一起出去旅游過,剛好寒假都有時間。”

莫袅吃了口飯,“我沒意見。”

他表了态,一桌人的視線便全部集中到還沒表态的楚謹朝身上,過了好半晌,楚謹朝點了點頭,“可以。”

新年度假游很快踏上了日程,他們選擇去到距離赤道非常近的小國馬爾代夫。

沙灘海水與陽光,愛情聖地與度假天堂。

雖然是一家四口的家庭游,但更多是為了莫铮與溫莘再婚後因為各自工作的忙碌,沒來得及享受的蜜月旅行。

楚謹朝和莫袅對此都心知肚明,家長們訂了一套海邊別墅,他們兩人都有各自的房間,大多時間都選擇兩人都選擇結伴而行,不去打擾父母的獨處時間。

楚謹朝的房間面朝海,每當入夜的時候,就能聽見嘩嘩的海浪聲。海浪聲伴随他入睡,一直到清晨,他又會被海浪聲喚醒。

海風鹹濕,吹=飄進屋內又是另一種味道,很難形容的清爽滋味,楚謹朝并不讨厭這種味道。

他會經常坐在朝海的窗前,吹着清淡的海風,凝視着一望無際的大海,純粹又神秘的蔚藍顏色,莫名的讓人心安,暫緩一切煩悶。

當地人偶爾會在沙灘上舉辦篝火晚會,配上海鮮燒烤和新鮮的生啤,将夜景點綴的熱鬧非凡。

他們一家人被邀請過參加一次,他媽媽和莫叔叔因為性格好,很順利的就融入了當地的篝火舞中,并且連一向拘謹的莫袅也被強硬的拉了進去,動作僵硬的配合着他們的舞姿蹦跳着。

楚謹朝早有先見之明,坐在隔他們幾十米遠的遮陽傘下,偶爾拿出手機拍一拍他們滑稽的照片,落個清靜。

販賣椰子的商販推着小車經過他面前,商販操着一口當地的迪維希語叫賣,很高亢,但楚謹朝一句都沒聽懂。不過這并不妨礙他對車裏冰鎮過的椰子起了興趣,拿出當地的貨幣拉菲亞,對着商販比了“4”的手勢。

生意人心領神會,挑了四個椰子熟練的開口插上吸管遞給他,收了錢,又繼續沿海叫賣。

楚謹朝咬着吸管吸了一口椰汁,冰鎮過後的味道很清涼,在溫熱的海灘下飲用,十分爽口。

本該是這樣,但楚謹朝卻想到了其他。

沒有牛奶的味道濃郁,椰汁。

他捧着椰子一直喝着,神色卻不覺凝滞,望着夜晚的海面,昏黑的無邊無際,找不到一絲亮光。

參加篝火晚會的三人回來,媽媽興高采烈地聲音傳進他的耳朵裏,楚謹朝眼皮動了動,回過神。

“媽媽,莫叔叔。”他把身後的椰子分別遞給他們,随後又給了莫袅,“莫袅。”

三人依次接過,媽媽喝了之後誇贊道:“好甜。”

莫袅似乎想說點別的什麽,但還是附和了一句,“好喝。”

楚謹朝說:“那就好。”

自這晚之後,海邊別墅的冰箱裏經常被新鮮的椰子裝滿,他們的日常飲品徹底被椰汁替代,楚謹朝喝着喝着,竟漸漸的有些忘了牛奶的味道。

畢竟,記憶裏再濃郁的味道,沒人再強迫他喝之後,終會被清淡的氣息,一點一點的覆蓋。

繼而,忘記徹底。

寒假之旅,他們玩的盡興,在開學的前三天回了國。

這個時候,城市最冷的冬天已經過去,街邊的雪化成了水,彙成涓涓細流融進下河中。

莫叔叔積壓了一個新年的工作提早提上了日程,開始各地出差。而他媽媽也是如此,春天将至,新一輪的春季時裝又開始在各個頂尖秀場進行無聲的比拼。

他和莫袅一起給溫莘送了機,随後又奔赴學校,進行每學期的新生報名。

雲巅樓學生的新生報道班會要比常青樓的多兩個小時,莫袅給他發了消息,讓他不必等。

可楚謹朝還是坐在高二(六)班的教室裏多等了一個小時,直到整層樓所有的老師和學生都走光了,他隔壁的位置,依然空空蕩蕩。

楚謹朝從位置上坐起來,抽了幾本老師重點講了要預習的書放進書包,關了教室裏的燈窗門後,離開。

街道兩旁長滿的銀杏樹,不像他們離開時那樣光禿禿的,抽了新芽冒了枝條,深綠色的葉片生長在褐色的樹幹上極為好看,比之茂盛繁葉時期,多了一股生機盎然的氣息。

楚謹朝走到往常的分岔路口,過馬路的交通指示燈還是紅色,他便站在原地等。

數量公交車從他的眼前接連駛過,帶起的餘風拂動了他額前的頭發,涼意随之而來,他提了提衣領,往後退了一步。

綠燈亮了,後方的車停在了白線外。

楚謹朝擡腳剛要走,步伐卻不由得滞住了。

迎面過馬路的人群後,有一個身形颀長的少年他頭發又長了,蓋過了耳朵。垂下的發絲遮住的那張臉,又回到了他們初見時的模樣,瘦脫了相,若非他身上穿着那件熟悉的酒紅色毛衣,楚謹朝又幾乎快認不得他。

舒臨安從人潮的後方處走了過來,禦寒的大衣穿在他身上看不出半分臃腫,反而顯出骨感的消瘦。好似再重一分,那肩上的衣服就能将他壓垮壓倒。

紅燈亮了,車飛快的駛過。

舒臨安來到楚謹朝的身邊,他低聲喊了一聲,嗓音啞到幾乎聽不清,“謹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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