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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親哭

汽車的鳴笛聲在十字路長響,震耳欲聾的,蓋過了周遭所有聲音。

舒臨安的喚聲,也不知道楚謹朝有沒有聽清,他眼簾動了下,無言的望着舒臨安。

一段漫長的沉默,舒臨安連呼吸都變得緊張起來,他還想說話:“我……”

楚謹朝卻拉過他走進身後最近的甜品店裏,“我們聊聊。”

他語氣仍淡,但扯着舒臨安袖子的力氣卻用力的很,半點喘息的時間也沒留給對方。

舒臨安任他拉進店內,在一張桌子前面對面坐下,店員熱情的說:“請掃碼自助下單,感謝您的配合。”

楚謹朝目光灼灼的盯着舒臨安,半晌開口道:“你是不是,應該有話對我說。”

舒臨安緊張的心情忽然一下子就更忐忑了,他生了起身離開的想法,“我,我還沒到學校報道,有什麽事之後再說。”

“報道的時間已經過了。”楚謹朝不打算讓他借口逃避,“老師都回家了。”

舒臨安表情微滞,“新學期的書我還沒領……”

楚謹朝步步緊逼,“我幫你領了。”

舒臨安張了張嘴,再沒找到一個可以在此刻讓他能夠脫身的借口,他選擇了閉口不言。

楚謹朝卻并沒有就此罷手的準備,舒臨安不說話,他就直接道:“你失蹤了一個寒假。”他頓了下,又補道:“還和我失聯了一個寒假。”

舒臨安勾了勾嘴角,似是想扯出個不以為意的笑來,臉上勾勒出的笑容卻顯得極為難看,他低聲道:“抱歉,我不能告訴你原因。”

楚謹朝有些發愣的望向舒臨安,在楚謹朝的意識裏,他和舒臨安該是無話不說的關系才對,彼此之間即便是有各自的秘密,放到了明處交談,也不應該像現在這樣被直截了當的回避拒絕。

他大多時候,甚至覺得自己與舒臨安的關系,比和弟弟莫袅親近親密的多。

楚謹朝想不通,下意識的就問出口:“你不是喜歡我嗎?”

舒臨安被問的措手不及,愣愣的點了一下頭,“……是喜歡。”

楚謹朝當即更覺得無法理解,“那你為什麽要瞞我?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發了多少消息,你哪怕回我一個字都好。”

嘴裏說着喜歡他,但寒假一放,就可以一聲不響的和他徹底斷了聯系,消失到讓他連個影子都找不着。

楚謹朝有些無法理解舒臨安對他的喜歡。

舒臨安本就蒼白的臉,一下子變得更白,毫無血色的像是一具行屍走肉。楚謹朝的心像是被這幅畫面無聲無息的狠刺了幾下,他張嘴欲言,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剛才的話,是他此刻真正想說的,如果是因為心軟再将這些話收回去,在他自己看來,就顯得格外的虛僞。

即便,他的确心疼了。

“抱歉,謹朝。”舒臨安慘白着臉,“抱歉,讓你擔心了,對不起。我以為你不會再理我,也不會想要擔心我……”

他眼眶漸漸紅了,楚謹朝看在眼裏,眉心不自覺擰起,“為什麽你會這麽想?”

“因為……”舒臨安難以開口,睫毛翕動,眼淚順着他瘦削的臉頰往下淌。

楚謹朝握了握手,忍住去擦拭他眼淚的沖動,兀自鎮定的接過舒臨安沒說完的話,“因為你覺得自己隐瞞了我,你以前是個壞學生,是不是?”

舒臨安身形僵住,好半晌,才噙着淚輕點了點頭,“是。”

楚謹朝聞言,卻感覺自己松了口氣。他凝視着舒臨安的臉,心中全是憐惜,“那為什麽,一開始就不告訴我?”

“我為什麽要告訴謹朝你?”舒臨安哭啞着嗓發問:“我為什麽要把我最惡劣的一面,告訴給我喜歡的人?”

楚謹朝喉結滑動,他替舒臨安想過隐瞞這件事的千萬種理由,卻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一條。

舒臨安無聲的流淚望着他,安靜的,僅能聽見他沙啞的抽氣聲。楚謹朝只覺得心口不住的發澀,本該質問對方許多事情的氣焰,頃刻之間,消散的一幹二淨。

見他久久不說話,舒臨安只覺得眼下自己的樣子挫敗的可笑,他用手掌蓋住自己的臉,壓着哭音說:“我去下洗手間。”

說完,便猛地起身離開。楚謹朝慢了幾秒,待要去追,店員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旁邊,笑着提醒道:“同學,如果不會掃碼點飲品,我可以幫你們點的。”

楚謹朝随便點了兩杯後,即刻走向衛生間。

洗手臺前沒有人影,四個并排的獨立衛生間中,最靠牆的那一個大門緊閉。楚謹朝等了一分鐘,見那扇門還沒有打開的跡象,毫不猶豫的走上去敲門,“舒臨安,你躲在裏面幹什麽?”

舒臨安的聲音隔着一扇門從裏面傳出,“上廁所。”

楚謹朝壓根不信,“有什麽事我們當面談當面解決,你難道要躲我一輩子嗎?”

或許是“一輩子”這三個字太過沉重,壓在舒臨安身上讓他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他從裏面小心翼翼的拉開一小塊門縫,“沒有。”

楚謹朝就着這條縫硬擠了進去,神情冷凝的仰頭注視着他。

舒臨安被楚謹朝這樣冰冷的眼神看着覺得極為難受,才獨自平複好的心情又起了波瀾。他覺得自己就是那一葉舟,而楚謹朝就是能掀翻他的浪,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能輕易将他從海面掉進海底,船毀人亡。

他哭過的臉上還有淚痕,他自己還沒來得及擦幹,楚謹朝就來了。楚謹朝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的頭往下拉低幾分,舒臨安新一陣的淚又開始在眼眸中翻湧,他不解道:“謹朝?”

楚謹朝動了動唇,沒出聲,在舒臨安的眉心處烙下一吻。

舒臨安被吻的那處冰涼的很,像是彙入冰霜似的涼,楚謹朝的唇不知道為什麽卻溫熱的很,印在舒臨安冰冷的眉心上,便顯得越發的燙。

眉心吻的時間短暫,楚謹朝很快便離開,短的不像是一個吻,而像是輕微的觸碰,帶着安撫與安慰般,讓舒臨安鎮定下來。

舒臨安的耳根上爬滿了滾燙的紅意,他連聲音都有些發抖,“你又親我?”

楚謹朝沒有正面回答他,只說:“你沒事就行。”

雖然舒光耀告訴他關于舒臨安行蹤的那些話多少帶了情緒在裏面,但楚謹朝卻做不到一點都不信。在整個失聯的寒假期間,舒臨安沒有聯系過他一次,這讓他很難不去相信舒光耀說的話,事實的确如此,是舒臨安自己選擇不願意聯系他。

楚謹朝在心裏是埋怨過舒臨安的,好幾次他甚至都想将舒臨安這個人徹底從他腦海裏抹除掉,但越到後來,他發現根本抹不掉。

舒臨安早就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他記憶裏特殊的存在,他不僅記挂舒臨安,同時擔心舒臨安。在放假的那天,他們明明約定好了要再見,但舒臨安最終卻選擇一聲不吭的消失。

他是有苦衷的,并且這份苦衷無法對他人言說。就在剛才的一番交談後,楚謹朝更加确定這個事實。

舒臨安不想說,楚謹朝便不再問,他在這個寒假裏,思考的最多便是舒臨安的安危。舒臨安此刻又完好無損的出現在他面前,即便消瘦許多,但終歸他還是回來了,楚謹朝不再奢求其他。

輕描淡寫的一句“你沒事就好”,落入舒臨安的耳朵裏卻像是一記長鐘,把他心中許多的難以言說全都擊散敲退,打消他的不安思慮彷徨。

他向前一步,握住楚謹朝的肩膀,控制不住力道的将人抵在了門板後,近乎懇切的問:“我可以親謹朝嗎?”

他雖然是這樣問,卻根本沒有給楚謹朝回答的間隙,纏綿又密切的吻盡數落到了楚謹朝的唇上。

楚謹朝微睜了睜眼,似有些詫異,卻見舒臨安的淚順着眼尾往下流,數滴滴在了他的面頰上,又燙,又有些說不出的澀。

他哭的比之前還要傷心,楚謹朝忍不住一只手捧住他的臉,想要擦去那些滾燙的淚。舒臨安感受到臉上游走的觸感,吻着他唇的力道變得更重。身後承重的門咯吱的響了幾聲,楚謹朝被吻的喘不過氣,在無暇去擦他的淚,身體也被他嚴絲合縫的壓制着,只能由着他吻着抱着,半點分神的力氣都沒有。

舒臨安又逐漸放緩了節奏,親着他的唇角往上,慢慢去逐吻他的鼻子,側臉。楚謹朝眼眶裏也不自覺的生出了一曾氤氲的水霧,他大口喘息着,舒臨安吻到他的耳朵,暗啞着聲問:“我以前很差勁,你還要我喜歡你嗎?”

楚謹朝聞言眼神有了幾絲焦距,他扳過舒臨安的頭正對着自己,胸膛起伏的問:“那你,還會做和以前一樣差勁的事嗎?”

舒臨安的睫上還挂着淚珠,他眨了下眼,那顆淚便砸到了楚謹朝的手背上。他把自己放的很低,“你不喜歡,我就不做。”

“我不喜歡。”楚謹朝摟過他的脖子,讓他的頭埋進自己的肩窩裏,“別做了,安安……”

舒臨安更用力的回抱住楚謹朝,恨不得想将人摟碎在自己的血肉裏,“好。”

楚謹朝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眼眸裏暈上了笑,“也不要再一聲不吭的離開。”

舒臨安咬了咬唇,忽然故意在楚謹朝的側頸上重重的留下一吻,力道狠的讓楚謹朝輕嘶了口氣,立刻就轉移了注意力,推開了他的頭。

他卻不管不顧的再度湊上前,聲似成瘾般說:“謹朝,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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