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念哭
舒臨安頂替了楚謹朝參加運動會的萬米長跑,被佟晖拉着每天午休在操場上練習跑步,訓練耐力。
楚謹朝不清楚舒臨安對這次長跑到底抱有怎樣的态度,楚謹朝自己一方面既希望不要讓舒臨安為難,又想舒臨安認真對待這次比賽。
但這些話他并沒有說出口,依照舒臨安有些懶散的性格,楚謹朝其實沒有抱多大的期待。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上次給舒臨安開的口頭願望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激勵了對方,舒臨安一反常态的很積極的跟着佟晖一起訓練。
昨天英語課上老師布置了随堂作業,選一則英文的散文或詩歌進行閱讀,練習口語,下周課上随機抽查。
楚謹朝趁着午休的空隙到了圖書館,挑選中意的詩歌集。
中午的時間長,被繁重的課業所擾學生們沒有精力再把空閑時間放在和學習有關的事情上,因此偌大的圖書館內,除了門口的管理員外,只有楚謹朝一人站在交錯的書架之間。
圖書館建在地勢較高的地方,四周被樹木環繞,氛圍安靜。
楚謹朝挑好了一本詩歌集,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來,他沒有第一時間翻開詩歌,視線而是被窗外的景象吸引。
從圖書館大開的玻璃窗裏向外眺望,操場上的學生星星點點般四散在各個區域,看不清他們的身形模樣,但卻能透過這幅畫面感受到活躍的氣氛,鉛球跳遠接力足球,賽前的項目準備,充斥着青春的氣息。
他的眼神不由得放在了遠處田徑場的位置上,搜尋了一圈,但隔得實在太遠,他根本找不到舒臨安的所在。
日頭當空,佟晖氣喘籲籲的撐在樹蔭下,小腿止不住的打哆嗦,連話都說不成串:“我不行了,你……你也休息吧。”
舒臨安也是渾身的汗,但狀況卻比佟晖好上不少,既沒扶着樹,也沒喘的連話都說不清。聞言只是平淡的應了聲,拿出手機快速的打了幾個字發送出去。
另一頭,圖書館的楚謹朝默然的把視線從操場上收了回來,低頭指尖撚動,翻開詩歌集的目錄,放在手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他用餘光掃了一眼,舒臨安發來了消息。
【舒臨安:在圖書館嗎?】
【楚謹朝:在,你和佟晖練完了?】
他發完這條消息等了一陣,卻沒有等到回複,楚謹朝便想着舒臨安應該是繼續跑步去了,沒有放在心上。
左邊的玻璃窗突然被人輕輕敲了一下,清脆細小的聲音,讓楚謹朝下意識的偏頭看了過去。
舒臨安臉色通紅的站在窗外,雙手抱臂搭在窗沿上,上身往窗內微微前傾,運動過後的汗水流的正酣,順着他的額角兩邊一路往下滾,滾過臉頰,打濕短袖衫的肩膀,留下深淺不一的水跡。
楚謹朝愣了一下,壓低聲音道:“你怎麽過來了?”
舒臨安呼吸裏還有喘聲,唇角勾着笑,“練完了,來找你。”
他一笑,唇下的那顆小虎牙便再也遮不住,配上笑容明明該是狡黠的味道,楚謹朝卻從這笑裏看出了溫柔,他側過身,身體往窗前靠近,“累不累?”
自然是累的,舒臨安胸膛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見的快,舒臨安卻随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還行,就是跑步的時間比以前長了點。”他說着又把頭往裏湊了幾分,離楚謹朝更近一步,“謹朝在找詩歌集,找好了嗎?”
“找好了。”楚謹朝反手把後面的詩歌集拿過來,放在兩人之間,“不過還沒看。”
“那我和謹朝一起看。”舒臨安唇角的笑意變得更濃,近的幾乎要貼上楚謹朝的臉龐,“我想和你念同一首。”
林間清涼的風劃過,吹動了楚謹朝的發梢,掀開了他手裏的詩歌集,書頁沙沙翻動,最終在某一頁停下來。
楚謹朝似是不習慣這樣近的距離,往後挪了幾寸,“可以,你進來我們一起看……”
舒臨安拿過他手裏的詩歌集,眼神落在被風吹開的這一頁內容上,笑道:“我覺得這一首就很好。”
“哪一首?”
舒臨安聞言,忽然身體前傾,将手裏的詩歌集立起來,擋住他和楚謹朝的側臉,一側的光線被擋住,形成的死角,把他們的視線籠罩在同一片狹窄的陰影之下。
楚謹朝怔住,只看見舒臨安那張離他極近的唇上下啓合,“I can give you my loneliness,my darkhess, the hunger of my heart.”
“I am trying to bribe you with uncertainty,with danger,with defeat……”
他嗓音是慣有的啞,此刻這啞裏又帶着氣息沒有完全平穩下來的亂,每一個字就好似密麻的絲線一般,蠱惑着楚謹朝将其聽進耳中,緊緊纏繞。
楚謹朝喉結滾動,“What can I do to keep you?”
舒臨安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看了半晌,終是沒有再近一步,像是有些似笑非笑的反問:“What can I do to keep you?”
他口中吐出的熱息噴灑在楚謹朝的鼻梁上,泛起一陣熱意,他倏的往後退,把舒臨安手裏拿着的詩歌集重新搶了回來,“這首是情詩,選這首不太好吧?”
舒臨安眨巴了下眼,“我覺得寫得挺好。”
雖然念的是英文,但翻譯成中文的內容卻十分直白,這首情詩要是放在課堂上念,還是太容易讓人尴尬了。
“不行不行。”楚謹朝立刻把詩歌集翻到了下一頁,“我不會選這一首的,再看看別的……”
舒臨安眼中有什麽情緒一晃而過,速度太快,來不及捕捉,他又變回了剛剛眉開眼笑的溫和模樣,“好吧,那我們換一首,你喜歡哪首?”
楚謹朝埋頭,眼簾裏印滿了英文單詞,“除了剛剛那首,都可以。”
“這樣啊。”舒臨安望着楚謹朝的頭頂,聽不出語氣的道:“也好。”
他沒有把那首詩歌全部念完,還有餘下的沒來得及念出口。
不過似乎,不念也罷。
說者有心,聽者無意。
微風拂面而來,圖書館外的樹葉沙沙的響,卻吹不散正午的烈陽與燥熱,也無法将緩慢蘇醒的初春徹底喚醒,綠枝雖然長出了新芽,卻仍舊開不出豔麗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