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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又哭

下課前的最後五分鐘,班主任收拾好教材,對講臺下的學生們慢條斯理的說:“春季運動會的事,你們應該都聽到風聲了。不準請假,也不準早退。”

班主任說到這裏,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淩厲,“所有項目必須報滿,佟晖,報名表填完後記得帶來辦公室,我要審核。”

體育委員佟晖坐在底下點頭說是,下課鈴響後,班主任離開教室,六班的學生哀聲遍野:“才考完試誰願意去參加什麽運動會啊,累死個人……”

佟晖從座位上站起來,和氣的對六班的人說:“大家往好處想想啊,運動會舉行的時間是周三到周五,連着三天不用上課,開完就雙休,爽度堪比國慶了!”

他這麽一講,男生倒是被說動了不少,紛紛圍過來報了幾項。運動會在露天操場上辦,女生嫌曬得慌,都不大樂意,佟晖好說歹說一陣才勸動。

不過也是他一向在六班人緣好,大家樂意給他面子,半個課間的功夫,項目名額都滿了,只剩下最後一項:男子萬米長跑。

這項萬米長跑可以說是善人高中最令學生發指的項目,除了校隊那群專門練長跑的體校生能在這項項目中存活外,據以往運動會數據統計,能到達終點的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二,大多數參賽選手都跑不完全程,選擇半途棄權。

佟晖看着男子萬米長跑的空缺位開始發愁,女生好說話,比賽的時候上去裝裝樣子跑個幾百米就棄權也無傷大雅,但男生都挺好面子,知道自己跑不完全程根本不會去出那個棄權的洋相。

佟晖作為體委以身作則,把自己的名字寫了上去,皺眉道:“還差一個,你們都別躲了,女生都報了。”

圍在他身邊的男生自覺的散開,裝作沒聽見,惹來女生團夥一陣發笑,“你們真慫,不就是個萬米長跑,連名都不敢報,還要體委去頂,他都報了多少項目了!男生們做個人……”

何跳推了推眼鏡,“優秀的人身上背負的總要比別的人多。”

男生争先附和:“就是,就是!”

“再背負我就要被壓死了。”佟晖拉下臉,“老規矩,抽簽,憑運氣說話!”

班上總歸二十一個男生,除開佟晖自己,做了二十個小紙條揉成團,裏面有一張上是寫了字的。他把紙條擺在桌子上,“來抽。”

男生們一臉極不情願的從他桌子上拿了紙條,楚謹朝排在後面,劉小棟順手給他拿了兩個,“二十分之一的概率,能抽到都是歐皇。”

楚謹朝也覺得,跟劉小棟說了謝,拿着兩個紙團回到座位上,拍了拍又趴在課桌上睡覺的舒臨安,“別睡了,起來選一個。”

舒臨安半睜開睡意朦胧的眼,從他手裏随便拿了一個紙團,“什麽東西?”

楚謹朝便拆開自己手裏剩下的,解釋道:“參加萬米長跑的……”

“不是我。”沒抽中的男生接連高嚷,“哈哈哈哈,我也沒中!”

“巧了我也是!”

“讓我們來看看是哪個幸運的歐皇獲得了萬米長跑大禮包嘻嘻嘻。”

幸運的歐皇,楚謹朝看見紙團上面寫的“棄權不可恥”後,蹙了蹙眉。

舒臨安不動聲色的瞧了眼楚謹朝的神色,伸了個懶腰重新坐直了身體,随後把楚謹朝的紙條一把拿過來揣在了口袋裏,“我跑。”

楚謹朝倏的擡頭看他,恰好佟晖手做成喇叭狀到處問:“是誰抽到了?”

楚謹朝正要出聲回答,舒臨安就率先朝佟晖招了招手,“我。”

教室裏的視線齊刷刷的聚集到舒臨安身上,佟晖驚訝的走過來,手裏拿着報名表,“真是你?”

“不是他。”楚謹朝找到機會,“是我抽到了,寫我的名字。”

舒臨安又把紙團從口袋裏拿出來攤開在佟晖眼前,“我抽到了。”

“到底是誰?”佟晖眼神在他們兩人身上來回的轉,“我都快被你們整暈了。”

楚謹朝側目看向舒臨安,舒臨安眸子裏還殘留着顯而易見的睡意,眼尾一彎,露出個笑來,“你跑的下來?”

楚謹朝被噎了一下,不服氣道:“難道你就能跑下來?”

“當然。”舒臨安隔着他的位置,胸有成竹的拍了拍佟晖手裏的報名表,“寫。”

佟晖遲疑幾秒,點頭把舒臨安的名字寫了上去。他前腳剛回位置,舒臨安就變了臉,望着楚謹朝可憐兮兮的說:“謹朝,我好像跑不了一萬米。”

舒臨安前段時間掉的肉還沒長回來,身體單薄,面頰也瘦削的很,整個人又回到了不健康的時期,別說是一萬米了,就連一千米能不能跑下來都很讓楚謹朝懷疑,“那你剛才還要逞強頂替我的名字。”

“我擔心你跑不完嘛。”舒臨安伸出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牽了牽楚謹朝的小指,有些讨好撒嬌的意味,“棄權又很丢人,謹朝這麽好,不能沒面子。要丢人,也是我丢人。”

楚謹朝聽得耳根一熱,被他拉過的小指不自然的往後縮了縮,“那現在怎麽辦?我去跟佟晖說,換成我的名字吧。”

舒臨安搖了搖頭,“我也要面子的。”

楚謹朝心想到時候當着全校師生的面,在比賽中途棄權什麽面子裏子都沒了。他萌生了私下去找佟晖換名字的想法,抽到的是他,丢臉的也應該是他才對。

然而他的想法卻好似被舒臨安一眼看穿,“不要愧疚,這是我自願做的,謹朝你只要心安理得的接受就好。”

但楚謹朝卻并沒有像他所說的一樣心安理得,反而更覺得對他有所虧欠。

到了午休,兩人照常打了飯往老地方走,剛下了幾步石梯,就看見倉庫門口站了好幾個人。

“你好像是器材管理員?”其中一個人看見舒臨安,語氣不确定,“對不對?”

“是我。”楚謹朝接過舒臨安手裏的飯盒,舒臨安拿出鑰匙開了門,“你們來借器材?”

“是啊,這不馬上運動會嗎,借點器材臨時抱抱佛腳不至于輸的太難看……”門一開,外面的人魚貫而入,“操場旁邊的器材室都被借空了,還好我聽同學說這裏還有個器材室,太偏僻了,我都上了一年了還是第一次看見。”

楚謹朝最後進門,舒臨安坐到了一張長桌的後面,從裏面拿出本有些落灰的登記薄,拍了幾下後,對在裏面選器材的人說:“選好了過來填表。”

學生們诶聲答是,走在交錯的貨架前東挑西選,速度慢的跟逛超市一樣。

舒臨安目光往側邊一瞥,楚謹朝離他很遠,提着飯盒站在角落的陰影裏,讓他快要看不清楚謹朝的臉,“謹朝,過來坐。”

他朝楚謹朝招了招手,楚謹朝擡腳又止步,“我過來不打擾你的工作?”

他的話讓舒臨安忍不住抿着唇笑起來,“他們登記,我盯梢。”

舒臨安這個倉庫管理員的職位實在清閑,楚謹朝跟着他來了這倉庫好多次,還是第一次遇到來借器材的學生,人數還不在少數。

他怕自己站在旁邊礙手礙腳,所以離得遠,聞言思忖了幾秒,還是搖搖頭,坐在了放置在角落裏的凳子上,“你完事了我再過去。”他手裏還提着飯,登記的地方人來人往的,弄髒了就不好了。

舒臨安忽然覺得心裏有些煩躁,面上的笑也淡了幾分。

第一批選好器材的學生已經到了他面前,排着長隊登記,擋住了後面角落裏的楚謹朝。

舒臨安用食指敲了一下桌沿,語氣不明的催促,“快點。”

被他催促的同學下意識看了眼身後,排隊的人越來越多,不自覺加快速度,“好的好的,管理員,你這裏還器材也是一周還一次吧?我下周還來借,你給我留幾個呗。”

他開了頭,後面的學生跟風道:“那管理員,我們下周也要來借,你也給我一個……”

下周還要來借?

舒臨安指節重敲桌面,“運動會結束了再來還。”

“哇靠,這也可以?”人群躁動了,離運動會還有一段時間,每周一借一還他們也嫌麻煩,“管理員你真通情達理,比另一個器材室的老頑固開明太多了!”

舒臨安漫不經心地點點頭,敷衍的叮囑幾句:“運動會之後按時歸還,逾期的按校規處理。”

得了這樣的便利,他們哪還敢有半分懈怠,又吹捧了幾句舒臨安,一個個飛快的登了記,興高采烈地離開了器材室。

最後一個人走出去的時候,舒臨安果斷的關上了大門上栓加鎖,吓的那個人在門前一跳。

楚謹朝早進到了最裏面,坐在軍用墊上,等着舒臨安進來吃飯,“都走了?”

“走了。”舒臨安在他旁邊坐下,楚謹朝抽出随身的一張紙巾給他擦手。

擦完後,舒臨安說:“你幹嘛不先吃?飯都涼了。”

“等你一起。”楚謹朝淡聲,“不急。”

舒臨安沒說話,楚謹朝先打開了他的那份飯,還有些餘熱,偏着頭看他,“辛苦了,吃吧。”

楚謹朝唇角勾着極淡的笑,若非他隔得近,根本看不見這抹笑。可他們現在近在咫尺,舒臨安偏偏将這點極淡的笑盡收眼底,他喉結無聲滾動,忽的用力,将楚謹朝按倒在後方的墊子上,欺身壓上去,“剛才我叫謹朝過來,為什麽不來?”

楚謹朝滿眼茫然的望着上方的舒臨安,“你很少工作,我在旁邊打擾到你就不好了。”

“謹朝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存在會讓我分心。”舒臨安頭又往下垂了幾分,聲音也壓低了幾度,“但是你不在我旁邊,我會更加分心,總想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身體與身體相貼的距離太近,楚謹朝甚至能感覺到舒臨安壓在他身上的心跳,他神情開始變得不自然,“什麽,什麽奇奇怪怪的事?”

奇奇怪怪的事,當然是說不出口的事。

思及此,舒臨安忽然覺得有些委屈,眼睛裏泛出水霧。他像只暫時收起了獠牙和利爪的野獸一樣,依偎的用額頭蹭了蹭楚謹朝的額頭,沙啞着聲問:“喜歡謹朝,我們結婚好不好?”

楚謹朝眨了眨眼眼,像是被定住一般,驚愕的看着舒臨安答不上話。

他的不出聲在舒臨安看來和拒絕沒有任何區別,一顆接着一顆的淚砸在楚謹朝的臉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響,“我是認真的,我很喜歡很喜歡的謹朝,我們不可以結婚嗎……”

感受到臉上的濕意後,楚謹朝才回過神,他的确想把舒臨安這句無疑是天方夜譚的話當做玩笑一樣的翻過去,但舒臨安眼下悲傷又真誠的模樣,讓楚謹朝無論如何也說服不了自己,把這句天方夜譚當做玩笑。

舒臨安,是認真的。

舒臨安蹭着他的額頭哭,淚水落了楚謹朝滿臉,讓他某一瞬間恍惚覺得哭的是自己,心髒的位置也情不自禁的跟着抽了抽,有些發疼。

“別哭了。”楚謹朝在心裏嘆了口氣,抱着舒臨安的頭從墊子上坐起來,沉默着給他擦了會兒淚後,低聲說:“你這次運動會,如果能跑完一萬米全程,我會……滿足你一個願望。”

舒臨安哽咽的問:“和我結婚嗎?”

楚謹朝哭笑不得,“別異想天開。”

“那謹朝你就又是在騙我。”舒臨安更委屈了,“我只想和你結婚!”

楚謹朝頭一次覺得哄舒臨安是件特別苦難的事,點了一下對方的頭,“別得寸進尺,結婚是不可能的。但是這個願望只有一次,如果你不要,以後別後悔。”

舒臨安壓了壓哭音,認真的思考了一陣後,“我要。”

楚謹朝松了口氣,他還真怕哄不住,舒臨安怕是要把一個午休都哭過去。

舒臨安擦幹自己臉上的淚痕,讨價還價道:“在滿足我這個願望之前,我能不能先讨一點點願望?”

楚謹朝眉尾跳了跳,“什麽樣的一點點?”

舒臨安捧住他的下巴,小心翼翼的在他的唇上碰了碰,“這樣的一點點。”

碰完後又覺得不夠,趁着他沒反應,又含住他的下唇吮吸了幾口,直把那處的膚色吻的泛紅。

楚謹朝想要拒絕的聲音全被舒臨安吞進了嘴裏,他背心裏都生了一層薄汗,不是熱的,而是被吻過的地方傳出的燙意讓他止不住變得火熱。

舒臨安親完他就不再哭了,眼睛裏僅剩的一點淚光都消失的幹淨,好似幾分鐘前哭的委屈悲痛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楚謹朝:“你……”

舒臨安給他做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笑的像只偷腥的貓,“真的是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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