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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蠱哭

深入淺出的朋友關系,如同一根線,從開端進入縫隙,一路指引,慢慢走入末端的終局。

善人高中的元旦晚會,在男女主持祝福的聲音裏謝幕。

楚謹朝下臺之後,把話筒還給一旁的工作人員,正打算回休息室換下身上的演出服,被人及時叫住。

“謹朝,你等等。”

楚謹朝轉頭,柳賢踩着高跟,步履艱難的下着樓梯,他上前扶了一把,“還有後續工作要處理?”

柳賢跟他道了謝,臉上的妝容完整無暇,鼻頭卻被凍的有些發紅,她說:“沒有,就是剛好元旦,站長想犒勞一下我們廣播站的成員,等會兒請吃飯,你要一起去嗎?”

“行,哪個地方?”

柳賢立刻說:“鴉旁邊的那家火鍋店,吃完了再去鴉聚。”

楚謹朝眼神微動,随即笑道:“好,你們先去,我晚點到。”

柳賢披着外套,一臉欣喜的點頭走了。

楚謹朝回到休息室換好自己的衣服,拿出手機一看,發現多了幾個來自繼父莫铮的來電。他想了想,還是給人回了一個電話,那邊很快接通,“是小朝嗎?”

“是我,莫叔叔。剛才在主持元旦晚會沒帶手機,您找我有什麽急事嗎?”楚謹朝答得禮貌。

“是這樣的小朝,我給小袅從晚上開始打電話就一直關機,你也沒接,我就想你們兄弟兩是不是在一起……”隔着音筒,楚謹朝都能聽出莫逐的急切,“但你在主持節目,小袅肯定不在,你有看見他嗎?”

“莫叔叔,你先別急。”楚謹朝安撫道:“元旦晚會才結束,全校同學剛才都在觀看,莫袅肯定也在,我先在學校裏找找,找到莫袅了給您回電話。”

“好好,小袅最近就在和我鬧脾氣,我怕他出事,麻煩你了小朝……”

楚謹朝淡笑,“沒事。”

挂了電話之後,他先給莫袅撥了電話,和莫铮說的一樣的确是關機。他随後又給夏協打了電話,詢問一班解散過後莫袅的蹤跡。夏協卻說班級解散前的十分鐘,莫袅就提前離場了。

“他是回家了還是去哪兒了?”

夏協思考了一會兒,“書包背着,應該是回家了。你找他急嗎,要不要我幫你?”

“那我回家一趟看看。”

“不是,你不去鴉了?”夏協睨着旁邊一大群即将出發的人。

楚謹朝拿了包就走出休息室,揉着眉心道:“先找到人再說。”

“你這繼兄當的真不容易。”夏協用着嘲諷的語氣感嘆,“熱臉貼冷臉,心疼你。”

“鹹吃蘿蔔淡操心。”楚謹朝一路出教學樓,“我不來鴉方便你近水樓臺先得月,畢竟柳賢喜歡我,也不是我讓她喜歡我的。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讓她回頭看一看你的一片真心。”

“楚謹……”

楚謹朝挂斷電話,一路出校門到打車點,遇上放學高峰兩三分鐘沒攬到一輛車。

“哇,你是一班的楚謹朝嗎?”有幾個善高的女生走過來向他打招呼。

“晚上好。”楚謹朝禮貌的打過招呼後就偏過頭了。

“晚上好!今晚上的晚會主持人有你吧,你聲音好好聽啊……”

“謝謝。”楚謹朝笑了笑,“不過我現在忙着找人,就不和你們多聊了。”

“找誰啊?需要我們幫忙嗎?”有個女生特別熱心,“是找你女朋友嗎?”

楚謹朝莞爾道:“找我弟弟。”

“哦哦,我知道你弟弟,是莫袅對吧?”小女生的歪心思打消,臉上浮現幾抹紅暈,“我們剛剛還看見他了。”

楚謹朝的笑微頓,“麻煩指個路。”

新年初始,街上的空氣冷的厲害。

莫袅被幾個同校生堵在街角,書包掉在地上,拉鏈大開,書卷子掉了一地,身上的校服髒到肉眼可見的能看出鞋印。

“年級第一,挺傲啊!”為首的刺頭嘴裏叼着根煙,端正的校服穿在他身上顯得流裏流氣,“在廁所裏洗手撒了我一身水,連歉都不道,真清高。”

莫袅的手腳被他同行的另外兩個人按在牆上動不了,聞言蹙起眉,眼神厭惡的盯着他。

這人被盯的火氣直往頭頂冒,一拳揍在莫袅肚子上,疼的莫袅當即臉色一白,“媽的,不給你吃苦頭你是不知道厲害!”

說着又是一拳要砸去,一根棍子突然砸在了他後腦門上,他痛的嗷叫,猛地回頭,“哪個雜碎幹的?”

楚謹朝手裏拿着一個啤酒瓶,見他的注意力轉過來,也不說話,直接提着手裏的啤酒瓶往牆上砸,只聽砰地一聲,瓶身全碎,只他手裏還剩下一截,接頭層次不齊,尖銳鋒利到變成了一把奪命的利器。

裂口指前,他眼裏還有笑,“不想死,就給我滾。”

他周身氣息冷凝,啤酒瓶破碎時,渣滓飛濺,有幾片擦破了楚謹朝的左臉,此刻上面挂着兩道血痕。落在這群混子學生眼裏,堪比殺紅了眼的兇神。

膽子瞬間被吓破,生怕那玻璃渣滓一下捅穿他們的肚子,屁滾尿流的跑遠了。

莫袅捂着後疼的腹部,蹲在角落裏,眼神明滅的盯着他。

楚謹朝丢了手裏的兇器走到莫袅面前,伸出手,“還能走?”

莫袅穩了半晌,自己慢慢站起來,什麽話也沒說,低頭收拾地上的書包。

楚謹朝冷眼旁觀,忽然笑了一聲,“莫袅。”

他少有喊莫袅全名的時候,通常都用“你”去替代。莫袅扔一言不發的撿散落的書。

楚謹朝便看着他背影繼續說,“你不是小孩,也別再做一些幼稚的事。你不喜歡我這個繼兄,我也不見得有多喜歡你這個繼弟,今天來找你,也是因為你爸找不到你,才給我打了電話。”

莫袅捏卷子的手收緊,“所以呢?你不想再裝下去了,現在來找我攤牌?”

“別這麽幼稚。”楚謹朝居高臨下的說,“我扮演你的‘好哥哥’不是要博得你的好感,我只是想要過的輕松一些。而你卻打亂了我的節奏,甚至為了抵制我把氣發到你爸頭上。”

“這讓我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敏感的只有三歲,怕我搶走你的父愛?”

莫袅神情極為難看,唇死死的抿着。

楚謹朝索性半蹲在他面前,繼續說:“你放心,只要你和我相安無事,我一定不會搶你的爸爸,弟弟。”

他頓了一下,“而且,你也不希望把電話打到我的手機上吧。”

“楚謹朝……”莫袅猛地擡頭看向他,“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楚謹朝勾唇一笑,“我只是覺得你讓我很煩,你能不能乖點做個好弟弟,別這麽讓人煩。”

莫袅背好包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言不發的走遠了。

反應比楚謹朝料想的平靜。

楚謹朝轉身往反方向走,随手用指腹抹了把臉上的血,經過前方路燈時,突然發現燈後站了個高大的身影。

舒臨安歪頭向他招了招手,“元旦快樂。”

這裏離剛剛出事的地方不遠,想來前幾分鐘的事情都被他全部看見了。

楚謹朝面色當即冷下來,“你在這裏幹什麽?”

“聽說你們善高辦晚會,作為友校校友來觀摩觀摩。不過來晚了,晚會沒看到……”舒臨安對楚謹朝眨了眨眼,“看到了一場兄弟情深的戲碼。”

楚謹朝沒心情和他周旋,掉頭就要走,被後方的舒臨安拽住手腕,“特意來找你的,不理人?”

“我有事。”楚謹朝抽回自己的手。

“什麽事,需不需要我幫忙?”

“我和同學去鴉玩,你去幫倒忙?”

“鴉啊,走啊。”舒臨安攬過楚謹朝往公路上走,順勢攔下一輛車,“那裏我熟。”

楚謹朝被他硬拉上同一輛車去到了鴉,但楚謹朝并不想讓自己的社交圈裏見到舒臨安這張臉,或許是他臉上的拒絕表現的太過明顯,舒臨安随手将他拉到一間包廂裏,“我就這麽見不得人?”

“第一,今天不是周六。”楚謹朝坐在離他一米開外的位置,“第二,舒臨安,擺正你的位置。”

“我該是什麽位置?”舒臨安刻意回避了前一個問題,似笑非笑,“我們不一直都是朋友嗎。”

包廂裏的燈光昏暗,楚謹朝側對着他,面容有些模糊,惟有臉頰上殘留的那道新生血痕,此刻在陰影中紅的發亮。

楚謹朝嘲弄他,“你是我見不得光的朋友。”

他眼裏那張明媚的面容忽然變得有幾分可恨的生動,舒臨安跨步上前,俯視楚謹朝掐住對方的下巴,低頭,在那條細長的血痕上用力的舔了一下,“那就不做朋友了。”

楚謹朝愣了幾秒,突然從位置上站起來推開他,以手擦臉,“你有病?”

舒臨安故意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似在回味剛才的味道,“楚謹朝,我給你時間考慮。”

他自覺撒網的時間夠長,魚兒即便沒有十分的心甘情願,此刻也該徐徐鑽入網中,供他取樂消遣。

更何況,他和楚謹朝這般相似。臭味相投的兩個人,早就該湊在一起,別禍害他人。

楚謹朝沉默了幾秒,臉上突然顯出幾抹諷刺的笑。他拿食指戳了戳舒臨安的心口,“你想玩我啊?”

舒臨安毫不遮掩,“是啊。”

楚謹朝譏笑他,“我怕你玩我,付不起代價。”

舒臨安望着他的眼神灼灼,亮得驚人,“代價這種東西,玩過之後才知道。”

“我從不給人玩。”楚謹朝收了手,冷笑道:“滾吧。”

舒臨安卻在中途拉回他的手指攥在掌心裏,“那我給你玩啊。”

楚謹朝一頓,玩味的看着他半晌,“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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