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必須活着
廣闊無垠的草原上，綴滿寶石般的天際與遙遠的地平面緊緊相連。
機艙門緩緩打開，秦天陽默了片刻才進去，“長官…”他已經多久沒有稱呼面前的這個男人為長官了，這一聲喊的異常的沉重。
“秦天陽…你還記得你怎麽入伍的麽？”皇甫翊緩緩的說，微微瞌目，他的神色看起來有些恍惚，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麽。
“我記得…”秦天陽沉聲回答。他當然記得，在自己走投無路的時候遇到了這個改變了他一生的男人，然而，也是這個男人讓他和自己心愛的人飽經折磨，受盡□□。
“長官…對不起。”秦天陽忽然說，皇甫翊只是一瞬間的震驚，旋即恢複神色，感慨的說：“你沒錯…是我錯了。”
他錯了，做錯了很多，也錯在了：他們愛上了同一個人。
皇甫翊擡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坐到了駕駛位上。
秦天陽的內心也十分的糾結，但是他還是鼓足了勇氣忍不住開了口：“長官，晨晨還活着嗎？”
這個多次提及的名字讓皇甫翊恍惚間好像想起了什麽：好像他确實遇到過一個叫晨晨的孩子。那是自從彥咲離開後，皇甫翊去彥咲住的地方找他時偶然遇到的：
“大叔！你怎麽又來了？”
大叔…他看上去已經是大叔了麽？皇甫翊對這個稱呼明顯的不悅，皺了皺眉頭，擡手抽了口指尖的煙轉身看去，視線下移：好，好可愛的小孩…
“這個時間，小孩子不是都應該去睡覺了麽？你怎麽還背着書包？”皇甫翊淡然的問道。
“我睡不着啦，我的升學報告必須要有父母簽名，我爸爸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工作，所以，麗蘇阿姨也在犯愁呢！還有……這條街要拆遷了，我和麗蘇阿姨要搬走了，爸爸媽媽回來找不到我怎麽辦？”小孩子嘟起小嘴滿臉愁容的說完，坐在石階上用兩只小手拖着臉頰，然後表情瞬間轉變，笑嘻嘻的問:“大叔也有煩心事嗎？你可以說給我聽哦，說不定我還可以幫你排憂解難。”
皇甫翊怔了一秒輕笑一聲，優雅的彈了彈煙灰，從褲兜伸出手來在男孩的頭上撫摸着:“有紙和筆嗎？借我一下。”
小男孩點點頭從背包裏拿來了筆記本和筆，好奇的看着這位大叔在筆記本上寫着什麽，完了還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精致的金屬物在上面摁了一下。
“給，好了。”
“這是什麽？大叔。”看着筆記上像鬼畫符一樣的潦草字跡，男孩奇怪的問。
“你的煩心事兒我已經幫你解決了，把這個給你學校的校長，他們就會讓你升學了，還有，爸爸媽媽回來一定會去找你的，用不着擔心。”
“真的嗎大叔？我真的可以升學了嗎？爸爸媽媽回來一定會找我嗎？”滿臉期待開心的問。
“當然是真的。你叫什麽名字？小鬼。”皇甫翊蹲下來，視線與他的角度平衡。
“晨晨，”歡快純真的童音回答着。
“晨晨？”皇甫翊挑眉，這個名字忽然讓他想到了另一個人。
“嗯，秦嘉晨，當然關系好的人都可以叫我晨晨…”晨晨擠眉弄眼的說，意思是指兩人。
“晨晨…”皇甫翊念叨着這個名字…
原來如此，原來那個叫自己大叔的小鬼就是他們兩個人收養的孩子嗎？雖然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不過嘉岳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一直留在他身邊的吧！
呵…皇甫翊苦笑：原來他已經是所有人眼中那個公認的壞蛋了。
深思片刻，他擡眸盯着秦天陽非常淡定的徒然出聲：“6-1號廢棄基地，密碼是嘉岳的生日，如果你們去的及時，那小鬼或許還活着。”
秦天陽遽然勃怒的站了起來，不可思議的狠狠地盯着看起來氣定神閑的說出這一番話的男人，恨不得有上前掐死他的沖動！
6-1號那個廢棄的基地，秦天陽比誰都清楚那裏曾經是一個如同煉獄般的人間地獄，恐懼，血腥，絕望……皇甫翊，竟然把一個孩子…
見秦天陽還狠狠的紋絲不動的盯着自己，皇甫翊擡手用指腹摸了摸額頭的傷口處，冷冷的說：“如果你不能殺了我，那就趕緊去，或許還來得及。”
秦天陽聞言，怔忡憤懑的睜大眼睛，旋即，恍然大悟般沖出了飛機！
緊接着，皇甫翊就默默的坐在機艙裏眼看着秦天陽和嘉岳駕駛着的飛機極速升空，很快消失不見。
他又擡手看了看時間，漠然間，整個人放松下來，仰頭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流露出無盡疲倦的眸子凝望着夜幕中的蒼穹，一道流星劃過，絢爛而轉瞬即逝，不留痕跡的消失的無影無蹤，從軍裝的口袋裏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燃抽起來。
“你們一家人…一定會很幸福的。”他啞着聲淡淡的說，聲音聽起來說不出的孤獨，他像是在等待着什麽。
之後，帝國軍暗中秘密追蹤的軍隊包圍了只有一個人的陸軍最高長官皇甫翊，齊滔找到的時候，那裏只剩飛機的殘骸…
已經荒廢的溫莎小姐的星球。在大型帝國軍隊的地毯式搜尋下，他們最終包圍了歐漾駕駛着的飛機。
“彥咲，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不會把你交給他們的，指揮官的任務老子還從來沒有失敗過！”歐漾一咬牙，發動了引擎，戰鬥機懸浮在半空中，只要一有時機，飛機就會毫不猶豫的射出去！一定會拼了命的逃。
“歐漾…只要我跟他們走，是不是一切問題都可以解決了？”一旁副駕駛座上的彥咲忽然很冷靜的說，歐漾震驚的看向他，後者卻意外的淡定。
怔了片刻，歐漾勉強的笑着，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冷靜的開口：“彥咲，你在胡說什麽？”
這時，彥咲忽然轉移視線，扭過頭來平靜的望着他：“他們設立了幹擾防線，你無法與會長取得聯系，我們……根本無處可逃了…”
“不會的！彥咲……你還不明白嗎？就算與所有人為敵，指揮官…他也不能失去你啊！”歐漾兩只手緊緊的抓着他的肩膀說。
“不！歐漾…這樣，他會死……”彥咲緩緩閉上眼睛。
“是我不能失去他…”他強忍着內心瞬間爆發的情感，和即将崩潰的情緒艱難的說。
“我可以去死，但是，他必須活着！”
歐漾震驚的看着他咽了口唾沫，似乎是明白了什麽，怔楞的盯着他片刻，才慢慢的松開手：“彥咲…不要…”
“我出去之後，他們一定不會放過你，所以你要提前做好準備，如果你見到會長，幫我帶話給他…”彥咲收斂心情，平靜的說完，他的嘴角透露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漠的看向機艙外越來越逼近的帝國軍隊，他們持qiang武裝而來，黑壓壓的像蜂擁而至的蟻群，将他們的飛機圍了個水洩不通！
“真的要這麽做嗎？”歐漾實在不能接受這個殘忍的現實，，如果可能，就算是死，他也會保護他。
“嗯，真的要這麽做，如果你也不想失去會長…”彥咲淡淡的說，嘴角別着一抹似乎無懼了任何恐懼的笑。
“好，我明白了。”歐漾最終做出了覺悟。“指揮官…對不起！”這一次，是歐漾第一次違抗了他的命令。
又一次的超光速跳躍後，皇甫臣與突擊艦隊終于抵達了荒廢的溫莎的故星。
皇甫臣踏上地面，沒有表情的絕望的凝視着眼前的一切：沒了，什麽都沒了……
只有滿地狼藉的金屬殘骸，和毀于一旦的城堡遺址，在孱弱的星火中冒着袅袅黑煙，直到燃盡最後一絲氧氣，一切都回歸了原有的死寂。
晚了…他最終還是來晚了。
“指揮官！我們必須要離開了，星球的質量在快速變化，這裏馬上就要消失了！”突擊艦隊的人報告，生命探測儀顯示，這顆星球，除了他們，根本沒有任何生命跡象。而且，因為剛剛不久前的大規模轟炸導致了整個星球的表面都在塌陷，萎縮。
皇甫臣面色如灰般的上了飛機，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現在的自己，或許是比喻一副沒有靈魂的軀殼，或是行屍走肉般的存在更加貼切吧！
“指揮官，這是我們唯一找到的東西，一件濕透的衣服…”
那是…彥咲的衣服！是他的，是他的。
“因為衣服似乎被水浸濕了，又被放在飛機裏的防燃盒裏，盒子已經不像了，只留下衣服。”所以，如果盒子裏原本有什麽東西也不得而知了。
皇甫臣顫抖的擡手，一把拿過士兵手裏衣服，死死的盯着，緊緊的攥着：是自己沒有保護好他……
沒有憤怒，沒有眼淚，仿佛連呼吸都忘記了…皇甫臣呆呆的坐在那裏，一直看着手裏的衣服。讓所有人都陌生的指揮官，也讓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到了極點。
終于，短暫的寂靜後，他悶聲一咳，至腹腔中翻湧而至的溫熱從他沒有血色的唇間奪口而出……
驚心而悚目的液體将他手裏的衣服瞬間暈染成了鮮紅色！
“指揮官——！”面對這一幕所有人慌亂了。
聞言，怒急攻心的皇甫臣立即擡手示意喝止，他痛苦的閉上眼睛，眉宇緊緊蹙起，胸口微微緩慢的起伏，他非常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有大礙，額角的凸起的青筋微微顫動着，喉結滾動，他抿嘴咽掉口中又一次翻湧而來的血液，幾個呼吸後才緩緩的吐字：“沒事。”
他本就白皙清俊的容顏此刻愈加顯得冰冷，陰郁，還有默默承受着某種劇烈的痛楚，卻不想讓人發覺的隐忍。
言簡意赅的兩個字。就算他看起來根本不像他說的沒事，他的話還是讓所有人都瞬間安心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