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仲夏
霜天曉月,煙籠寒水。
郡王府裏,鄭洛雲親手炖了雞湯送到高長恭的屋內,高長恭将湯碗放到嘴邊又移開了,他看着鄭洛雲,“洛雲,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的?”
“長恭……”
“關于這碗湯。”
鄭洛雲瞳孔猛地一縮,驚得後退了半步,看着高長恭的眼裏滿是恐慌,但高長恭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靜,她突然就鎮靜下來了,他對她,永遠這樣包容,也這樣疏離。
這樣的高長恭,叫她如何忍心欺騙,鄭洛雲撇開頭艱難的開口道,“湯裏……湯裏我放了迷情丹。”
高長恭皺眉,“迷情丹?”
“是,裏面有迷情的藥物。”
“誰給的?”
“妙無音。”
“洛雲,你怎麽會相信妙無音的話?”高長恭是真的不明白,洛雲這樣聰慧的女子,怎麽會信了妙無音的鬼話。
鄭洛雲笑得凄然,“我也不知道,也許我是真的鬼迷心竅了。”
高長恭曾在西郊用離殇劍救了她,她便以為她在他的心裏有一席之地,可後來他說那只不過是機緣巧合。
她是鄭家的女兒,她必須溫良恭淑,可是,為什麽那麽難,那麽難……
所以當妙無音那樣說的時候,她明知不可為還是心動了,現在被高長恭識破,鄭洛雲也松了口氣,萬幸她沒有傷害到自己最愛的人。
郡王府人人稱頌的雲姑娘,也有今日不堪的時候,鄭洛雲,也許你注定了不配成為他的——
蘭陵王妃。
年少時的瑰夢,終于是做完了。
“長恭,對不起……”眼角劃下淚水,唇邊綻開笑容,“我決定,回家了。”
離開的步伐是那樣的沉重,鄭洛雲卻沒有回頭,她曾無數次凝望他的背影,也曾無數次在他面前轉身,但也許只有這一次,她的背影才完完全全地在他的眼中。
即使落得如此結局,我也曾是別人眼中,最合适的蘭陵王妃,被天下女子所豔羨。
如此,足矣。
長恭,我們此生不見。
高長恭永遠不知道,他不愛鄭洛雲,也不願傷害她,但愛上他,便已經是鄭洛雲的自傷。
能夠放過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時光匆匆,悄然離去,轉眼冬去春來夏又至,看那木槿花下,是何人撫琴傳出悠然惬意,是何人舞劍轉身翩若驚鴻。
錦書遙寄相思,卻訴不盡衷腸。
五月三十,周國皇帝宇文毓生辰,南方路途遙遠,故未派人出使,只是送上了賀禮,北方齊國與突厥均派出了使團。
齊國高長恭,突厥阿爾漢,另有突厥公主阿史那随行。
當天夜晚宴會之前,宇文邕先是溜進了齊國使者下榻的館驿,不用說最好的那間一定是高長恭的。
高長恭正換完衣服,就差一件外衫,乍聞窗外輕響,下一刻就有人破窗而入,俊朗的臉一沉,立即抽出橫在牆上的劍,直指來人咽喉。
“長恭,大半年不見,你就是這樣歡迎我的。”邪肆戲谑的嗓音顯示出主人的慵懶自信。
看了這人一身夜行黑衣,高長恭收起劍笑了,“你怎麽來了?”
宇文邕猛然抱住了高長恭,“晚宴還早,但是我等不及了。”
他确實等不及了,齊國高緯處處防着高長恭,大周宇文護不臣之心愈重,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唯恐一着棋錯,便是滿盤皆輸。
“你,還好嗎?”
不可否認宇文邕的直言觸動了他的心,所以盡管從來不曾停下書信往來,高長恭還是問出了這句話,他要聽這個人親口告訴他,他到底好不好。
宇文邕自然明白高長恭的心意,他笑着說,“我什麽時候虧待過自己。”
“……你說得對。”高長恭推開人,“大司空是什麽人啊,貪戀酒色最是風流,倒是孤多慮了。”
看着高長恭無情的轉身,宇文邕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胳膊,繞到他的面前,眼中戲谑,“長恭不知道麽,這天下至美無雙的容顏已經在我眼裏了。”
“是嗎?”高長恭微笑着颔首,“過獎。”
高長恭這般反應倒是讓宇文邕驚奇了,“長恭,我記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高長恭淡然拂去他的手,取過外衫穿上,才笑着對他說,“近墨者黑。”
“……”宇文邕道,“所以你現在改穿玄衣了?”
高長恭換下了一貫的白衣,玄衣于身平添些許肅然之氣,黑發如瀑直直垂下,眉宇間隐隐幾分銳利,更像一個縱橫疆場的将軍了。
高長恭看了看自身,問,“你覺得怎麽樣?”
“有氣勢。”坦誠的恭維毫不見匠氣。
“說對了,孤是來挑釁的。”高長恭看着他,“雖然周齊聯盟已經名存實亡,但你們堂而皇之的與突厥商量聯姻之事,是不是太不把我大齊放在眼裏了。”
宇文邕,“……”
“時候不早了,我看你是見不了阿史那公主了。”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高長恭說。
宇文邕正要開口,門外傳來腳步聲,高長恭看了看窗子,意思簡直明顯。
宇文邕陰沉的看着門外,躍出窗外消失在了夜色中。
“殿下,可以出發去皇宮了。”侍從進來說道。
“好。”高長恭溫聲道。
離開了齊使館驿的宇文邕悄然無聲地回到了大司空府,倒是把楚臨西差點驚着了,他急着說,“主上,您去哪了,這晚宴馬上就開始了,屬下去把您的衣服拿來。”
宇文邕擡手阻止道,“等等,換那件黑色的來。”
“是。”時間緊迫,楚臨西也來不及多問,應了聲就匆匆出去了。
到了瑤光殿後,晚宴還未開始,兩國使團也尚未出席,宇文邕向宇文毓行禮後,走到宇文護下首落座,颔首道,“兄長。”
宇文護臉色微沉,“怎麽現在才來?”
“小弟方才……”宇文邕恭敬回道,卻被殿外的高喊聲打斷。
“齊國使者觐見。”
宇文邕看過去,就見高長恭走在最前面,到了正中間才停下,高長恭微微彎下腰,神色清冷的拱手道,“大齊蘭陵郡王,見過周國皇上。”
身後幾人随即齊聲,“見過周國皇上。”
宇文毓擡起手,示意衆人起身,“久聞蘭陵王盛名,今日一見,果然風姿出衆,風儀天成。”
“周國皇上謬贊了,孤此次是奉我大齊國主之命,恭祝周國皇上聖體康泰,福澤萬年。”說完命人送上賀禮。
“代朕謝過齊主,還請殿下入席。”
“多謝周國皇上。”高長恭帶着幾人于宴客席落座。
突厥使者随之而來,殿外又是一聲高喊。
“突厥使者觐見。”
一身紅衣的阿史那公主和使者代表阿爾漢共同走在最前面,兩側的人都震驚了,紛紛交頭接耳。
“果然是絕世才貌的阿史那公主。”
“這才叫絕世美人啊。”
“要說絕世美人,這齊國蘭陵王不也是。”
“這兩國的代表都不得了啊,你們說誰更勝一籌?”
“當然是阿史那公主,那樣貌,絕了。”
“要我說,蘭陵王更好,人那才叫無可挑剔。”
“阿史那公主國色天香。”
“蘭陵王清貴無雙。”
“你們是不是忘了,他們是一男一女,争得這麽起勁幹什麽。”
“……”
阿史那公主清麗脫俗,笑容明媚,美目流盼間,自有一番典雅高華的氣質,殷紅的唇輕啓,“阿史那見過周國皇上。”
熟悉的聲音入耳,宇文邕才收回黏在高長恭身上的視線,端起酒杯看向中間的阿史那,這一看宇文邕大驚,剛喝進口的酒就這麽噴了出來。
一時滿堂寂靜,都看着宇文邕。
作者有話要說: 上章的開春改仲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