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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終章

寒宮無涯,四季如春。

宇文邕雖日日看顧着高長恭,卻也時刻關注着陳國伐齊的近況,也正是如此,每天都有信鴿出入寒宮。

高長恭性命無虞,但始終面色蒼白,了無生氣,身上也冰涼的很,無甚溫度,宇文邕便每日抱他出去曬曬太陽。

端木憐過來探望的時候,曾這樣問,“為何不給四哥哥做張輪椅?”

他只低下頭看着懷中的人笑得溫柔,“他不需要。”

端木憐看清了他的神色,驟然間仿佛明白了什麽,她不再多言,任這個明明笑如春風卻無甚歡喜的男人繞過她的身旁離去。

寒宮有一處合歡苑,苑裏開滿了合歡花,那是宇文邕八年前親手種下的,當日在觀瀾會上為高長恭作了一幅合歡君子圖,他就覺得這世上,唯有合歡最襯他的君子了。

這一方清平世界非常理所能論斷,合歡八年不落,一如他心之所願——

與君結發,與君合歡。

滿苑合歡吐豔,懷裏的人卻不肯睜開眼看一看,宇文邕也不失望,如今他不再強求,只作虔誠的等候,候上天将他歸還,哪怕——他不信天。

陳國伐齊之戰尚無結果,朝內就先傳來消息,皇上宣布廢佛,毀像破塔燒經,着令各寺僧尼還俗。

大周歷代以來盛行佛教,皇上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衆臣實難接受,更何況伐齊在即,如此大動幹戈非明智之舉,是以朝野上下莫不反對,只是近年來帝權穩固,衆人勸不了卻也逼不得。

宇文邕一笑,繼續抱着高長恭游園賞花去了。

冬去春又來,寒宮卻無甚變化。

宇文邕終于等到了他要等的消息,陳國成功攻占齊國江北之地,大挫齊軍,再一次削弱了齊國軍事實力,只是陳主僅滿足于收複江北之地,深知無力滅掉齊國故止步于此。

滅佛之後大周國力得到明顯提升,先前持有異議的朝臣也都閉口不言,如今陳國探得前路,宇文邕便悄然回朝。

對于重新出現在朝堂上的大司空,衆人投以狐疑的目光,這面色紅潤的模樣怎麽也不像是病了幾月的人啊。

任各方矚目,自氣定神閑。

八月,宇文邕率六路大軍,攻入齊境河陰。

旌旗迎風,血染黃沙,戰馬發出絕望的喑啞嘶鳴,刀劍聲聲不斷,滿目瘡痍。

“獨孤永業倒是個人物。”坐在河陰主城,宇文邕意味不明的說了句,底下衆将默不作聲。

一月以來,他們終于攻下河陰主城,而在獨孤永業的頑固抵抗下,子城始終不得攻克,也不知是敵軍頑強還是我方無能。

齊國晉陽援軍将至,宇文邕本打算在這之前攻下子城,不料身染疾病,無奈之下只得班師回朝。

次年十月,宇文邕再入齊境,先攻晉州扼其咽喉,吸引齊國主力大軍救援,随後滅其援軍,奪下平陽後,宇文邕攻破晉陽,直指邺城。

金宮玉殿,金樽玉盞,齊國皇室奢華在骨子裏,也糜爛在骨子裏。

高緯被酒色侵蝕的身體依稀可見往日清俊的輪廓,高家的人沒有一個是長得差的,得天獨厚的容貌,唾手可得的權柄,他理所應當的效仿先人堕落着,這一堕落,便是一生。

事到臨頭,他恍惚的笑着,“宇文邕,你要殺了朕嗎?不,還是朕自己動手罷。”

說完抓起地上染血的劍,橫在頸邊,指節微動,他帶着笑閉上了眼。

高緯一生糜爛,終是死了。

宇文邕轉頭看向一旁伏法的諸葛無雪,聲音冷冽,“賜鸩酒。”

諸葛無雪被他眼裏的恨意看得心驚,開口道,“是你帶走了高長恭的屍體吧。”

宇文邕冷斥,“你住口!”

“所有人都錯了,你愛的哪裏是什麽元清鎖。”諸葛無雪笑得譏諷,“呵!鸩酒,怕是在為他報仇吧。”

他原本只是猜測,如今才算确認了,誰能想到呢。端起托盤上的鸩酒,暗自苦笑當真是風水輪流轉。

仰起頭欲飲時動作一頓,奪過橫在頸邊的劍,企圖殺掉周圍侍衛突圍。不料這侍衛竟武功不俗,倒更像是暗衛,頃刻之間,數名侍衛将他包圍。

宇文邕不為所動,看着他垂死掙紮,只道一句,“抓活的。”

半盞茶的功夫,諸葛無雪重圍之下窮途末路,宇文邕親自端着鸩酒,捏住他的下颌,出口的話冷極。

“本司空說要你怎麽死,你就得怎麽死!”

鸩酒入口,這位攪弄風雲的青龍護法臉上,終于出現了驚恐的神色,既然不甘死,作出那副不懼死的樣子又有誰信呢。

齊國,就此覆滅。

宇文邕得勝回朝,宇文毓親率百官相迎。

一年後,大司空宇文邕病逝,享年三十六歲,舉國悲恸。

春秋幾輪回,雁過不留聲。

這一日,雲川從陸潛那處回來,正穿過合歡苑,卻倏的怔住了。

那站在合歡樹下的白色身影,朝他溫柔的笑着,與昔年那一幕重合起來,不是高長恭是誰。

是幻,還是天不負我?

宇文邕久久不曾回神,那白影緩緩走來,輕輕的抱住了自己,頸間是久違的溫熱,宇文邕感動的落淚,立時回抱将人緊扣在懷裏。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記憶中的聲音再次響在耳畔,依舊如珠落玉盤般清潤。

許久之後,宇文邕平複了心情,松開手笑着說,“你再不醒我可就真的要等你到老了。”

高長恭溫潤一笑,“我怎麽舍得。”

宇文邕愣了,“長恭,你說什麽?”

“我說,我舍不得。”高長恭沒想到他的直言,竟會讓宇文邕如此歡喜,眼角微微濕潤,他讓他太苦了。

高長恭的蘇醒,直接導致了寒宮的熱鬧喧嘩。

“四哥哥,你終于醒了,你不知道川川過得可苦了。”天悅是阿史那皇後的事情在寒淵雪域已經不是秘密了,千言萬語,端木憐只想感嘆一句,都是緣分啊。四年前宇文邕回來後,道此後世上再沒有宇文邕,只有雲川,後來從孩兒她爹口中得知川川這一稱呼,便也跟着這麽叫了。

“嗯,我知道,讓你們都擔心了。”高長恭望着宇文邕笑道,又看了看牽着端木憐的小女孩,“這是……我的小侄女?”

“四叔叔,你長的真好看,娘親果然沒有騙我,你醒着比睡着更好看。”端木憐還沒說話,小小的陸唯笙就仰着腦袋一臉驚豔。

高長恭蹲下身,他聽宇文邕說過她叫陸唯笙,于是摸着她的小腦袋柔聲道,“小笙兒也好看。”

被高長恭誇了,陸唯笙有一種謎之驕傲,“那是,四叔叔這麽好看,小笙兒當然好看。”

宇文邕見高長恭笑意加深,似乎地位不保?他一把拽過高長恭的手,然後指了指陸潛和端木憐,對着陸唯笙道,“你想多了,你爹娘在那邊。”

陸唯笙無奈的嘆了口氣,“雲川叔叔,你都老了,怎麽不服老呢。”

這丫頭!

哪壺不開提哪壺!

眼見宇文邕氣着了,高長恭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宇文邕頓時緩和了神色,他暗自好笑,對小女孩道,“小笙兒說的對,四叔叔和你雲川叔叔都老了,小笙兒以後養不養我們啊?”

四叔叔護的也太緊了吧,陸唯笙悶哼道,“我一定會養四叔叔的。”頓了頓,又添上一句,“還有雲川叔叔。”

高長恭這才滿意的笑了,側過頭去看宇文邕,正對上他的眼,裏面是化不開的溫柔。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結了,突然不知道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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