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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最初的驚惶過後,阿嗚的叫聲倒令薇拉很快冷靜了襲來,她抓着面前的金屬栅欄,死死瞪着離自己不遠那個依舊如初見時一樣溫和微笑着的男人。

此時再想起賽伊的話,不由指間一陣冰冷,她這樣容易輕信于人,但沒想下場一次比一次糟糕。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那樣僵立了半天,薇拉顫聲道。

“你其實不笨,薇拉,所以我想你這會兒應該明白是為了什麽。”

希薩的話令薇拉将栅欄握了握緊:“龍骨,你也是為了龍骨。”

希薩微笑不語,卻似乎薇拉的答案并不盡如他所意。

“你真的相信這塊在廉價市場上連半個基尼都賣不出的東西是傳說中能将一個消失的種族給尋找出來的龍骨嗎?!”一把抓起了胸前的骨墜,薇拉不由得大聲問。

希薩沉默着看了看她,然後道:“我相信你其實已經見識過它令你感到吃驚的一面。你覺得廉價市場上能買到這樣令你吃驚的東西麽。”

這句話令薇拉語塞。因為她突然間想起來,在沼澤時,這塊骨墜是怎樣令一頭巨大無比的蜥蜴硬生生不敢靠近她的。也同時響起了沼澤裏那個女巫所說的話,她說:

“那是詛咒!那是詛咒之源!它會帶來黑暗之王!黑暗之王!!”

“你你為什麽要這樣對待阿嗚。”當下從脖子上将骨墜取了下來,薇拉把它伸向希薩道:“你不就是為了要得到它麽!我把它給你!只要你讓我和它離開這裏!”

薇拉的話不知為什麽令那男人很開心地笑了起來,笑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他靠向椅背,撚着臉側的發絲對薇拉道:“薇拉,我可愛的薇拉,如果我只是要你身上這塊龍骨,你說這一路而來,你說我什麽時候不能輕而易舉地把它取下來?”

“……那你到底想要什麽……”薇拉用力握着骨墜,不知不覺中手微微發着抖。

“我麽,我只想要一個覺醒後得馭龍者。否則,龍骨只是塊死骨,龍神只是頭蠢龍,我要來何用呢。”

“……馭龍者在哪裏……”

“我也不知道,薇拉,這得由你來告訴我,”莞爾一笑,他那雙海水般蔚藍清澈的眸子輕輕掃向薇拉那張蒼白的臉:“你說你到底把她藏到哪裏去了?”

“我怎麽可能會知道!”眼淚在眼眶中轉了起來,薇拉為這種她一籌莫展的申辯而焦躁,甚至希薩那雙無比美麗的眼睛此時在她眼裏也變得可怕了起來,她用力拍了下栅欄,大聲道:“你說得這樣奇怪,我怎麽會知道!我怎麽可能知道馭龍者在什麽地方!”

“那不如我試着幫你一起找找看?”

這句話讓薇拉不自禁沉默了下來,那男人微笑的眼神分明藏着一些令人恐懼的東西,因而他這句看似簡單溫和的話,顯然藏着會讓她非常害怕的內在。只是那會是什麽?

就在她充滿忐忑地望着那男人一舉一動的時候,他伸手在耳側輕輕打了個響指。

登時薇拉眼前突然間一道巨大而強烈的光倏地閃過,緊跟着就聽見籠子裏呱的聲尖叫,阿嗚原本攀附在栅欄上的身體嘭地被從那上面彈了起來,全身一陣煙氣,它在一片火光中掉到了地上!

“阿嗚!!!”薇拉驚叫。

猛地撞上面前那道栅欄,而這死命的一撞除了讓那栅欄微微顫了一下,幾乎沒有任何影響。“希薩!!你在幹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對它!!”滿腔的憤怒只能化作怒吼,她一邊用力踢着那道栅欄,一邊對着那男人大吼。

男人見狀眉頭微微一簇,将手又擡了起來:“似乎沒什麽作用,薇拉,你真是睡得太死了。”話音落啪的聲再次彈出一個響指,眼見又一道強光掠過,關着阿嗚的那整個籠子驟然間像是燒了起來般冒出大團焦臭的濃煙,将阿嗚燒得拍打翅膀在裏頭吱吱撲騰,轉眼間皮就一塊塊腫了起來,它掙紮着大叫,卻毫無逃避的能力。

然後那些皮裂了開來,噗噗地從阿嗚卷縮着的身體上掉落,它疼得一陣陣慘叫。可是希薩顯然并不打算就此放過他,一邊微笑着看着栅欄後薇拉怒得發紅了的眼睛,一邊再次輕輕打了個響指。

這次的光線更為強烈。

薇拉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東西,眼睜睜看着它如巨大的長蛇般從籠子的頂端直沖而下,随着喀拉拉一陣轟響,整個籠子頓時遍布了這種耀眼的光,以及一股無比濃烈的焦臭。

她在那裏完全看不到阿嗚的存在。它是那麽小,小得在這樣霸道的強光和煙霧中完全沒有一點存在感。

“夠了!!夠了!!”一頭沖到栅欄,被反彈回去後薇拉紅着眼尖叫,伸出手狠狠朝希薩的方向抓了過去,與此同時轟的聲巨響,一團灼熱的火球從她掌心中直噴而出,閃電般朝前一氣射出!

這團火焰竟比薇拉在雪地時被毒素所擠壓出來的烈焰更加碩大,如巨獸般竄向安靜坐在對面觀望着她的希薩。那男人見此似乎也微微一怔,繼而笑了笑,因為那火在即将要碰到他的那瞬轟地炸開,仿佛當空碰到了一睹看不見的牆。

“結界……”薇拉絕望了,她這點小小的力量根本沖不破這男人所擁有的無數她知以及完全不知的力量。腿不由一軟,她跌坐到地上痛哭了起來,哭得全身發抖,而那淚水順着臉頰落下時卻呯然有聲,原來不知不覺在落地過程中,它們被一股無形的寒氣給凍結了,結成了一粒粒冰珠,在地板上閃閃發光。

希薩見狀起身朝她走了過來,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從地上拾起一粒冰珠:“你真讓我失望,薇拉,也許上萬年的沉睡和複蘇令你超負荷了,畢竟你仍是個人,不是神。”

“你為什麽要找到那支種族,希薩,他們已經與世無争地生活了那麽久,為什麽要去打擾他們。”

這句話從薇拉口中問出,希薩似乎略略有些意外。片刻後嫣然一笑,他道:“等你想起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就會明白我為什麽要在這裏将你從這桎梏中喚醒。”

“我是什麽人,”許是完全已經斷了讓他放過阿嗚的念頭,薇拉由最初的激動痛苦,恢複至安靜的漠然,只将身體卷成一團,呆呆看着那只在無數道光芒下散發着濃煙和焦臭的囚籠:“我只是個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的孤兒,我只是個連一頭寵物龍也保護不了的女人。我只是……”喃喃說到這裏,她擡眼望向希薩,目光裏閃過一絲奇特的東西:“我只是個……希薩,你說如果只有一點點渺茫的機會,我是不是還要再去試試看呢?”

這話突兀得令希薩微微一怔。

随即神色一邊,他正要起身,卻發覺自己兩條腿動不了了,它們牢牢地被一團厚重的冰裹在其間,也不知道究竟幾時形成的,它們迅速而神不知鬼不覺中便将他困了起來。

這時突然聽見身後咔擦一聲巨響。

仿佛一座巨大的冰山被破開的聲音,伴着股刺骨的寒氣,希薩一道巨大的陰影無聲壓在了自己的身周。而頭頂隐隐響起陣滾雷般的聲響,他微微蹙了下眉,随即卻又隐露出一絲笑:“龍神。薇拉,你把龍神喚醒了是麽。”

××× ×××

所謂死地,那是由一群死人所組成的結界。

賽伊知道在他父王活着時候起,他的十一軍團就在研制這種操控死者,以達到能有用一種無痛無畏,無比強大戰士的目的。

現今這中怪物般的士兵真的出現了,他們把它稱作為亡者軍團。

死人的軍團,既已死,便無所謂生死。

而這樣一支軍團所組成的結界,擺明了就是要讓人似無葬身之地,故名‘死地’。

一股腥風掠過後賽伊肩膀上被狠刺了一刀,他小心避開那些士兵正前方向,閃到側位出劍,一劍斬斷了最近那名士兵的頭顱。

顯然這個結界在賽伊來之前就已經備下了,從他踏入這個地方的一瞬他就已經進入了結界的圈套,這樣看來,西爾對自己的到來只怕早有耳聞,也許今晚再此的消息就是故意放出,好引他前來送死。

頭滾落到地上,那具屍身仍在動着,仿佛依舊能清楚見到賽伊般無聲襲了過來。

賽伊急速避開,手一側朝地上那顆頭顱的眼睛出劈了下去,手起劍落,那原本死死追擊着他的無頭屍身立刻失去了方向的蒼蠅般一陣亂轉,随後不分敵我地在原本整齊有序的隊伍中厮打了起來。

但現下狀況并未就此好起來,本試圖趁他們亂成一團時從這結界中沖破出去,但劍尖剛碰到結界邊緣,他手立刻感覺到一股撕裂般的劇痛,所幸手裏這把是精靈王之劍,否則不止劍無法承受這樣大的沖擊,恐怕自己的手腕也會不保。

想到此不由眉頭一蹙。跟這些活死人的纏鬥消耗了他太多的力氣,如再同西爾正面交戰只怕完全不但不是他對手,甚至連全身而退的希望也渺茫。當機立斷,他反手一劍猛第朝地上一紮!

嘭的聲巨響,地面裂起巨大一團波動,仿佛是被徹底炸開了一般。

卻令賽伊再次一驚,因為波動過後原本應該裂開的地面卻完好無損。這沒道理,大凡結界能控制周圍一圈已經是極限,地面是絕對不可能控制到的缺口。可眼下它分明和周圍一樣固若金湯。

見狀西爾微微一笑:“殿下,離開這麽久,這地方其實同過去已經很不相同了,正如您之前走過的那條暗道,您以為,它還是過去的它麽。”

“你做了機關。”一刀劈開襲過來的又一具活屍,賽伊冷聲道。

“豈是機關那樣脆弱的東西。我只是用了深海中的一種比較特別的石頭,将它重新填補了一下而已。王希望他的堡壘堅不可摧,臣便要令他它堅不可摧。”

“原來是鯨腳石。”

“沒錯。”說着朝前走了一步,他走到結界幽光微閃的包圍圈邊:“既然如此,想必殿下也知道接着會發生些什麽了吧。”

話音未落賽伊只覺得腳下驀地一沉,似有雙手狠狠在他腳踝處拉了一把,沒等他使力脫開,邊上突然襲來的刀倏地砍在了他的肩膀上!

被迫人朝下一沉,于是腿上的力氣流失得更加飛快,眼看着就要被這建築奇特的材料吸收了下去,突然聽見一陣轟雷般的聲音猛地在腳下哐啷炸開,緊接着地面顫抖了起來,以致令那些活死人紛紛倒地,完全喪失了行動能力。

見狀西爾身形一竄而起,從手中驀地彈出把寒光流動的彎刀朝賽伊揮了過去,賽伊沒防備他這一突襲,因為他大半個身體都被地面給吞沒了。急急掙紮見一眼瞥見一道紅光卷着冰冷的寒氣朝自己頭顱處飛來,下意識要避,突然身下再次一震,緊跟着嘩的一下,他整個人突然間就被一股沖天的巨大氣流給卷了起來,一時四周的地板紛紛碎裂爆開,幾乎砸在西爾襲來的身上,他急忙朝邊上一躲,險險将之避了開來,與此同時,腳下一團雪白斑斓的鱗甲突地浮了上來,一聲怒吼間,隐見一頭巨大無朋的雙角蒼龍閃着周身灼灼的銀光朝着被氣流震碎的天花板處直飛了出去,龍背上隐約站着個女孩,一閃間便随着那頭巨龍朝着高空處飛旋而了出去。

見狀西爾頭也不回朝着被爆出一個巨坑的樓下沖了去,周圍的結界亦瞬間消失,那些活死人緊跟其後随着西爾血紅色的身影消失在樓下深淵般的黑暗中。

賽伊從那失去了力量的石頭間掙脫了出來,眼見頭頂處那頭巨龍越飛越遠,似還能辨認出它上面拖着的那道纖細小巧的身影,原來是薇拉。

不禁眉頭微微一簇,他擋了擋穿過天花板直射下來的刺眼眼光,朝着那一人一龍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馭龍者麽……”然後低低說了一句,身形朝洞開的牆壁外一躍,幾個縱身消失在這片幾乎成為廢墟的古老城堡之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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