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章 易水(番外)

下次若見面,就是師姐妹罷。

但師姐妹應該如何做,卻茫然無措。

顧雲秀有很多說不出口的話想問施玉聲,比如她想問:你還記得七年前,我們搭過一段《易水送荊軻》嗎?

她自己當然不會忘,濱前的太子,岸上的荊卿。施玉聲扮起妝來必是很俊美的,哪怕只拿着麥克風也飒爽無匹,勾勒一段江湖中的俠客輪廓。

如果記憶中是一場真實的夢,臨行前荊軻肩上負着千斤重擔,唱到“莫忘易水灘頭奠一盞”時,伸手握住了燕丹。此後再有幾多不舍,幾許綿綿,幾分決斷,皆自溫熱厚實的手心傳遞,在如斷如續的掌紋間混亂厮纏。

——那只是一場夢。可巧夢裏也有燕太子,也有高漸離和荊軻。

燕丹找刺殺者,找了很多天。

他自覺所求不多,不過是專諸聶政、豫讓要離一流人物,一個足矣。

五個月後他終于承認,在燕國這彈丸之地,專諸聶政、豫讓要離并不是那麽好找的,甚至連會使匕首的人都沒有。

于是他只能去找秦舞陽。

但太子丹最終見到的是荊軻。

算起來并不吃虧,因為坊間傳言,三個秦舞陽加起來,也敵不過一個荊軻。這話除秦舞陽之外無人不服。

由是,以田光之血和樊於期之首,換得荊卿一諾。

荊軻說過的話一定會做到,絕不壞了承下的言語,絕不負了許諾過的人。古來壯士都是這樣的。

他說:即使捐棄這區區賤命,也要單劍匹馬,闖鹹陽,過城門,入闕殿,走金階,斬取那秦王項上之首。

于是才有了風蕭蕭兮易水寒,太子滿襟被風鼓得激揚,如一匹奔馳不止的白鬃烈馬,身上沾過舊年的塵土與風霜。

荊軻縱馬而至,下了鞍,拱手一拜。刺殺者也是周身如雪湧,仿佛預早為秦王奏放起哀歌。那潔白的衣袖濺上鮮血後,不知又會是何等凄豔之象,或許雪中将要噴薄一樹的梅花。

喝過燕丹酒三杯,荊軻大袖一揮,有擊築聲在身後噠噠響起,如狂雨般盛大;逼得人噔噔地向後退了幾步,又有馬蹄聲嘚嘚随水流遠去。

荊軻終于微笑,略一欠身,便牽馬上船。影子在小船之側徜徉不定,烈火在水下搖漲,烈火吞吐着船底。滿地雲霧向上升騰,逐漸遮蓋半空一團熱光;四周靜如荒境,那澄紅的色彩如飲醉般睡去,淡落成一片浮淺的灰。

不知為什麽,總像是有人哭得心碎。

顧雲秀醒來後,癡癡地坐在床頭,空洞的眼神像一條鋪往夢境的隧道。

那個晚上,太子丹終究是送了荊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