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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再善良的人, 最後都會産生邪念。”绫辻道,“曾經我對陀思妥耶夫斯基說過類似的話,現在也是同樣。”

“我會每過七小時就循環一次的。”黑泥道, “這樣的話,你會安心嗎?”

無論是現在, 還是未來, 都能确保沒有漏網之魚。

說完,像是不再願意聽到绫辻說話, 它道:“入睡吧。”

随着它的話音落下, 一陣難以抵抗的困意來襲, 甚至快過了绫辻思考的能力,他努力想要睜開眼睛,但卻不得不承認, 他失敗了……只是,他似乎察覺到了空氣中仍舊殘存的一份魔力的因子。

作為一名禦主,绫辻發現那是瘟疫的氣息在波動。

這位英靈雖然被黑泥吞噬了自身積累的所有魔力, 但它的特性注定了它不可能就這麽完全被吸食,哪怕它被消耗身體, 但只要只剩下一點感染病原體, 就可以死而複生……绫辻意識到事情出現了一絲轉機。

魏爾倫就在不久前被瘟疫感染了,這完全可以分化出瘟疫的另一個身體。

【聽着, 瘟疫。】绫辻在心底說道,他忍着焚燒的劇痛使用了第一道令咒,【這件事交給你了。】

沉默。

雖然瘟疫被它召喚出來之後總是表現的毫無感情,仿佛是在他手中的提線木偶一般, 但绫辻卻可以确定一點,瘟疫其實是有作為蒼白騎士的人格的, 它能夠理解绫辻在說什麽,它只是服從了他的一切決定才會如此。

而現在,他的禦主需要他。

“咔嚓”——

不需要有更多的寂靜,令咒燒去了讓他發瘋毫無理智的圍欄,一切都如同破冰一般,浮現出了一串降溫的冰冷氣泡,瘟疫作為天啓四騎士的人格正在蘇醒,從冷凍的冰層之下爬了上來。

要做到绫辻交給他的一切。

瘟疫混沌的大腦中産生了這樣的念頭,就像打破玻璃的壁壘,它,不如說是他,從未如此清醒過,像是從一場痛苦的美夢中覺醒了全新的人格,他作為護主的英靈,在此刻徹底覺醒過來了,不再是一團只意味着病毒的幽靈。

【知道了,我會做好的。】

這是瘟疫在被绫辻召喚出來之後,第一次說出了不符合聖杯戰争的話,他的感情在劇烈波動,以至于空氣似乎都在扭曲,但他克制了這股強烈的死,內心充盈着想要保護禦主的劇烈感情。

他必須服從绫辻的話,按照他說的去做。

天幕中出現了一團黑色的烏雲,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惶惶的氣息,好像随時都會有閃電從天而降,落下神罰一般,預示着即将有不同凡響的事情發生,黑泥的身形連同绫辻正在逐漸變得模糊。

“绫辻!”

蘭堂眼皮一跳,他意識到了什麽,他心跳加速,立刻伸出手想要抓住绫辻的身影,但果然落了一個空,他和黑泥的身影一起消失了,他的手在半空中只抓住了一團冰冷的空氣。

到底……發生了什麽?

雨果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他緊鎖着眉,用探究的視線看向了魏爾倫。

然而,令人詫異的事情發生了,從魏爾倫的手臂上彌漫出了一股黑色的霧氣,和之前的黑泥完全不同,他更像是某種病毒的混雜體,因為疼痛,魏爾倫不由冷汗潸潸,幾乎要支撐不住地跌倒在地上。

他擡起自己的手腕,發現随着黑霧的抽離,原本浮現出了黑色斑點的地方正在變得暗淡,那些正在緩慢蠶食着他的生命力的病菌從他的身體溢出,逐漸彙聚成了半空中的一團龐大的黑影。

他是瘟疫,哪怕只剩下一個病原體也能死而複生的英靈。

蘭堂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和剛才的黑泥不是一夥的,他想到了那只被黑泥吃掉的烏鴉,有些遲疑地問道:“你,會幫助绫辻嗎?還是說,你有別的想法?”

雖然問出了問題,卻很清楚對方身為天啓騎士,不可能回答他的話……

【我會的。】

這樣粗糙、低啞的聲音突然在蘭堂的腦海中驀地響起,他睜大了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但沒來得及給他更多的時間,黑影的身影仿佛被攪亂的水面,在一陣劇烈的波動後,他似乎确定了自己的目标,朝着天空極速飛去,迅速消失在了幾人的視線中。

……

……

“唉。”

藤丸立香嘆了一口氣,這是她今天的第三次嘆氣了,這對一向樂觀的迦勒底禦主來說可并不常見,如果不是因為這次特異點太過古怪,她也不會表現的這樣垂頭喪氣。

她幹脆蹲在地上,伸出手,揉亂了自己的頭發:“啊啊啊——所以,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啊!”

“別這麽心煩氣躁,禦主,你應該時刻心懷希望。”

在她身邊,一個穿着上世紀法國貴族服飾的白發青年抱着手臂看着她說道,他頭頂戴着深綠色的紳士帽,披着同樣色系的鬥篷外套,雖然這麽說話,但英俊蒼白的臉上卻沒有任何不耐煩的情緒,更像是對自己禦主的無奈。

他就是《基督山伯爵》中的幻想主角,但比起軟弱無能的愛德蒙,他更加喜歡別人叫他岩窟王。

當然,伯爵也是沒問題的。

“伯爵,我們來到了橫濱沒錯,因為這裏确實顯示的是特異點的核心城市,雖然儀器之前在東京和橫濱之間反複跳躍,但醫生說現在穩定下來了,可是橫濱好像沒有什麽變化啊……”

和她之前處理過的特異點完全不一樣,現在的橫濱和任何一座普通的城市沒有什麽區別,沒有焚燒的街道,坍塌的建築物,除了比她記憶中要繁華很多,根本就和平時沒兩樣。

“等待就可以了,因為一切破綻随着時間都會浮現出來,這麽沒耐心,真是拿你沒辦法。”

藤丸立香被伯爵批評了,垂下頭有氣無力地說道:“好吧,我知道了……”

“擡起頭來。”然而,岩窟王的聲音驀地冷下來,他說道,“看天空。”

“啊?”

藤丸立香一怔,随後,她意識到了什麽,立刻擡起頭來順着站在她身邊的伯爵的目光看去,“刷”地一下站了起來,視線銳利地看向了天空中如同被煙燙傷融化的黑洞,臉色變得格外凝重。

原本澄淨蔚藍的天空仿佛一張畫紙,那個煙頭一般的黑洞正在不斷地擴大,燃燒着這張畫布,有不少走在街道上的人都注意到了這份反常,有人拿出手機拍照,而有些天生比較敏感的小孩子則發出了被吓哭的尖叫聲。

異樣,終于出現了。

藤丸立香立刻帶着伯爵閃身進了一條就近的小巷,撥通了迦勒底羅曼醫生的連線,然而,還沒有來得及看到自家小醫生的面孔出現在顯示屏中,一股大力就将她往後拉了一大把,定眼一看,是伯爵的身影擋在了她的面前。

“小心,禦主,有東西過來了。”

越過伯爵的肩膀,藤丸立香看到一團黑影朝着他們的方向急速飛來,沿路留下黑色的霧氣尾巴,目标顯然正是他們兩人,恰好在這個時候,羅曼醫生的通訊接通了,虛晃的投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讓她晃了一下神。

“立香,怎麽了……啊,等等,那一團黑影是什麽?我現在就查一下!”

他收起了詫異的表情,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一會兒,迅速調出了相應的資料……那正是不久前才全新建立的新資料,名為瘟疫的英靈,他急忙說道:“是瘟疫!它正在以每秒一千公裏的速度朝你們飛來,目标接近只剩下不到一豪秒——”

什……麽?

幾乎是在接通連線的一瞬間,黑影就已經出現在了他們面前,但只是停留在半空中,随着風而左右浮動,被拉扯着身形,它正在……低頭打量他們。

就連見多識廣的藤丸立香都沒忍住張大了嘴。

“等等,醫生,它難道不是這場特異點的制造者嗎?這是我們第一次遇到直接找上門的大boss嗎?!”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見……”醫生喃喃。

伯爵的聲音傳來,他皺眉冷靜道:“別着急,它似乎對我們沒有惡意。”

身為Avenger職介的複仇鬼,基督山伯爵對所謂的怨恨和惡意之類的情緒格外敏感,因為他本人就算得上是人類負面情緒的彙聚體,所以哪怕黑影明顯沒有人類的氣息,他也能分辨出對方似乎是在評估他們。

果然,下一刻,黑影消失了。

但藤丸立香還沒有來得及松一口氣,空氣中就浮現出了一道凝聚的身影,這是一名騎着鼻息中噴出幽綠色火焰的黑綠色駿馬的中世紀騎士,他坐在馬上,取下了遮住面孔的破爛黑布鬥篷,露出了身着生鏽盔甲的身影。

“藤丸……咯咯……立香……咯咯……”

他的聲帶已經很久沒用了,就像年久失修的盔甲一樣,發出尖銳利器摩擦的刺耳聲音,在他身下的綠馬發出狂暴不安的喘氣聲,蒼白騎士拽緊了缰繩,迫使它在自己身下安靜下來。

岩窟王皺眉注視了他一會兒,然後退到了一邊去,把位置讓給了藤丸立香。

“他不是特異點的發起者。”他得出結論。

藤丸立香眨了眨眼:“呃,是我?既然你沒有惡意,也不是特異點的制造者,那麽,你是來幹什麽的?”

“情報……咯……绫辻……”

他放棄了自己像個人類那樣說話,因為接下來的話語直接在藤丸立香的腦海中響起,差點吓了她一跳。

【我知道你想要的情報,人類禦主,只要你答應我不要傷害绫辻,因為我不知道你能做到哪種程度,那麽,我可以把所有已知的事情告訴你,由身為人類有史以來最強大的禦主的你來終結一切。】

藤丸立香:“绫辻……?”

【我的禦主。】

這印證了達芬奇的說法,瘟疫确實有禦主存在,也的确和特異點的産生有關系。

不知為何,瘟疫迅速取得了藤丸立香的信任,或許是因為對方已經足夠強大了,卻願意聲稱某個人類是他的禦主,總之,他身為天啓四騎士之一,完全沒有和她撒謊迂回的必要。

“有個問題,你為什麽覺得你不能解決的事情……我可以解決?”

藤丸立香還沒有那麽自信,毫無理由就覺得自己就是人類永恒的救世主,因為有太多未知存在了。

【夏洛克·福爾摩斯】

藤丸立香一怔:“……”

【跟在绫辻身邊之後,我才發現比起絕對的力量,有的時候人類的智慧和計謀才是最具有殺傷力的武器,而我不是人類,正缺乏的是這點。】瘟疫道,【既然能讓福爾摩斯甘願承認你是他的禦主,你一定有過人之處。】

雖然他也會在關鍵時候采取行動,但有備無患、找尋盟友也是人類的智慧之一。

“所以你當初其實是發現了福爾摩斯對嗎?!”藤丸立香立刻道,“但是,你卻沒有吞噬他?”

想想也是,雖然福爾摩斯是個聰明的偵探,但他畢竟也需要魔力,而瘟疫正是吸食魔力、感染一切而生的,他不可能沒有感受到福爾摩斯身上傳來的魔力……可是他為什麽沒有行動?

【一種直覺。】

雖然那個時候他身為它,依舊是昏昏沉沉的,但潛意識裏告訴他,不可以這樣做。

藤丸立香被說服了,畢竟英靈們的能力通常都很bug,所以不能計較太多細節:“那麽,你願意和我結下臨時契約嗎?這樣的話,你也能幫助你的禦主。”

她能夠隐約感受到瘟疫身上的供魔流轉很生澀,她猜測是因為绫辻現在無瑕分出魔力供給,但同時,她能夠察覺到空氣中的魔力正在變得稀薄,朝着瘟疫的方向流去,這似乎是一個可以主動汲取魔力的英靈。

【不需要,我只有一個禦主。】

瘟疫拒絕了,他并不需要別人,哪怕只是建立一個臨時的關系。

“我知道了。”藤丸立香也不勉強,而是真誠地保證道,“我不會傷害绫辻,因為我來自負責保護人理的迦勒底,正是為了解決這一切,将它還原為最初的樣子才會出現的,這樣的話,你可以信任我嗎?”

瘟疫坐在黑馬上,低頭審視她,馬匹躁動地在原地踏步。

【……】

【天空中的那是人類惡的獸,将以七小時為循環掃描整個星球,用意外死亡除去身懷罪惡的人,評判罪惡的标準是以它本人來決定,而绫辻作為它的心髒,被它謹慎地藏起來了。】

藤丸立香立刻理解了為什麽瘟疫強制要求她不能傷害绫辻了。

換句話說,绫辻行人,就是整個特異點能夠形成的原因,一切未知和扭曲都以他為中心延展開來,他是獸跳動的心髒,外在的弱點和核心的魔力能源,是牽制具有滅世力量的獸的唯一存在。

因為作為整個特異點的供魔核心,想要驅散它,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擊殺绫辻這顆心髒,這樣就能從根源上解決這一切,可是绫辻和以往的特異點的boss都不同,他不是某個神話史詩之類的英靈,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

如果绫辻死去的話,特異點确實會消失,但他也不複存在。

甚至,世界為了修正這一切,绫辻所有存在的痕跡都會被徹底抹除,活着的人不會有他的任何記憶。

【如果你敢違背你的誓言,人類,我會開啓新的末世。】

瘟疫的聲音很冷酷,他對人類沒有所謂的憐愛之情,因為他從來都不屬于人類的範疇,所以根本不能指望他會産生哪怕一點同理心,如果他的禦主消失了,他會立刻讓聖經中描述的啓示錄降臨這顆星球。

畢竟瘟疫的存在,就是為了終結人類,這本身就是他誕生的使命。

如果沒有禦主的約束,瘟疫一定會釋放自己原始的本性,他會帶來剩下的三位騎士,因為瘟疫意味着饑荒、死亡和掠奪物資的戰争,藤丸立香背後的迦勒底應該明白這一點,他絕對會做出這種可怕的事。

“放心……我做不出來這種事的。”藤丸立香道,“因為我也沒有資格。”

抹去一個人的存在這種事,實在是太殘忍了,绫辻可以自己做出決定,但她本人卻沒有任何權利犧牲別人。

也不知道瘟疫到底有沒有信她的這句話,騎士只是用冒着黑色煙霧的眼睛凝視了她一會兒,然後用缰繩拉拽着馬匹,身影似乎準備消失在他們面前,墨綠色的馬匹噴出的火焰愈加爆裂。

【我會監督你的,藤丸立香。】

留下這句冰冷冷的話,瘟疫騎士的身影重新化作了一團黑霧,凝結成一只猩紅眼眸的烏鴉,終于消失在兩人視線中。

“呼……”羅曼醫生松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還以為我們這麽快就要打一架了。”

他之前一直不敢出聲打攪,只能看到藤丸立香和沉默的蒼白騎士對話。

“禦主,他和你說了什麽。”岩窟王重新走到了她的面前。

藤丸立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剛才竟然被大名鼎鼎的瘟疫警告了,現在還有些不真實的感覺:“他把已知的情報都告訴我了,我們頭頂的是人類惡的獸……它似乎不屬于提亞馬特那類,因此,我想在七小時內,我們都是安全的。”

當然,七個小時候就不一定了。

“什麽?”

“七小時一循環,如果在七小時內無法解決它的話,可能就會造成……特異點的延續。”藤丸立香沉思道。

這意味着,如果不能在循環開始前阻止它的人類清洗計劃,這将會從特異點升級成異聞帶的級別。

他們需要想出一個阻止一切的辦法。

“麻煩你了,請掃描一下那團黑霧,醫生。”藤丸立香突然道,“我想知道魔力最濃郁的地方在哪裏。”

天幕的黑色正在不斷擴大,甚至有垂落下來,如同帷幕一般将整個地球都包裹起來的趨勢,她毫不懷疑如果自己能夠在宇宙中觀察地球的話,黑泥正試圖将地球如同包裝糖果那樣圍住擰緊糖紙。

“啊、啊……沒問題。”

羅曼醫生手忙腳亂地開始将設備掃描點移到了天幕,紅點在不斷的偏移,他花費了一些功夫才固定住了錨點,然後立刻将坐标位置發給了藤丸立香,收到了坐标的她謹慎地将其保存了下來。

才擡起頭,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迎着光走了進來。

藤丸立香眯起眼睛,立刻分辨出了是誰,聲音變得有些驚喜道:“福爾摩斯先生。”

“但願我沒有來得太遲。”福爾摩斯道。

他在做出決定前往橫濱,就立刻動身了,又花費了一點時間推理,這才找到了藤丸立香,但在前往對方地點的過程中,天幕已經完全發生了異變,他迅速意識到最初的特異點終于産生了。

福爾摩斯簡單地和岩窟王以及通話那邊的羅曼醫生打了個招呼,然後說出了他一路過來想到的構思:“我想,立香,我們需要見兩個人,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會對我們有幫助。”

“是誰?”藤丸立香很信任他的推理和頭腦。

“一名叫做太宰治的少年,他的異能力是【人間失格】,可以無效化很多作用。而另一位叫做江戶川亂步,不出意外的話,他的頭腦會幫助我們做出全新的計劃。”

“而我相信,他們也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了。”福爾摩斯看了一眼天幕。

……

……

“所以,就是這樣。”藤丸立香道。

她略微有些尴尬,因為是福爾摩斯帶着她和伯爵來到了港黑的會議室,雖然藤丸立香算是一個自來熟的性格,但面對這樣特殊的同齡人,依舊感覺有些拘束,幹脆直接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她的視線在兩位少年的身上逡巡,太宰治躺在沙發上玩自己的手指,而亂步則坐在他的身邊,咬着棒棒糖的臉上面無表情,他推了推在他身邊的太宰治,然後冷冰冰地說道:“別裝了,我知道你清楚什麽。”

“你在說什麽,我不知道。”太宰治道。

“你和我去找紀德的時候,消失了半個小時。”

“這不能說明什麽。”

藤丸立香想,他們在內讧,而且說的全是一些她聽不懂的話題。

“所以你拿到了備份吧,從MIMIC手裏搶到了剩下的書。”亂步有些不耐煩道,他直接咬碎了糖果,因為他現在的心情很焦慮,一想到绫辻在他不知道的某個地方,他就無法再像平時那樣冷靜地推理,“你拿書是因為你知道這一切會發生,別想瞞過我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太宰治瞞不過他的眼睛。

只是當時的亂步并沒有注意到這和绫辻之間的聯系,只以為太宰治又在琢磨什麽壞事,所以并沒有放在心上。

“你知道……?”捕捉到關鍵詞,藤丸立香立刻看向了太宰治,“等等,這是什麽意思?”

聞言,太宰治嘆了一口氣,他暗了暗眼,徹底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具有進攻性。

“你們相信時空穿越嗎?”

“……”

“開個玩笑,只是舉個例子罷了。”太宰治收斂了笑意,幾乎有些冷淡過頭地說道,“不管你們相不相信,我在大概十二小時以前就知道現在會發生什麽,因為這個世界的時間發生了倒退,似乎只有我一個人記得這一點。”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人間失格】的作用,因此身邊的只有他才記得這一切。

太宰治知道在那一刻發生的時候,绫辻不在身邊。

在十二個小時前醒來的太宰治很冷靜,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他迅速就進入了狀态,他重新看了一遍MIMIC的資料,意識到雨果馬上就要去拿走書了,而唯一能夠被太宰治拿到手的就是MIMIC那邊的殘頁。

原本他猜測世界回溯了時間是因為書,所以他拿到殘餘的書,就某種程度上意味着事情結束了。

于是,他打亂計劃,決定要求亂步和他一起去接回绫辻,太宰治需要把绫辻放在眼底下才會放心,而這次他選擇沒有像上次那樣告訴绫辻MIMIC是因為書才會進入橫濱,就是試圖改變原本的軌跡。

在車上的時候,聽到了绫辻再一次提及的平行時空理論,太宰治似乎聯想到了什麽,這讓他産生了一絲不安,他不知道這一次自己能不能解決,讓事情重新走向不同的未來。

為了避免有更多的蝴蝶效應,太宰治朝車後座扔去了抱枕,幹脆地打斷了這段重複過一遍的對話。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這天空中的污點依舊出現了。

是哪裏出了錯?為什麽绫辻還是不在這裏,而天幕依舊如同被燒穿的幕布一般?

聞言,亂步眯起了眼睛,他聽懂了太宰治的言外之意,并且很快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另外一種猜想浮上了他的腦海,他緩慢道:“……太宰,你有沒有想過另外一種可能。”

“……”

“所以根本就不是書的原因,而是因為绫辻。”

所以才會有這樣時間倒流的事情發生……太宰治陷入了沉思,的确,在上一個十二小時,他沒有前去橫濱尋找绫辻,所以無從得知绫辻獲得了無色之王的身份,這是他在這個輪回裏獲得的完全全新的消息。

既然和書完全沒有關系,只有一種可能,這就是绫辻身為無色之王擁有的能力。

時間回溯……十二個小時嗎。

而太宰治成了所有人當中唯一記得發生了什麽的人。

“請把你上一個十二小時發生的事情敘述一遍。”藤丸立香道,“這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太宰治看了她一眼,這眼神有一絲評估,但亂步在他身邊突然道:“說。”

亂步從未如此嚴肅過,他睜開了翠綠色的眼眸,視線時不時落在了窗外正在擴大的黑色霧氣上。

聞言,太宰治很沒辦法地攤手,只好道:“好吧,如果你們非要說的話,和這次其實沒有什麽區別,唯一不一樣的就是绫辻依舊在東京,而這次我将他帶回了橫濱……哦,正如偵探說的那樣,書現在在我手上。”

雖然只有一頁。

但太宰治很謹慎,他沒有搞清楚書的運轉方式,所以留下了這一頁。

殊不知,也正是因為這一次他讓绫辻回到了橫濱,才有機會感染魏爾倫,讓瘟疫得以出現并将一切告訴迦勒底等人,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太宰治的确改變了這一次的發展。

而藤丸立香不由和岩窟王對視了一眼,終于弄明白是哪裏出了問題了。

難怪羅曼醫生的判斷會在東京和橫濱之間反複跳轉,弄得他們很迷糊,原來是因為之前的特異點分明在東京,卻在太宰治的操作下,從東京轉移到了橫濱,所以才會造成了儀器的跳躍!

“亂步大人要去找他。”亂步驀地說道,他的神情流露出一絲不耐煩,“我可不需要像你們這樣慢悠悠的。”

他把吃剩下的糖棒扔在了幹淨的煙灰缸裏。

他們在搞什麽,既然绫辻有事,還在這裏幹什麽?

有疑惑的話,直接在出發的路上想啊,他現在不就知道該怎麽做了嗎?直接行動起來就這麽困難嗎?

還是說有太多的顧慮,讓其他人沒有像他這樣純粹地在意绫辻。

亂步真是搞不懂他們,甚至無法理解太宰治,遇到這種事情越是刻意去想,就越會走向思維誤區,亂步極其擅長斬斷一切亂麻,直接看到最核心的部分是有原因的,他天生就帶着一絲孩子氣的直率。

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看向了太宰治:“既然上一個周期他能夠發動無色之王的能力,那麽,他一定會在某個時刻醒來,我要做的就是劃開那個黑漆漆的髒東西,把绫辻帶出來。”

福爾摩斯:“你已經想好怎麽做了。”

“绫辻的眼睛,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魔術界的歪曲之魔眼吧。”亂步可不是說說而已,他有很認真地了解了绫辻的資料,試圖理解他的想法,所以他得知了一部分訊息,“如果在绫辻醒來的時候,讓他用歪曲魔眼扭斷黑泥的禁锢,再想個辦法斬斷兩者之間的魔力鏈接不就可以輕松解決了嗎?”

畢竟傳說級的扭曲魔眼甚至可以扭斷空間,只要擁有者具有極高的心理素質和供條件,亂步相信這兩點對他的绫辻來說,根本不是問題,他要做的就是理解绫辻的想法并配合他的行動。

既然绫辻讓時間循環了一次,而太宰治的說法印證了這一點,亂步怎麽會不能理解艾琳的意思,他既然那麽聰明,應該能夠猜到太宰治可以免疫這次的循環。

绫辻會醒來,只是他需要裏應外合的幫助,而亂步一定要做到,不讓绫辻失望。

藤丸立香一怔:“你是怎麽知道绫辻是供魔心髒的……”

她根本就沒有來得及透露出這一點,她不知道這個叫做江戶川亂步的人是如何得知的,除了他的那雙翠綠色的眼眸和福爾摩斯一樣,給人帶來一陣窒息的銳利和壓迫感,她找不出對方奇怪的地方。

“這種顯眼的事情,亂步大人不會再解釋了。”亂步俯視坐在沙發上的她,眼神帶着一絲煩躁,“既然這個世界擁有扭曲魔眼,那麽,據說可以斬斷一切的直死魔眼想必也同樣存在吧。”

身為曾經武偵的核心成員,亂步的大腦中儲存着魔術相關的知識,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現在就派上了用場。

“呃……”藤丸立香被他看得手足無措起來,“理應來說,是這樣的。”

“……”

他的視線放在了太宰治身上:“太宰,別猶豫了,你應該明白亂步大人在想什麽,既然我們的初衷是一樣的,而你又不可能瞞過世界第一偵探的眼睛,那麽就別再擺出那幅僞裝的模樣了。”

亂步的話很直白,根本沒有一點委婉的意思,他清楚太宰治知道他在說什麽、

“……”

“那個俄國人麽,好吧。”太宰治撇嘴道,“雖然我覺得就我們兩個都能解決。”

而福爾摩斯想了想,才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會安排好我們這邊的人員,讓立香盡量配合你們的行動。”

藤丸立香&岩窟王:“…………”

等等,到底做了什麽計劃?他們剛才真的有聊計劃是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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