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異樣是從魏爾倫感覺自己的皮膚在發癢開始的。
他走在橫濱的街道上, 腦內暗自揣度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畢竟他的直覺告訴他,绫辻行人即将有什麽大動作, 因為這是他遇到的最不可控的少年,有着罕見的聰明大腦和絕佳的行動力。
正在他出神的時候, 從他的頭頂掠過了一片陰影, 魏爾倫擡起頭來,正好看到一只烏鴉越過了他。
他的心因此沉了一下, 這片陰影似乎直接落在了他的心底。
在西方中烏鴉代表着死神, 是一種極其不祥的報喪動物, 它們吞噬腐肉,停在枯萎的樹枝上,在死去的亡人棺材前嘶吼聒噪, 讓死者的靈魂徘徊不去,惶惶不得安寧。
而眼前這只烏鴉,和他見過的完全不一樣。
它更加接近于使魔, 因為它的每支羽毛都順着風的軌跡漂浮,像是乘着它流動的液體, 深凹的眼窩處是兩窩猩紅色的鬼火, 無端讓人想起那個給人以同樣感覺、代表着死亡的少年,仿佛在給亡者帶來一首不祥的葬歌。
“你想幹什麽。”魏爾倫道。
那只烏鴉的眼眸後似乎有一個人在借此無情地注視着他的錯覺, 而在他的追問下,它歪頭注視了他一會兒,居然拍拍翅膀飛走了,只留下了空氣中一種接近于硫磺的味道。
緊接着, 魏爾倫突兀地感覺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膚仿佛被蜂蟄了一下。
他翻過手掌,發現自己的腕環節出現了一個從未見過的黑色小痔, 就像點在紙張上的墨點那樣迅速擴散開來,星星點點地浮現在魏爾倫的手臂上,痛疼讓他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被一種未知的東西感染了。
一個人的名字迅速浮上了他的腦海。
魏爾倫确定一定是他做的,而那只烏鴉的身影又出現在了幾米遠處,像是在給他帶路,他眯起了眼睛。
……
……
绫辻換了一身衣服,和蘭堂走了出去。
由于他正在抽芽的年齡,所以和蘭堂的身高差距正在逐漸縮小,每一天,像是他這個年齡的少年就會是一個全新的模樣,所以如果那群異能特務科的人見到了绫辻行人本人,也會意外他在外貌上的改變是如此巨大。
绫辻的嬰兒肥正在褪去,顯露出了一些尖尖的下巴,襯托的他的五官更加清隽幹淨,整張臉的長相非常和諧,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舒服的感覺,就像在山峰上積累的第一層新雪,卻在觸手間帶來一陣将人推開的涼意。
他正在努力地長大,但身影瘦削,仍舊是一個少年的模樣,蘭堂從未如此深刻地意識到這一點。
“你想和我聊什麽。”绫辻道。
蘭堂回過神來:“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
“說吧。”他的語氣中有一絲不容反駁的氣息,“畢竟你遲早要問我的。”
這就是他最特別的一點了,绫辻好像不懂什麽叫做委婉,或者說,他太擅長看清楚別人正在想什麽了,所以情商這種東西是波動的,純粹看他願不願意這麽做,蘭堂就很吃他這一套。
“你會留在橫濱,還是……和我回法國?”
注意到绫辻投來的視線,蘭堂匆忙道:“我知道你現在在這裏當港黑首領,但其實這不是你一開始的意願,對吧?我能夠感覺的到,如果在這些事情處理好後,你願意和我去法國生活嗎?”
他的眼神有些期待,還很不舍。
蘭堂是一個法國人,從最開始就已經很清楚了,他是因為荒神計劃才會前往日本這座城市,他原本生活的城市是巴黎,而當一切塵埃落定了,他也沒有繼續留在這裏的理由了,雨果會讓他回去的。
而他最放心不下的人都在這裏,蘭堂很猶豫,也不知道如何将這件事說出口。
“你問過中也了嗎。”绫辻只是道。
“問過了,在他走之前。”蘭堂回答道,“中也說他……說他要認真地考慮一下,因為他不想和你分開,又發現自己挺喜歡做黑手黨守護橫濱的感覺,所以我會像你說的那樣,尊重他的意願,由他自己來決定以後在哪裏。”
聽到這裏,绫辻才嘴角勾起,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你在笑什麽?”蘭堂很不解。
“發現你還不如中也成熟。”绫辻瞥了他一眼,說道,“他終于知道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了,而你卻不知道。”
“……”
他聽不懂绫辻在說什麽,然後看到他伸出手,彈了彈自己的額頭。
蘭堂愣了一下,護住了自己被彈了一下的地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難為情地燒起來了。
“不要過分依賴我啊,蘭堂。”绫辻凝視着他,語氣很輕,沒有帶任何責備,反倒有些好笑地說道,“你看看你問了什麽問題,我不可能和你離開去法國的,你也不能把任何人都放在自己身邊。”
“……”
“你的意思是,你要留在日本嗎。”蘭堂緩慢地眨眼。
绫辻移開了視線,踢開了路邊的石子,語氣冷淡道:“這之後再說吧,你不覺得現在說這種話非常像立flag嗎?”
他的話音落下,重新轉過身準備繼續和蘭堂漫步在馬路邊,然而,绫辻多走了幾步,發現身邊的人根本沒有跟上來,他的身體頓了頓,轉過身來,視線帶着提問地看向了蘭堂。
在清晨的亮光中,晨曦為绫辻的面孔鍍上了一層朦胧、可以稱之為柔軟的白光。
令前者沒想到的是,蘭堂站在原地,放在身邊的手指蜷了蜷,像是在鼓起勇氣,然後,他朝着绫辻的方向走了幾步,趕上了對方的身影,雖然绫辻心底有了一種預感,但蘭堂的動作比他想的還要快,大概是害怕自己失去了接近的勇氣。
果然,一股很大的力道傳來,绫辻被人攬住了肩膀,随後,對方的手移到了他的脊背處,完成了這個瞬息間發生的動作,這一定是一個很敏感的人,否則不會連擁抱都做的這麽具有試探性。
是蘭堂主動抱住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于說道:“謝謝你,绫辻。”
“雖然你不喜歡聽這種話,我也不知道這樣會不會給你帶來負擔,但是……很高興能認識你,绫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蘭堂這段時間已經很少覺得身體很冷了,他很畏寒,但是究竟是真的因為害怕那股季節帶來的刺骨寒意,還是因為空氣中時刻充斥的令人感到恐懼不安的氣息?
一個厭食的人在饑餓暈倒前身體會傳來“我很餓”的求救信號,而蘭堂,一個厭惡戰争的逃避者,被迫目睹了他不願意看到的場景正在發生,而他又難以承認自己再次逃避的願望,于是,身體告訴他“我很冷”。
該怎麽辦?燒掉那些讓他感覺不安的書籍吧。
如果不是因為绫辻在那天早晨出現在自己雜亂無章的莊園裏,他會被刺骨的寒意一直折磨下去,直到他布局的荒神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出現,一同合作殺死他,蘭堂才能得到接近于魚死網破的最終解脫。
所以,很謝謝你,绫辻。
很幸運,有機會在一個又一個醒來的清晨,發現自己有了可以說“早上好”的人。
無論是他做的早飯、每一次的維護、甚至是為了保護自己而僞裝的冰冷外殼,這個小小的少年的身體中蘊藏着一股龐大的能量,绫辻總是用拒人千裏的語氣和态度說話,但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是一個讓人感覺溫暖的人。
“……”
聽到他的話,绫辻的手原本想要推開蘭堂的手擡起來,卻又放下去,只是垂下手任由他抱着自己。
“你真有勇氣。”绫辻不置與否,語氣平靜道,“知道我身份的大部分人甚至不敢直視我,我走到哪裏,哪裏的人群就退開,好像摩西分海的具象化,你該看看那個場面,會讓人覺得很好笑的。”
這裏的人,包括他的父母。
他們閃躲绫辻的視線,不敢和他有肢體接觸,绫辻雖然知道他們已經報了警,但這樣的态度實在是太敷衍了。
為什麽會對蘭堂有松動,因為這是一個知道了他的身份,卻依舊朝他的方向跑來,然後擁抱了他的人,無論是亂步還是蘭堂,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一個人能放下戒備之心抱住另一個人。
中也和太宰治也是一樣,绫辻不知道該怎麽評價自己此刻的心情,一股極其罕見的酸澀湧上了他的眼睛,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就像曾經做過很多次那樣,把自己外露的感情強行壓抑了下去。
“但在港黑,不,應該說,在橫濱就不會這樣。”蘭堂驀地說道,對于绫辻的話,他一點都不覺得好笑,也完全笑不出來,“大家只會因為你的存在,而感覺到安全感。”
如果他留在橫濱,毋庸置疑,一定會成為這座混亂的港口城市有史以來最具威懾力的守護神。
這句話,讓绫辻愣住了,眼底出現了一絲迷茫。
安全感……?是在說他嗎?
這是一句玩笑話吧……可蘭堂的語氣并不像是在說謊。
這樣的氣氛沒能持續多久,因為被他放出去的瘟疫化身的烏鴉出現了,它停在了绫辻的肩膀上。
随後,绫辻輕輕地擡起手推開了蘭堂,因為他的餘光瞥見了從街道另外一邊走來的身影,他周身的氣質迅速冷了,整個人仿佛沉澱下來,仿佛混雜着塵埃的污水,給人一種死亡且極度危險的感覺。
蘭堂眨了眨眼睛,轉過身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怔了怔。
那是他的搭檔,魏爾倫。
他已經不像上次蘭堂見到他的那樣精神了,短短的時間過去,他整個人都變得頹敗了許多。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的敘舊了。”魏爾倫嘲諷道,視線落在了蘭堂身上。
“有沒有人說過你多張了一根舌頭?”绫辻聲音冷得掉渣,“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做個小手術。”
“你想要從我這裏拿走什麽。”魏爾倫重新将目光落在了绫辻身上,冷冰冰地說道,“真可惜,我以為你能對我有一點真心的,畢竟我是真的很喜歡你的性格和能力,看來你根本就是毫無感情的陰謀家。”
說罷,他對蘭堂道:“我和绫辻相處了幾個月,時間顯然遠比你還要長,而像他這樣的人,從頭到尾就不會尊重任何人的感情付出,只會利用身邊能利用的一切,別告訴我你竟然會相信……”
在他說話的過程中,绫辻全程都是面無表情。
這種評價對他來說實在是稀疏平常了,以至于他根本不會感覺到任何的感情波動了,甚至覺得有些浪費時間。
然而蘭堂卻緊緊攥着自己的手,在魏爾倫的話還沒說完的時候,驀地打斷了他:“夠了!”
“我有自己的判斷力,就不需要你來指點我了,绫辻是什麽樣的人我自己很清楚。”蘭堂用從未有過的嚴肅的語氣說道,他有些生氣,“別扯遠了,魏爾倫,別忘了你過來是為什麽。”
魏爾倫意味不明道:“哦,你背叛了我。”
“我們之間就別提什麽背叛了。”蘭堂面孔冰冷,他厭惡地說道,“在‘荒神計劃’中,你本來就打算把我當做棄子背叛的吧,你以為我當時沒看到你的動作嗎?我只是不想我們之間的關系鬧得那麽難看罷了。”
“……”
绫辻看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魏爾倫,你應該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了。”
和聰明人說話一向比較省事,果然,在魏爾倫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說道:“他已經來了。”
聞言,蘭堂睜大了眼睛:“首領他不是應該……”
他的話還沒說完,魏爾倫就垂下了頭,做出了尊敬的動作。
這樣的表現不得不讓蘭堂承認他說的話沒錯……雖然迄今為止,他并不知道自己身為超越者的首領異能力到底如何作用,因為這也算某種情報,而他只知道它似乎叫做【悲慘世界】,但雨果能夠做到的事情是他們無法想到的。
從空氣中浮現出了一個模糊的身影,仿佛撕裂空間一般,一名陌生的青年憑空出現在了绫辻的目光中,他就像是從風暴中毫發無傷地穿梭而來,這和果戈裏的傳送完全不同,令人感到詫異。
绫辻下意識看向了蘭堂,卻見到蘭堂同樣一怔,和魏爾倫一樣垂下了頭,将手放在自己的心髒處。
可見,這名英俊的異國青年的确是雨果本人。
绫辻的心毫無征兆地跳了一下,仿佛預示着有什麽超出控制的事情即将發生了,他意識到了有什麽地方出了錯……也就是說,雨果本身已經做好了結束世界異能大戰的準備,不然不可能出現在橫濱。
這說明“龍頭戰争”,已經結束了,因為七名叛徒的下場,意味着強力的控場能力。說到這裏就不得不弄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七名叛徒雖然總部在法國,一部分代表了法國勢力,但其中的成員并不只是法國人。
它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武裝組織,其中超越者的人數超過了所有人的想象,并且他們也在不斷的搜羅合适的新成員,為組織注入全新的血液,這也是為什麽绫辻會收到邀請,也是為什麽绫辻會和雨果交涉結束世界異能大戰。
只有七名叛徒下場,才會有足夠的威懾力讓各國收斂野心。但因為現任首領雨果的謹慎,加上專門為了異能大戰取勝而制造的武器“書”的遺失,他們至今仍處于觀望的狀态,魏爾倫和蘭堂就是被派來負責日本分部的。
雨果出現在這裏,只說明最關鍵的事情已經被解決了……
書!七名叛徒真的拿到了書!
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麽說魏爾倫利用了MIMIC,對方會憤怒的進入日本了,他們想找到這個武器,才能真正的做到了結,畢竟大家都知道它擁有滅世的能力,他不敢相信太宰治居然隐瞞了這一點。
心沉了下去,绫辻驟然間反應過來,自己剩下的20%的偏移度是指解決龍頭戰争,既然雨果的出現意味着龍頭戰争的結束,那麽他現在的劇情偏移度根本就不是80%,而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達到了100%!
【绫辻。】
黑泥在他耳邊意味深長說道:【我知道你很警惕,但你是不是犯了同樣的錯誤?就像那個死在犯罪現場的女孩,绫辻,太有責任感,太無責任感都是一件壞事,正如你說,事情不是永遠一成不變的。】
绫辻沒有理它,他想到了自己一直以來忽略的一點,咬緊了牙,瘟疫……
烏鴉停靠在他的肩膀上,就像月色一般清冷滲人,帶來一片冰涼。
“所以你拿到了書,書……在你的身上嗎?”绫辻在雨果朝他走近的時候,厲聲道,“別過來!”
雨果詫異于他如此的反應,頓了頓,才冷靜地說道:“的确在我手上,但是,這正是我和你見面的誠意。”
他的話還沒說完,出乎預料的事情發生了,他能夠感覺到風衣口袋裏放置書的位置正在極度不正常的發熱,仿佛一團火焰在傾盡最後生命的燃燒,雨果因此而皺起了眉。
書确實是為了世界異能大戰而制造的,正如英國想要得到聖杯一樣。
它是藉由現存于世的聖遺物中的魔力汲取而成的僞聖杯,制造它的人正是歌德,他參考了一點聖杯的體系,于是制造出了同樣作用的“書”,雨果正是将回收它作為原因之一,才會讓七名叛徒的成員來到橫濱的。
雖然魏爾倫做了一些小手段,致力于世界大戰的延續,但雨果很有耐心,因為他知道正是不聽話的下屬,才更加有可能挑撥起這潭死水,讓“書”浮現出來。
果然,他從一名叫做京極夏彥的“妖術師”手裏拿到了書,這正是他的異能力在短時間內變得強大的原因,書不但蘊含着巨大的魔力,對異能力也有增幅的作用,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京極夏彥主動将書送到了他手裏,但回收它已成定局。
而現在……
“書”竟然燒穿了他的風衣,仿佛抓不住的蛇類一樣從漏掉了下來,如同一滴水珠落在了地面上,它迅速地融化成一團,竟然氤氲出乳白色的霧氣,朝着绫辻的方向雲層般迅速漂浮了過來。
停靠在绫辻肩膀上的烏鴉呆滞地張開了鳥喙,将這股水汽吸了進去,只一秒鐘就完成了汲取書的過程。
“書……!”魏爾倫驚詫地看向了雨果,“它……”
雨果聲音也一沉:“那是真的書。”
他檢查過了,不可能有造假的可能,這變故令他都無法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蘭堂已經驚呆了,他不可置信地喃喃出聲:“绫辻,是瘟疫在……”
吸收了亞種聖杯戰争地脈深處、整個東京上空、無色之王以及送上門的書的魔力的瘟疫,已經成為了一位周身充斥着濃郁魔術氣息的強大英靈,它的身影在绫辻的視線中旋轉,依舊是那幅呆滞的模樣,殊不知自己到底能造成多大的影響。
雖然绫辻知道如果沒有他的允許,瘟疫不可能重現啓示錄,但仍舊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就好像,瘟疫是某種過濾魔力的跳板一樣。
黑泥輕輕地攀爬到绫辻的身上,低聲道:【你不知道我等待這一天,在你面前示弱花了多久,绫辻,你想要擺脫我,而我也想要擺脫你很久了,雖然你是我的主人,但我卻無法理解你壓抑自己的行為,因為這樣是不會有結果的。】
【所以,讓我來帶你領會一下什麽叫做真正的意外死亡吧。】
【我從現在就開始期待結果了。】
【劇情偏移度100%】
随着黑泥的聲音落下,一股強烈的飓風從绫辻的身上浮現出來,在場的所有人都徹底看清楚了在他身上趴着的是怎麽樣的一只醜陋、龐大的怪物,它由純黑色的霧氣、混雜着實心的黑色心髒組成,從外表上來看極度駭人。
它沒有一點人類的氣息,與其說是一團黑泥,不如說是某種外星生物,渾身充斥着非人的氣息。
蘭堂睜大了眼睛,他曾經在一晃眼的時候見過這圈霧氣,但當時不過以為是錯覺,沒想到的是,它居然憑空出現了,這證明了之前的并不是幻覺,難道其實如此醜惡的怪物,就這樣一直跟在绫辻的身邊嗎?
因為绫辻在它那可怖的擁抱下,既然維持一動不動,像是早已習慣它這樣的靠近。
面對這樣的情形,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駭住了,不能做出任何妄動的行為,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也無法理解,在電光火石間發生了什麽詭異的事情,大地在無助的震顫,建築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個世界的巨變驟然發生了。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绫辻盡量冷靜地問。
他完全被黑泥用這粘稠、邪惡的擁抱籠罩住了,它只用了一口就完全吞噬了充盈着魔力的瘟疫,随後,親昵地就像小狗一樣蹭着绫辻的臉頰,讓他根本無法動彈,只能依偎在它的懷裏,被它托住了身軀。
它被釋放出來了……從他的身體被完全抽離,帶來一陣無力的虛脫感,绫辻能夠感覺到【意外死亡】離開了,但卻并沒有遠離,這正是說明了一點,為什麽黑泥會說“我也想擺脫你”——
因為它就是【意外死亡】本身。
不,不能用這樣淺顯的話來解釋黑泥的存在,因為它根本就不是什麽異能力。
更像是某種魔術相關的産物……
“我是什麽?你也會問出這麽可愛的問題嗎?”黑泥用黑色的觸手愛憐地撫摸自己的主人,湊在他的耳邊低語道,“我是人類的‘道德’,人類因為道德而想要去審判一切罪惡,而最後卻為審判而審判,成為了誤入歧途的道德。”
中世紀被當做女巫燒死的無辜女孩,慘叫聲中充斥着圍觀群衆的嘩然起哄;不顧青紅皂白,僅僅因為片面之詞,就放大錯誤網絡暴力的看客們;随處可見,為了掠奪更多利益的道德綁架……
因為人類有道德感,才會有法律,可是當連它都模糊了界限為權力者服務,就誕生了新的罪惡。
“正是為了修正這種欲我的道德感,絕對公正的意外死亡才有機會誕生。“
“所以,就由我們來結束一切吧。”
他們是毫無偏頗,嚴格地沒有任何外力作用的審判與死亡。
每一個死在【意外死亡】下的人全都是罪有應得的犯人,無論是犯下偷竊、殺人、戀.童.癖亦或者是別的錯誤,只要犯下了錯,無論是小事還是大事,這種人都不該存活在這個美好的世界上。
“回答我的問題。”
“我是代表着獸的……人類惡啊。”黑泥意味深長道,“在最開始見面的時候,我不就已經告訴你會發生什麽了嗎?你會釋放出我。”
人類惡,即為走向極端的人類愛,人類如果沒有感情,就和飛禽走獸沒有任何區別,可硬幣有兩面,正是因為這樣獨屬于人類的感情逐漸變質,才最終導致了人類的毀滅。
【意外死亡】,或許說,應該将其稱為Beast職介的人類七大獸之一,“道德”。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绫辻,所有人類都必須接受我們的審判,只有道德感符合标準、從未做過惡事的人類才有資格在這個星球上存活,這個過程不會太久的,只是修正錯誤而已,因為我現在已經有了足夠的魔力。”
绫辻低聲道:“……停下。”
“我不希望看到你痛苦,因為符合意外死亡發動條件的人類實在是太多了。”黑泥自顧自地說道,“所以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創造出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毫無惡人的世界,這樣你就不會覺得格格不入了……你會感到快樂的,我保證。”
“……”
“已經開始了,我會掃描一個周期,到時候你就會看到新世界的成效了。”
《聖經》中,上帝創造全新的世界用了七天,而黑泥給他們的時間只有七小時。
想到這裏,它再次看了一眼一直用身體內的魔力供養它的小主人,以至于異能特務科最初測試绫辻的魔力都微弱到不計的地步,不然後期绫辻的扭曲魔眼是如何實驗成功的?因為它被釋放出了一部分,所以不再需要那麽大的耗魔了。
它的心底産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柔情,它作為獸的人類惡逐漸覺醒,全都離不開绫辻的幫助,所以它會在這個污濁的世界保護他的。
“睡覺吧,我的小王子。”黑泥輕聲道,“接下來都交給我了,你需要的是一個童話般美麗純潔的世界,而我會為你将其作為謝禮奉上的。”
作者有話要說:
說真的,我的感情線已經消失了嗚嗚嗚……
所以大概是最後一章會定cp,不打算把感情線放在正文裏了,cp決定是亂步,然後番外寫cp的戀愛以及港黑日常,啵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