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氣息
俞珺葉也跟着蔡曉斐的目光看了過去, 雙腿不自覺的就跟着挪到了病床跟前,貌似那個地方有磁鐵吸引着自己一般。
病床上的人臉色泛紅,眉頭緊皺着, 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這會兒緊閉着, 眼圈發暗,呼吸有些粗重,大概因為鼻子堵塞的緣故, 嘴巴微張, 嫩紅、小巧的舌尖若隐若現, 嘴唇有一些幹裂。
是有多久沒有這麽仔細的看過安吉了, 這會兒看到這麽虛弱的安吉, 俞珺葉的心瞬間就像被一把小刀捅進去一般, 割裂着疼, 眼眶酸澀,怎麽也沒想到再次見面會在這種場合,以這種方式。
她盯着安吉那沉睡的面容,自然而然的就坐到了床邊,擡手撫上那想念已久的面龐,輕輕的摩挲了一下,皮膚有些發燙,但是依然細膩、光滑。
“那個……”
一個輕微的聲音響起, 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晰,俞珺葉一驚,有絲清醒, 有些尴尬,自己這是在做什麽啊?當着人助理的面。
她快速的收回了撫在安吉臉上的那只手,差點忘記了還有一個人在這裏, 以她和安吉目前的狀況,自己的這個做法貌似有些逾越了。
她無措的攥着剛剛撫摸過安吉臉頰的手,觸感清晰,是久違了的那種熟悉的感覺。
“那個,俞老師,你在這裏照看一會兒吧,我先出去一趟。”蔡曉斐本來也無意打擾俞珺葉好好的探視安吉的,只是覺得這種情況下自己待在這裏貌似不怎麽合适,所以準備告知一聲,然後自己先出去呢,哪知道驚到了俞珺葉。
“這會兒暫時不着急出去。”俞珺葉站起了身,轉頭走向蔡曉斐的方向,溫和的開口說道,“我想了解一下情況。”
“嗯!俞老師盡管問,知道的話,能回答盡量回答。”蔡曉斐爽快的說道,她覺得俞珺葉一定是想知道安吉為什麽會在醫院。
“那可以麻煩你告訴我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她…為什麽會高燒這麽嚴重?”俞珺葉凝眉看向安吉,急切的問道。
果然,俞珺葉一開口就是這樣的問題。
“其實,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蔡曉斐抓了抓頭發,無奈的搖了搖頭。
俞珺葉的眉頭皺了又皺,稍一思索,或許蔡曉斐是真的不知道,不過她畢竟是第一個在醫院照顧安吉的人,于是換了個方式,“那你是怎麽知道她生病在醫院的?”
“這個,我我還是從頭跟你講吧。”蔡曉斐頓了一下,認真的回道。
“好!不着急。”俞珺葉微笑着點了點頭。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我還跟安姐通過電話。就是詢問她對微博上的點贊事件怎麽處理來着,那會兒她好像正在睡覺,說話帶了點鼻音,也許是剛睡醒,我就沒怎麽在意,她看了微博上的輿論以後,就要求公關處理了,說不能因此影響到你,不能讓你的形象收到損傷。”蔡曉斐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俞珺葉。
俞珺葉沒有接話,側頭看向病床上躺着的人,目光深邃、複雜。
“然後我就去處理這個事情了。網上的輿論引導和屏蔽的差不多了,我才又聯系了安姐,那會兒她說她在龍江的江邊。不知道經歷了什麽,也不知道已經吹了多久的冷風了,等我趕過去的時候,她在車裏待着,額頭滾燙,已經燒的有些迷糊了,我就盡快把她送醫院來了,一路上甚至到醫院裏挂上吊瓶,她都還時不時迷迷糊糊的喊了好幾聲你的名兒。”
“嗯!”俞珺葉輕輕的接了一句,示意自己在聽,對方可以繼續。
“我想了想,還是聯系了你們,既然安姐在昏睡狀态中還喊着你,或許讓你過來這邊,安姐的身體會康複的快一些,反正她最近的狀态都不怎麽好,一直都很消沉、心事重重的樣子,我覺得心藥還需心藥醫。”
俞珺葉的心已經揪了起來,原來她最近的狀态都不好,和自己一樣一樣的。
原來連她的助理也知道她的心藥在哪裏。
可是自己呢?縮在自以為安全的殼子裏,任由她一個人默默的難受着。
“我不知道聯系你過來的做法對不對,我只是希望安姐能夠過得開心一些。”蔡曉斐又轉頭看向安吉,真誠的說道。
“嗯!謝謝你,小蔡。”俞珺葉淺笑着,發自內心的感謝這個助理。
“你客氣了,俞老師。照顧好安姐是我的本職工作。”蔡曉斐有點承受不起的樣子,趕快補充道。
“了解了。那現在……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俞珺葉看向蔡曉斐,眼神裏的感激一目了然。
蔡曉斐看了看安吉,又看了看俞珺葉,有點猶豫。
俞珺葉大概是看出了蔡曉斐的猶豫,畢竟是她是安吉的助理,這會兒撇下安吉,獨自離開貌似不是很合适的樣子,于是肯定的出口打消她的疑慮,“既然喊我過來了,就不要想那麽多了。如果她知道了怪罪下來,我來給你擔着,放心好了,再說你在這裏,晚上休息之類的也不是很方便。”
蔡曉斐想了想,開口問道,“你一個行嗎?”
“我可以的,你放心好了!”俞珺葉回以安心的微笑。
“嗯!也好,我就先走了,那有事的話,及時打電話給我就行。”蔡曉斐點了點頭,轉身把住院辦理的相關東西一樣一樣的都交給俞珺葉,就出門離開了。
病房裏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俞珺葉和安吉,兩個曾經親密無間的人,現在一個躺着沉睡,一個在跟前坐着沉思。
“俞……”,一聲弱弱的喊聲從安吉那幹涸的嘴唇溢出。
像是平地投下的一顆驚雷,俞珺葉的心跳猛然間加速,全身的血液瞬間都沸騰了。
這是除了蔡曉斐說的安吉在昏睡中時不時喊她名字以外,她從進門來第一次聽到安吉的輕喚,那低低的、柔柔的嗓音和氣息像極了她們兩個曾經折騰到彼此無力,緊緊的抱在一起然後在耳邊低聲呢喃的聲音,深入心脾、潛入骨縫。
俞珺葉噌的一下就站起來,立刻坐到離安吉最近的床邊上,又往近靠了又靠,低頭看着安吉的睡顏,靜靜的注視着,只見安吉還是閉着眼睛,緊皺着眉頭,似乎很難受的樣子。
俞珺葉的心又揪了起來,真是看着心疼,可是又不知道安吉具體哪裏難受,于是伸手握緊安吉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撩了撩安吉額頭有些汗濕的碎發,忍不住低頭親了親那光潔的額頭,鹹鹹的、澀澀的,涼涼的,又帶着安吉獨有的味道,然後又側頭在安吉耳邊輕聲的說了一聲:“我在,我在這裏。”
因為這一句話,安吉貌似得到了一絲安慰一般,也或許是俞珺葉自身的氣息安吉太過于熟悉和渴望了,淺淺的一句話過後,安吉緊皺的眉頭松開了一些,嘴角也隐隐的有了一絲弧度,只是嘴唇依然幹裂。
俞珺葉松開握着安吉的手,去衛生巾擰了一把濕毛巾過來,替安吉擦了擦臉頰和脖子,畢竟出了汗,黏黏膩膩的。
又找到蔡曉斐交接過來的一小瓶維C噴霧,給安吉潤了潤嘴唇和口腔,忙完這些,又安安靜靜的坐了下來,抓起安吉的一只手,放在掌心裏握緊,就那麽直直的盯着沉睡的人。
百感交集。
千言萬語都化成了碎片,那是因為裏面全部都擺滿了心痛啊!
你到底在幹什麽呢?為什麽把自己弄到高燒的程度?如果不是蔡曉斐有事打電話,是不是你就打算悄悄的硬撐着啊?
俞珺葉咬了咬牙齒,實在不知道要怎麽來控制內心裏的焦躁,于是只能放空自己,畢竟說、罵她都舍不得。
中途有護士進來,換了下吊瓶,又悄無聲息的出去了。
俞珺葉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坐在那裏一動沒動,就像沉睡的安吉一般,仿若靜止的畫面。
許是安吉的氣息太過濃烈,靜坐着的俞珺葉不由自主的開始緩緩向安吉靠近,再靠近,直到伏在安吉的手臂旁邊,側對着安吉,聞着熟悉的清香,那顆一直漂泊、懸空的心像是找到了歸宿,沉穩了下來,缺失的那一部分也似是被填滿了一樣,滿足感襲來,俞珺葉慢慢的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很多時候,演員總是對一些目光和光源都特別敏感,俞珺葉也不例外。
睡夢中的她,總感覺有一道灼烈的目光似乎是在追逐着自己,不由皺眉睜了睜困頓的眼睛,才意識到是自己睡着了。
可是那道目光依然灼熱,于是費勁兒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安吉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目光溫柔、寵溺,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不知道何時安吉已經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到趴在自己床邊的俞珺葉,雙手還緊握着自己的手,她居然就在自己身邊沉沉的睡着了。又轉頭掃了一圈空蕩蕩的病房,安吉心裏有一絲絲的觸動、一絲絲的甜蜜和幸福,原來她還是很關心自己的。
于是也就沒有喊醒俞珺葉,因為不想抽手驚動熟睡的人,所以護士進來換吊瓶的時候,她悄悄的讓護士給俞珺葉披上了一件外套,以防着涼,畢竟現在是冬天。
護士走了,安吉就那麽靜靜的注視着俞珺葉的睡顏,長睫毛卷翹濃密,鼻尖高挺,嘴唇鮮紅,微嘟着,恬靜、可愛。
安吉的心裏一片柔軟,真是希望時間能就此停住,停留在這一刻,不再往前流逝。
當看到俞珺葉要睜開眼的時候,安吉的心跳還是無端的快了幾拍,不過她還是很快的調整了過來。
見到俞珺葉睜開了眼睛,有些迷茫的樣子,安吉勾起唇角,露出一個甜甜的淺笑。
看着安吉乖巧、溫順的模樣,俞珺葉覺得自己的大腦又宕機了,一片空白,不知道該給出什麽反應。
明明自己是來照顧人的,結果卻睡着了,而且身上貌似還被披了一件外套的樣子,她無措的看向安吉。
安吉沒有說話,只是往床邊移了移身體,拍了拍空出來的位置,眼神示意着俞珺葉。
俞珺葉還沒有從安吉的甜笑和溫柔的眼神中回過來神來,只是傻愣愣的站在那裏,看着安吉的一舉一動,動了動嘴唇,想說點什麽的樣子。
安吉用舌尖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唇瓣,咽了點口水,聲音略帶沙啞的說道,“有什麽話明天再說,好嗎?”
說完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俞珺葉,帶着期盼,帶着渴望,帶着不容拒絕的懇求。
俞珺葉瞬間就被征服了,心念一動,真的就往那個方向靠攏了過去,想被施了魔法一般。
剛剛沾到床邊,忽然像是意識到什麽似的,開口問道:“你要喝點水嗎?”
安吉依然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俞珺葉,搖了搖頭,那會兒護士進來的時候,她已經喝過了,只是俞珺葉沉浸在自己的睡夢中沒有發覺而已。
俞珺葉皺着眉頭接着問道,“你感覺怎麽樣?還燙嗎?有沒有覺得冷?”
安吉沒有答話,依然搖了搖頭,擡手繼續拍了拍身邊空出來的位置。
俞珺葉無法拒絕,安吉那樣的眼神她更是無法抵抗,于是乖乖的就躺在了那個被安吉拍過好多次的位置上。
身邊就躺着無比熟悉的安吉,可是俞珺葉卻徒然緊張了起來,渾身不自在,她艱難的咽了咽口水,心跳加速,連呼吸都不知道該怎麽個呼吸法才會覺得是最順暢的。
察覺到俞珺葉的僵硬,安吉心下酸澀,她閉上眼睛,淺淺的呼出一口氣,擡手抓住了俞珺葉僵硬的手指,輕輕的揉了揉,又捏了捏,然後自己又往俞珺葉的方向挪動了一些。
“接着睡覺,好不好?”安吉輕輕的說道,“我都很久沒有好好的睡過安穩覺了。”
帶着不易察覺的嗔怪和無奈,還有無盡的心酸。
俞珺葉身體僵硬的更厲害了,心想:我又何嘗不是呢,要是沒有酒的催眠,估計連覺都可以不用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