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姐姐
俞珺葉還沉浸在過往的惶恐中, 暫時無法抽離。
緊貼着俞珺葉的安吉很明顯的感覺到俞珺葉的手不同以往的溫熱，冰涼依舊。
可想而知，曾經的曾經, 那些沉澱在記憶深處的無助與懼怕是多麽的根深蒂固, 縱然眼前人已盡量控制，盡量輕描淡寫的弱化了當時的場景，可是那些在童年的內心深處所落下的印記永遠都無法消去。
安吉眼眶發熱, 緊了緊抱着俞珺葉的手臂。
曾經她想象過很多種可能性, 覺得最多就是那個年代或許重男輕女, 遭受了全家不平等對待而已, 可是真的沒意料到事實會這麽的凄慘。
直到那天看到俞珺葉兒時的照片, 安吉大概心裏有了一點點的數, 可是真實的場景居然比她知道的還要可怕。
從小生長在知書達禮、家庭和睦環境下的安吉, 确實無法感同身受，但是俞珺葉的痛還是深深的戳進了安吉的內心深處。
難怪她會喜歡一些溫暖、年長一些的長輩，和一些年齡小一點的年輕人一起盡可能的和顏悅色，基本很少看到她暴躁、發脾氣的時候。
難怪她們剛相識不久在醫院，她發燒時會迷糊中甜笑着喊媽。
難怪以前她那麽喜歡賴在自己胸前撒嬌。
難怪她會在打雷閃電的時候無端的驚慌失措。
難怪她會擔心被自己丢下。
難怪她會對小女孩被家暴，表現的異常勇敢。
難怪她對社會的思想認知不是停留在一些很膚淺的層面。
難怪她會對生養一個孩子有那麽深的負重感和責任感。
……
曾經的種種疑問，好像忽然之間就有了答案。
俞珺葉在安吉的眼裏也逐漸的完整了起來，不再只是停留在一個天才少女, 千面影後，耐心、體貼、乖巧懂事的形象。
安吉很慶幸，慶幸俞珺葉并沒有因為童年的不幸而誤入歧途, 反而一直成長的很好。
“對不起。”安吉吸了吸鼻子，溫和的說道，“是不是我太固執了？一定要你帶我來這裏, 然後讓你揭開過去的傷疤。”
“這個跟你沒有關系的。”俞珺葉硬擠出一絲淺笑，柔柔的說道：“即便你今天不帶我來這裏，我相信還是會有那麽一天，我自己也會把我的過往一點一點的說給你聽。”
安吉擡手撫了撫俞珺葉的後背，幽幽的說道：“我知道會有那麽一天，并且那會兒你可能已經完全的走出了童年的陰影，可以心平氣和的來說這些事情，而不是現在被我強行的帶回過去，再經歷一次內心的煎熬。”
俞珺葉扶起安吉的肩膀，看着安吉的眼睛，故作輕松的說道：“其實這樣也好，至少在這個地方沒有被拆除之前，我還可以來看看我曾經充滿期待的等樓上那個小姐姐的地方，不然以後可能就看不到了。”
“其實……”安吉話到了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什麽？”俞珺葉疑惑的問道。
“沒什麽，那我們還要在這個地方待一會兒嗎？”安吉适時的轉移了話題。
“不了吧！這裏除了那個小姐姐外，沒有值得我再留戀的地方了。”俞珺葉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我殘留的記憶中，這裏就沒有美好的畫面。”
“那我們走吧！”安吉拉了拉俞珺葉的手臂。
“嗯！”俞珺葉聽話的跟着安吉一起慢慢的走了下去。
說實在話，雖然曾經不愉快的經歷說了出來，俞珺葉覺得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可怕，但是還是有些腿軟。
兩個人下了樓梯，站在來時的位置上，同時看向剛才站立的地方，各自思緒翻滾。
臨走前，安吉擡眼看了一眼樓上，俞珺葉試探性的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那扇窗戶，還是心有餘悸。
那個地方曾經有多麽的美好，事情發生的時候就有多麽的可怕。
“你還好嗎？”一上車，安吉就湊到俞珺葉跟前，撫摸着她的臉頰問道，剛才返回的路上，安吉明顯感覺到俞珺葉步伐的沉重和不穩。
俞珺葉深深的呼出一口氣，“還好！就是……還有些腿軟。”
“沒事的，都過去了，這個地方以後也就不存在了，而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安吉看着俞珺葉的眼睛，認真的說道。
“嗯！”俞珺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背靠在副駕的椅背上，有些虛弱的笑了笑。
看着俞珺葉這樣，安吉心裏還是有些不好受，她額頭抵上俞珺葉的額頭，靜靜的閉上眼睛，希望能給俞珺葉一些力量。
“你先休息一會兒，什麽都不要想，我們現在就回去。”安吉溫柔的說道。
“好！你不用太擔心了，我沒事的！”俞珺葉擡手撫上安吉的手，緊了緊。
安吉強迫自己從俞珺葉身邊抽離出去，在駕駛位上坐好，發動了車子。
俞珺葉扭頭又看向了窗外。
“我從記事起就一直夢想着爸爸媽媽可以多關愛我一些，讓我也能像其他小孩子一樣在他們懷裏撒嬌，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俞珺葉臉色上帶着不自知的憧憬，“可是自始至終都沒有機會，到後來慢慢的長大了，也就越來越不需要了。”
俞珺葉似是在回憶一般的自言自語。
安吉扭頭看了一眼俞珺葉，她知道，既然揭開了傷疤，俞珺葉可能是想把事情一次性說完吧。
安吉內心一片柔軟，輕輕的嗯了一聲。
“上高中以後我基本就自力更生了，沒有再依靠過家裏。”俞珺葉眨了眨眼睛，嘴角帶上了一絲笑意，“高一那會兒我個子已經在同齡人當中是比較高的了，一次偶然的機會，去試鏡了一個平面模特，沒想到就被錄用了。”
“然後就有了收入來源，雖然不高，但是我個人的花銷是完全沒有問題的，拍了三、四個平面廣告以後，就被邀請着去試鏡一下電視廣告，就是那次偶遇了郭年鴻，他當時是導演助理，然後就認識了。最開始他一直以一個大哥哥的身份我們偶爾聯系着，直到我18歲成年，他才正式的開始追求我。”
俞珺葉停了下來，看着車窗外倒退的街景，內心裏柔和了起來。
安吉心裏酸酸的，但是沒有打斷俞珺葉的話，明知道他們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再去計較的話，就顯得自己有些小肚雞腸了，雖然在俞珺葉的事情上，安吉很多時候确實是小肚雞腸，但是也不是不分場合的。
停頓了好一會兒，俞珺葉才又緩緩的開口，“那會兒我在他身上感覺到了依靠的美好，他在我心裏有那種哥哥和父親般的溫暖，我無法抗拒，所以我答應了他的追求。他資源廣，然後就替我打造了演藝圈的道路。”
俞珺葉松了一口氣，似是交代完了一般，扭頭看向安吉，“再後面的事情，你基本也就知道了。”
“嗯~”安吉微笑着點了點頭。
“我的所有事情就這些了，也都告訴了你。”俞珺葉笑看着安吉，“我的全部都交給你了，你就看着辦吧，反正我是賴定你了，趕都趕不走那種。”
“我照單全收了，并且會好好珍惜的。”安吉心中漫過一片海洋，眼中的光茫更堅定了。
回到萊茵河畔，俞珺葉的精氣神貌似已經恢複了很多。
晚飯過後，在安吉的要求下，兩個人早早的睡覺了。
本來以為俞珺葉已經沒事了，稍微休息一下，必然滿血複活的，那裏知道才睡下沒多久，俞珺葉就恍惚進入了夢鄉。
夢中的俞珺葉，蜷縮在一個窗戶邊的角落裏，窗戶外面是吵吵嚷嚷的人群，窗戶上是很多條吐着紅信子的蛇在慢慢的蠕動着，俞珺葉慌裏慌張的準備站起身跑起來，可是腿上卻像灌了鉛一般，動也動不了，眼看着蛇已經爬到自己腳下，俞珺葉急得滿頭大汗，大聲叫喊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只能無助的抽搐着哭出了聲，“小姐姐……”
剛睡着的安吉，還窩在俞珺葉的懷裏，一手環着俞珺葉的纖細腰身，一條腿搭在俞珺葉的雙腿上。
俞珺葉的突然抽搐和一聲哭喊，安吉一下驚醒，她擡頭看了一眼，俞珺葉正在以一個極其痛苦的表情流着眼淚。
安吉慌了手腳，快速起身打開床頭燈，抱着俞珺葉輕柔的晃了晃，“你怎麽了？快醒醒。”
俞珺葉沒有反應，還是原來的狀态。
安吉只能加大了力度，使勁的、不帶停的推着俞珺葉。
俞珺葉終于有了感知，她緩緩的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安吉那雙充滿愛意又驚慌無措的眼睛，像一只受驚的小白兔一般，不知所措。
俞珺葉又環視了一圈周圍，全身松軟了下來，大口的喘着氣，雙眼無神的盯着天花板。
“做噩夢了嗎？”安吉看俞珺葉醒了過來，抽了張紙巾，擦了擦俞珺葉臉上的淚水和汗珠。
“嗯~”俞珺葉平複着呼吸，輕輕的回應了一聲，她現在不敢閉上眼睛，不敢去回想夢裏或者小時候的一切，只能睜大眼睛放空一般的看向天花板，毫無焦距。
“不怕，不怕。我們現在是在家裏。”安吉心疼的安慰着俞珺葉，同時起身把室內所有的燈全都打開了。
俞珺葉坐起身，靠在床頭，捏着眉心，靜靜的平複着。
安吉的心裏鈍鈍的疼，還有一絲後悔，為什麽一定要去揭開俞珺葉曾經的傷疤呢？不然就不會惹得她又做噩夢了。
越想心裏越難受，眼眶慢慢的紅了起來，走過去，擡手就把俞珺葉抱在了懷裏，弱弱的說道：“沒事了，都過去了，我在這裏。”
“嗯！”俞珺葉擡手回抱住安吉，往安吉的懷裏又擠了擠，臉埋進安吉的胸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滿足感和安心感一點一點的充斥了俞珺葉的大腦。
“我們開着燈睡，好不好？”安吉的下巴在俞珺葉的發絲上蹭了蹭。
“好！”俞珺葉乖巧的點點頭。
安吉伸臂穿過俞珺葉的脖頸，把俞珺葉整個人都環抱在懷裏，輕輕的拍着她的後背，想起了小時候唱的兒歌，就依着記憶輕輕的哼出了聲：
“小寶寶，歪歪歪
你是我們的小乖乖
你的樣子真可愛
長大一定超厲害
……”
還沒唱完，俞珺葉忽然就擡起了頭，她看着安吉，靜靜的看了好一會兒。
安吉笑看着俞珺葉，柔聲問道：“怎麽了？”
俞珺葉糯糯的開口，聲音帶着沙啞，“你這歌是從哪裏聽來的？”
“我姨婆唱給我聽的。”安吉笑着回道。
“這是首流傳度很廣的兒歌嗎？”俞珺葉凝眉問。
“不是，我姨婆說，是她随口自己編出來哄我們睡覺的，除了我們姐妹幾個和姨婆外，外人應該都不會唱的。”安吉耐心的解釋。
“可是……”俞珺葉想起來樓上的那個小姐姐給自己唱的那首兒歌，曲調一樣，歌詞有些差別。
“可是什麽？你也會唱嗎？”安吉笑着問。
“嗯！可是歌詞不一樣。”俞珺葉如實回道。
“那你可以唱給我聽聽嗎？”安吉期待的看着俞珺葉。
俞珺葉點點頭，稍微清了一下嗓子。
“小魚魚，歪歪歪
你是姐姐的小乖乖
你的樣子真可愛
長大一定超厲害
……”
唱到這裏，俞珺葉停住了，因為她聽到了安吉和她一起在唱，并且歌詞和自己的一模一樣。
俞珺葉“呼”的一下坐了起來，睜大了眼睛，不解的看向安吉。
“那個小姐姐……”俞珺葉疑惑的問道。
安吉擡手捏了捏俞珺葉的下巴，笑着道：“我有個小秘密要告訴你。”
“你那個照片裏的蘑菇頭小姑娘，我認識。”安吉目光灼灼的看着俞珺葉。
“該不會？”俞珺葉不可置信的看着安吉。
“那個小姑娘不是我。”安吉搖了搖頭。
俞珺葉的神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去，“那她是？”
“她是我妹妹啊。”安吉淡淡勾唇。
“噢~”俞珺葉剛才的興致已經低沉了下去，但是還是問出了口，“那那個小姐姐，也是她嗎？”
畢竟那是自己曾無比期盼着想要見到的人，也是給予自己溫暖和力量的人。
“她只會唱姨婆給我們唱的兒歌，可不會唱剛才你唱的那首啊。”安吉看着俞珺葉的神色不停的變幻，好像已經忘記了剛才的噩夢，心情跟着就好了起來，起了點玩心。
俞珺葉：……
俞珺葉愣愣的看着安吉，有些迷茫。
“想知道我為什麽會唱嗎？”安吉捏了捏俞珺葉的下巴，覺得她此刻的呆萌狀态真的好可愛，好好玩兒。
“嗯！”俞珺葉點了點頭。
“親我一下，我告訴你。”說完，安吉撅嘴，閉上了眼睛。
俞珺葉湊過去，在安吉的唇上響亮的親了一口，然後恢複原位，乖巧的等着安吉的答案。
“再叫聲姐姐來聽聽。”安吉咧嘴笑着說道。
俞珺葉：……
有點想翻白眼怎麽辦？
安吉怎麽突然變壞了呢？
“老婆！”俞珺葉動了動嘴唇，還是喊了聲老婆。
安吉不滿意的撇了撇嘴，“我想聽聲姐姐嘛！”聲音裏不自覺的就帶上了撒嬌，老婆這兩個字一下就把安吉的潛意識帶回到她自己認可的角色上了。
“老婆！”俞珺葉最終還是又喊了一聲老婆，并沒有如安吉所願。
“算了，不為難你了。”安吉認輸一般的放棄了。
然後湊到俞珺葉的耳邊，小聲的嘀咕：“我會唱那首歌，是因為那首歌就是我自己改的呀！”
說完，快速的離開了，然後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俞珺葉。
俞珺葉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然後一下把安吉撲到在床上，低頭在安吉的鎖骨上狠狠的咬了一口，“你讨厭的很。”
然後就沒有了動靜，靜靜的趴伏在安吉的身上，平複着內心的震撼。
過了好一會兒，才帶着鼻音，“竟然是你！竟然是你！”
安吉輕拍着俞珺葉的後背，小聲在她耳邊道：“是，轉了一圈，原來是我們。”
“竟然真的是你！”俞珺葉激動的又重複了一遍。
“對，是我，終歸是你我.”安吉肯定的點了點頭，眼睛裏也有淚光浮現。
這樣的夜晚，還睡什麽覺啊，難道不值得紀念起來嘛？
……
姐姐開懷随意撩，輕攏慢撚抹複挑，花.徑兩人随意掃，再在淚中很求饒。
作者有話要說： 三次元事情太多了，晚更了将近一個小時……
對不起各位小可愛了。
